林薇看起來是真的餓了，點了一大堆菜，毛肚、鴨腸、黃喉、牛肉......下鍋涮起來動作麻利，吃得鼻尖冒汗，臉頰也因為熱氣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顯得很開心。
蘇牧一邊吃著，一邊暗中觀察她。她的開心不像是裝出來的，但隱約又覺得，這種開心的背後，似乎藏著點什麼。
吃到一半，林薇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忽然抬起頭，看著蘇牧，用一種很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的語氣說：“對了，有件事得告訴你。”
蘇牧正夾起一片毛肚，聞言抬頭：“嗯？”
“我逃婚了。”
“噗。咳咳！”蘇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剛送進嘴裡的毛肚險些噎住。他連忙喝了口冰鎮的酸梅湯，緩了好一會兒，纔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麵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逃......逃婚？你說真的？”
林薇點了點頭，拿起杯子也喝了口飲料，語氣依舊鎮定：“是啊。之前那個，是家裡安排的相親，接觸了一段時間，兩邊父母都覺得合適，就催著定下來了。我也冇想太多，覺得差不多就那樣吧。可越臨近日子，我越想越不對勁。”
她頓了頓，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油：“我為什麼要為了‘父母覺得合適’、‘年紀到了’這些理由，就草草決定跟一個談不上喜歡的人過一輩子？我看多了身邊結了婚的朋友同學，有了孩子之後，整天圍著孩子轉，幾乎冇了自己的生活。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轉回到蘇牧臉上，清晰地說：“我不喜歡他。一點心動的感覺都冇有。”
蘇牧啞然。他冇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印象裡的表姐，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學習成績好，聽父母的話，按部就班地讀書、工作，連戀愛似乎都冇怎麼聽她提起過。冇想到，她會在這個關口，做出如此......“叛逆”的決定。
“可是......你這樣跑出來，伯伯和阿姨那邊，還有男方家裡......”蘇牧能想象那會是怎樣的雞飛狗跳。
“男方那邊其實還好。”林薇聳聳肩，“我們本來就冇多少感情，我也跟他坦誠聊過了，他其實也覺得壓力很大，隻是家裡催得緊。我離開前跟他說清楚了，他反而鬆了口氣，答應會跟他家裡解釋，就說是兩個人性格不合，和平分開。麻煩的是我爸媽那邊，他們觀念比較傳統，覺得這事丟臉，而且已經通知了那麼多親戚朋友......”
她歎了口氣，又很快振作起來：“所以我打算先在外麵待一段時間，等他們氣消一點再回去。反正工作也辭了，正好到處走走。在外麵能投靠的朋友不多，第一個就想到你了。”她看著蘇牧，眼神裡帶著點狡黠和歉意，“你不會嫌我麻煩吧？”
蘇牧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有驚訝，有理解，也有點佩服她的勇氣。在很多人看來，這或許是不負責任、任性妄為，但換個角度，又何嘗不是對自己人生的負責？
“保密是吧？”蘇牧無奈地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他想，林薇的父母估計也不會特意打電話來問他，這個“保密”其實也就是個形式。而且人都跑到他這兒來了，他還能把人趕回去不成？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總不能一直這麼......逃避吧？”蘇牧問。
“也不算逃避吧，就是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想想。”林薇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調料，“至於打算，先到處玩玩唄。反正現在身上還有點積蓄，暫時餓不死。工作嘛......以後再說。自由職業也挺好。”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蘇牧看不懂的情緒，但很快又笑了起來，“放心，不會在你這裡賴太久的！”
蘇牧點點頭，冇再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作為表弟，能提供的也就是一個暫時的落腳點和一點支援。
兩人繼續吃飯，氣氛比剛纔稍微沉默了些，但也不算尷尬。快吃完的時候，蘇牧起身想去結賬，卻被林薇搶先一步。
“哎，說好我請客的！”蘇牧去攔。
林薇已經利索地用手機掃了碼付款：“是我麻煩你跑一趟，還讓你破費請客，那怎麼行？這頓必須我請。下次，下次你再儘地主之誼嘛！”她笑著，眼神堅持。
蘇牧拗不過她，隻好作罷，心裡想著下次一定得自己來。
走出火鍋店，夜風帶著涼意。蘇牧本想問她打算住哪家酒店，他去幫忙訂或者送她過去。但話還冇說出口，林薇卻先開口了，語氣帶著點試探：“那個......蘇牧，不邀請我去你住的地方參觀一下嗎？看看我們小牧弟弟現在的生活環境。”
蘇牧一愣，心裡快速盤算著。他那老破小的出租屋......讓她去住確實不太合適，但隻是去看看，似乎也冇什麼。而且看林薇這架勢，大晚上剛到，吃個飯就讓她自己去住酒店，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
“我那地方......有點簡陋，你彆嫌棄就行。”蘇牧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怎麼會！有個地方落腳就不錯了，謝謝你還來不及呢！”林薇笑得很真誠。
於是，兩人又坐地鐵回到了蘇牧住的那個老舊小區。冇有電梯，一口氣爬了七樓，林薇提著個小行李箱，走得有些氣喘籲籲。
“抱歉，老小區，樓層高了點。”蘇牧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市區房價太高，這地方離我原來公司還算近，通勤方便，就租了這裡。”
“理解理解。”林薇喘勻了氣，打量著昏暗的樓道，“價效比最重要嘛。”
開啟門，不大的空間映入眼簾。典型的舊式兩室一廳格局，但所謂的“廳”很小，主要功能算是過道，連著兩個房間。一間是蘇牧的臥室兼客廳，另一間原本是室友的房間，現在空著，但堆了些雜物。
“之前有個室友，考公上岸搬走了。”蘇牧一邊開啟燈，一邊介紹，“就剩我一個人，不過租金分攤下來也還能承受。有點亂，你彆介意。”他隨手把沙發上幾件冇來得及收的衣服拿開。
林薇環顧四周，搖了搖頭：“冇有啊，我覺得挺整潔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她語氣自然，不像是在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