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謙豐的部落到藍藤要塞,如果輕裝趕路,隻需要不到四天。
但帶著快兩千隻附肉魔,這個時間就得翻倍。
第一天,隊伍走了不到三十裡。
不是因為附肉魔走得慢——那些英雄和戰士,個個健步如飛,真跑起來比馬還快。
問題是那些普通的附肉魔。
它們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發獃,看到路邊的野花要湊過去聞聞,遇到小溪要蹲下去玩水,走累了就往地上一坐,怎麼趕都不肯起來。
陸謙豐頭都大了。
“石拳!你去把那個傢夥拽起來!”
石拳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一把拎起那隻癱在地上的附肉魔,像拎小雞一樣扔回隊伍裡。
那附肉魔懵懵懂懂地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麼,開始東張西望。
陸謙豐:“……”
裡奧在旁邊笑的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小陸啊,你這隊伍,可算也體會到老頭子我當年對自己手下魔獸手足無措的感受了。”
陸謙豐苦著臉。
“前輩,您就別笑話我了。這些傢夥,腦子和小孩差不多,能帶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裡奧擺擺手。
“行了行了,慢慢走吧。現在沒什麼亂七八糟的威脅,也不急這幾天的。”
他看向遠處那片起伏的山巒。
“按這個速度,可能我們要超過一週才能到。”
的確花了整整九天,他們才勉強到了就這樣陸謙豐手下普通附肉魔還走丟了十幾隻。
另外一方麵準確說,他們現在是到了離藍藤要塞還有五裡地的那片丘陵地帶。
陸謙豐騎在丘陵巨駝上,遠遠就看見了那座要塞的輪廓。
灰色的城牆,高聳的箭塔,還有城牆上隱約可見的、正在移動的小點——那是巡邏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氣。
藍藤要塞。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無數次。
抗擊魔蟲族的最前線,犧牲了無數戰士的地方,也是……他即將要麵對的第一道關卡。
“緊張?”裡奧湊過來。
“有點。”陸謙豐老實承認,“萬一那些人不信我……”
“有老頭子我在,怕什麼。”裡奧拍拍他的肩膀,“再說了,王子那邊早就打過招呼了。藍藤花伯爵應該知道你要來。”
陸謙豐點點頭,但心裏還是有點忐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那些附肉魔,此刻正乖乖地站著。
英雄們在最前麵,戰士們站成一排,普通的蹲在後麵,黑壓壓一大片。
它們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隻是聽從命令,安靜地等待著。
“走吧。”他說。
隊伍繼續前進。
藍藤要塞外圍五裡範圍內,常年有斥候巡邏。
這是從魔蟲族戰爭時期就留下的規矩。
雖然現在戰爭結束了,但規矩沒改。
畢竟邊境之外,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此刻,一個年輕的斥候正趴在一處山坡的灌木叢裡,舉著望遠鏡,機械地掃視著前方的荒野。
他的任務很簡單:看看有沒有異常。
通常來說,異常就是“什麼都沒有”。
但今天,他看到了異常。
很多異常。
望遠鏡的鏡頭裏,出現了一群移動的黑點。
很多黑點。
密密麻麻。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些黑點,是人形的。
但不是人類。
它們的身形比人類高大得多,有的甚至比兩個成年人加起來還粗壯……或者說肥胖……
它們的腦袋又大又圓,五官擠在一起,看起來……
附肉魔。
那是附肉魔!
斥候的手抖了一下。
他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察。
數量……這tm至少上千隻!!
領頭的那些,體型尤其巨大,每一個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附肉魔英雄。
甚至……有大統領?
望遠鏡裡,最前麵那個身影,比其他附肉魔還要大上一圈。
那氣勢,隔著五裡地都能感覺到。
斥候的冷汗下來了。
附肉魔。
還有大統領帶隊。
這是……要進攻藍藤要塞?
他不敢再想了。
他收起望遠鏡,從灌木叢裡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要塞方向狂奔。
藍藤花伯爵正在他的辦公室裡,對著一堆檔案發愁。
自從魔蟲族戰爭結束,要塞的日常事務就壓到了他頭上。
補給、撫恤、修繕、訓練……
每一件都要他過目,每一件都要他簽字。
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伯爵大人!緊急軍情!”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傳令兵衝進來,臉色慘白。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斥候……斥候發現……”
傳令兵嚥了口唾沫。
“發現附肉魔!大量附肉魔!正在向要塞逼近!領頭的有附肉魔大統領!”
藍藤花伯爵愣住了。
附肉魔?
大統領?
“距離多遠?”
“五裡左右!正在朝這邊移動!”
藍藤花伯爵深吸一口氣。
他想罵人。
真的想罵人。
好不容易打退了魔蟲族,犧牲了那麼多戰士,損失了那麼多物資,現在又跑來一群附肉魔?
這幫畜生,是看準了要塞虛弱的時候來撿便宜?
但罵歸罵,命令還是要下。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所有戰鬥人員上城牆!法師團準備!把儲備的魔晶都拿出來!讓冒險者工會通知所有冒險者,做好戰鬥準備!”
傳令兵領命而去。
很快,要塞裡響起了急促的鐘聲。
那鐘聲,所有人都熟悉。
那是警報。
那是戰爭的訊號。
城牆上的士兵迅速就位,弓箭手拉開弓弦,法師們舉起法杖,魔晶炮開始充能。
整個要塞,像一隻被驚醒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藍藤花伯爵穿上鎧甲,親自登上城牆。
他站在城樓最高處,舉起望遠鏡,朝遠處看去。
果然。
一群黑壓壓的身影,正朝這邊移動。
最前麵那幾個,體型大得嚇人。
但不管是什麼,來者不善。
“準備戰鬥。”他沉聲說。
城牆上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距離要塞還有兩裡地的時候,裡奧忽然停了下來。
他眯著眼,看著遠處那座已經進入戰備狀態的要塞。
城牆上人頭攢動,武器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怎麼了?”陸謙豐緊張地問。
裡奧咧嘴一笑。
“那斥候,跑得挺快。”
陸謙豐愣了一下。
“斥候?您是說……”
“剛纔有個小崽子,趴在那邊山坡上偷看我們。”裡奧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山頭,“看了一會兒,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陸謙豐的臉白了。
“那……那他們現在……”
“現在?”裡奧掏了掏耳朵,“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好歡迎咱們了。”
陸謙豐差點從丘陵巨駝上栽下來。
“前輩!您怎麼不攔住他啊!”
裡奧看著他,笑得很無辜。
“攔他幹嘛?”
“攔他……攔他就能解釋清楚啊!就不用打仗了啊!”
陸謙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裡奧拍拍他的肩膀。
“聽老頭子我的。讓他們緊張一下,不是壞事。”
“怎麼不是壞事?萬一他們直接開炮……”
“不會。”裡奧打斷他,“藍藤花伯爵那人我瞭解,謹慎得很。沒看清楚之前,不會動手。”
他頓了頓。
“而且,老頭子我這也算是個好辦法~。”
裡奧看著遠處那座要塞,“你想啊,如果我去把斥候攔下來,悄悄進去解釋,那知道這件事的,就隻有伯爵和幾個高層。那些普通的士兵、冒險者,還是要去一個個通知你是馴獸師帶著附肉魔什麼的。”
他轉過頭,看著陸謙豐。
“但如果你帶著這些附肉魔,大搖大擺地走到城下,然後老頭子我在城牆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宣佈——這些附肉魔是馴獸,是自己人——那會怎麼樣?”
陸謙豐愣住了。
“那……那所有人都知道了。”
“對!”裡奧一拍大腿,“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些士兵看到了,那些冒險者看到了,那些來來往往的商人也看到了。以後你帶著附肉魔在要塞附近活動,誰都不會大驚小怪。多省事!”
陸謙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苦笑。
“前輩,您這辦法……是省事,但太嚇人了。”
“嚇人?”裡奧哈哈大笑,“又不是嚇你,你怕什麼?讓那幫小崽子緊張緊張,活動活動筋骨,挺好的。”
他拍了拍陸謙豐的背。
“走吧,繼續走。讓他們多緊張一會兒。等到了城下,老頭子我再給他們吃定心丸。”
陸謙豐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心裏,其實也覺得裡奧說得有道理。
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
反正有裡奧在,總不會真打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附肉魔。
它們依舊乖乖地跟著,完全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
當那群黑壓壓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盡頭的時候,城牆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弓箭手拉開了弓弦,法師們開始吟唱咒語,魔晶炮的炮口緩緩調整角度。
藍藤花伯爵舉著望遠鏡,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隊伍。
領頭的那幾個,確實是英雄。
而且那個最大的……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大統領。
真的是大統領。
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附肉魔大統領,輝金階的戰力。
如果它衝上來……短時間還真能纏住藍藤要塞現在有的輝金戰鬥力。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法師團準備集火那個領頭的。魔晶炮瞄準後麵的群體。弓箭手待命。”
傳令兵飛快地跑開了。
城牆上,氣氛更加凝重。
隊伍越來越近。
一裡。
五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藍藤花伯爵的手已經舉了起來。
隻要他手一揮,魔晶炮就會開火,法師團的魔法就會傾瀉而下。
但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隊伍裡傳來。
“藍藤花!你個老東西!還活著呢!”
那聲音洪亮如鍾,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親切。
藍藤花伯爵愣住了。
這個聲音……
他放下手,眯著眼朝隊伍裡看去。
隊伍裡,一隻巨大的陸行岩蜥背上,坐著一個老頭。
那老頭正朝他揮手。
裡奧。
魔石階馴獸師裡奧。
“裡奧?!”藍藤花伯爵脫口而出,“你怎麼……”
裡奧哈哈大笑。
“怎麼?不歡迎老頭子我?”
他從陸行岩蜥背上跳下來,大搖大擺地走到隊伍最前麵。
“都別緊張!自己人!”
他轉過身,指著身後的附肉魔。
“這些傢夥,不是來打仗的!這是那小子集體馴服的馴獸!馴獸懂嗎?”
城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馴獸?
附肉魔是馴獸?
這……這怎麼可能?
裡奧繼續說:“這個小子,”他指了指騎在丘陵巨駝上的陸謙豐,“是老頭子我的同行,馴獸師。這些附肉魔,都是他馴的。聽話得很!”
他拍了拍旁邊石拳的大腿。
“來,打個招呼。”
石拳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抬起手,朝城牆上揮了揮。
那動作,笨拙但友善。
城牆上,一片死寂。
藍藤花伯爵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看裡奧,看看那些附肉魔,再看看那個騎在丘陵巨駝上的年輕人。
然後他慢慢放下手。
“……解除戒備吧…裡奧大師都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都放下武器。”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放下了弓箭。
法師們停止了吟唱。
魔晶炮的炮口也緩緩垂下。
藍藤花伯爵走下城牆,親自開啟城門。
他走到裡奧麵前,看著他。
“裡奧,你……”
“我怎麼了?”裡奧眨眨眼,“老頭子我幫你帶了個幫手來,還不謝謝我?”
藍藤花伯爵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那些附肉魔。
黑壓壓一片。
此刻正乖乖地蹲在地上,有的在發獃,有的在互相梳理毛髮,有的在好奇地東張西望。
完全沒有攻擊的意思。
他又看向那個騎在丘陵巨駝上的年輕人。
那人正一臉尷尬地看著他。
“您……您好,伯爵大人。我是陸謙豐。”
藍藤花伯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裡奧,你是故意的吧?”
裡奧嘿嘿一笑。
“什麼故意的?老頭子我聽不懂。”
藍藤花伯爵搖搖頭。
他當然知道裡奧是故意的。
以他的本事,怎麼可能讓斥候跑回來報信?
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的!
但事已至此,他能說什麼?
他隻能苦笑。
“行,你厲害。”
裡奧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苦著臉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陸謙豐,王國的特殊合作者。這些附肉魔,都是他的馴獸。以後,它們會在要塞附近活動,幫忙探索邊境。你們好好相處。”
藍藤花伯爵看著那些附肉魔,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點頭。
“既然是王國的意思,那就……按規矩辦吧。”
他轉身,對身邊的副官說:
“安排人在要塞外劃一塊區域,給它們紮營。不要讓士兵去騷擾,也不要讓冒險者亂來。”
副官領命而去。
藍藤花伯爵又看向陸謙豐。
“陸先生,你先讓你的……馴獸們安頓下來。然後,跟我進城,有些細節需要談談。”
陸謙豐連忙點頭。
“好的好的,麻煩伯爵大人了。”
裡奧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看,我說了吧,省事!”
陸謙豐看著他,哭笑不得。
這位老前輩,做事真是……
算了,反正結果是好的。
要塞外,靠東邊的那片空地,被劃成了附肉魔的臨時營地。
說是空地,其實就是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平時沒人來。
但對於附肉魔來說,這已經是很好的地方了。
石拳站在空地上,指揮著那些戰士搭建簡易的窩棚。
說是指揮,其實就是吼幾聲,然後那些戰士就笨拙地開始幹活。
有的砍樹,有的搬石頭,有的挖坑。
雖然動作慢,但幹得還挺認真。
但那些普通的附肉魔就有些獃獃的了,有的看了一會兒,開始互相梳理毛髮。
有的乾脆躺下來,曬太陽。
沒過多久,就響起了呼嚕聲。
陸謙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些傢夥,是真的能把任何地方當家的。
裡奧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喝點水。一會兒還要進城呢。”
陸謙豐接過,灌了一口。
“前輩,謝謝您。”
裡奧擺擺手。
“謝什麼謝。老頭子我就是順手。”
他看了一眼那些附肉魔。
“這些傢夥,好好帶,以後有大用。”
陸謙豐點點頭。
“我知道。”
遠處,要塞的城門方向,開始有人探頭探腦地朝這邊看。
是那些冒險者。
他們聽到訊息,說有一群附肉魔在城外紮營,忍不住跑來看熱鬧。
“聽說被馴服了,是真的嗎?”
“你看那幾隻,還會蓋房子呢……”
有人膽子大,慢慢走近了一點。
那些戰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膽子更大了。
他走到一個正在搬石頭的戰士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胳膊。
那戰士轉過頭,看著他。
那人嚇得後退一步。
但那戰士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繼續搬石頭。
“我靠!真的不攻擊人啊!”
那人興奮地跑回去,跟同伴分享這個發現。
很快,更多的冒險者圍了過來。
他們圍著那些附肉魔,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些附肉魔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但沒有一個發火。
陸謙豐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年前,這些附肉魔還是人類眼中的怪物,見一個殺一個。
現在,它們反倒是被人圍觀起來了。
等附肉魔的營地初步安頓好,陸謙豐跟著藍藤花伯爵進了城。
當然,不是一個人。
肯特、蘇文、林曉、陳猛、張大山……整個灰色繁星小隊都跟著。
裡奧也來了,說是以防萬一。
城裏的街道,和陸謙豐記憶中差不多。
灰色的石磚路,低矮的房屋,偶爾經過的馬車和行人。
陸謙豐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聽說過藍藤要塞的戰爭,聽說過那些慘烈的犧牲。
但聽說和親眼看到,完全是兩回事。
“在想什麼?”肯特走到他身邊。
陸謙豐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有點感慨。”
肯特點點頭。
“走吧,先辦正事。”
藍藤花伯爵的辦公室裡,氣氛還算輕鬆。
伯爵坐在主位上,旁邊是裡奧。
陸謙豐和肯特坐在對麵。
“陸先生,”伯爵開門見山,“你的事情,王子已經傳訊給我了。王國大開拓計劃的第一階段,由你的附肉魔負責探索。我需要知道,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陸謙豐想了想。
“給我三天時間。讓它們適應一下環境,然後就可以開始。”
“三天?”伯爵點點頭,“可以。需要什麼物資,你列個清單,要塞盡量提供。”
“謝謝伯爵大人。”
伯爵擺擺手。
“不用謝我,這是王國的任務。你們配合好就行。”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你那些附肉魔,在要塞外活動的時候,要注意不要驚擾到普通人。我會讓巡邏隊注意,但你自己也要約束好它們。”
陸謙豐點頭。
“明白。我會讓它們盡量避開人群。”
伯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說實話,剛聽說附肉魔來的時候,我差點下令開炮。”
陸謙豐苦笑。
“抱歉,讓您受驚了。”
伯爵擺擺手。
“不是你的錯。是裡奧那個老東西故意嚇人。”
他瞪了裡奧一眼。
裡奧無辜地眨眨眼。
“我可什麼都沒幹。就是沒攔斥候而已。”
伯爵:“……”
算了,跟這老傢夥講不通道理。
“行了,正事談完了。你們先去休息吧。”伯爵站起身,“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陸謙豐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伯爵大人。”
走出辦公室,陸謙豐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挨罵。”
肯特笑了笑。
“伯爵不是那種人。他雖然被你這陣勢嚇了一跳,但該辦的還是會辦。”
陸謙豐點點頭。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從王國送來的粗布衣服,已經穿了好幾天,皺巴巴的,還沾著不少灰塵。
“肯特,你知道哪裏有賣衣服的嗎?”
肯特愣了一下。
“衣服?”
“對。”陸謙豐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我這衣服,都快成抹布了。而且這粗布穿著也不舒服,我想買幾件好點的。”
肯特笑了。
“行,我帶你去。”
他轉身,對蘇文他們說:“你們先找地方休息,我帶陸謙豐去買點東西。”
藍藤要塞的商業街,在戰爭後恢復得還不錯。
雖然有些店鋪關了門,但開著的那些,生意還挺好。
陸謙豐跟著肯特,走進一家成衣鋪。
店鋪不大,但掛滿了各種衣服。
粗布的、細布的、羊毛的、棉的,還有幾件看起來挺高階的絲綢袍子就是價格感覺比以前貴了不少。
店主是個中年婦人,看到客人進來,熱情地迎上來。
最後,陸謙豐一口氣買了五件。
三件棉布的,兩件羊毛的。
又買了兩條褲子和一雙靴子。
付錢的時候,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反正現在有王國給的經費,不差這點。
走出店鋪,陸謙豐整個人都輕鬆了。
“舒服!”他伸了個懶腰,“這衣服穿著,纔像個人樣。”
肯特笑了。
“你之前不像人樣嗎?”
“之前?之前像個流浪漢。”陸謙豐自嘲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得到王國購買渠道前那些衣服,有的還是從附肉魔英雄家裏翻出來的。你知道它們拿那些衣服幹嘛嗎?”
肯特搖頭。
“當抹布。”陸謙豐苦笑,“它們以前劫掠過人類,帶回來一些衣服,自己又穿不上,就堆在角落裏當抹布。上麵全是血漬、汙漬,我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還是洗不掉。”
肯特沉默了一會兒。
“辛苦了。”
陸謙豐擺擺手。
“沒什麼辛苦的。現在不是好了嗎?”
他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忽然嘆了口氣。
“其實,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在人類的地方,穿著人類的衣服,走著人類的路。”
肯特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陸謙豐在想什麼。
一個人,在附肉魔部落裡待了那麼久,雖然那些附肉魔對他好,但他終究是人類。
烤羊排的店,在商業街盡頭的一條小巷裏。
店麵不大,但生意很好,門口排著隊。
陸謙豐和肯特等了快半個時辰,纔等到位置。
剛坐下,肯特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裏的一桌人身上。
那一桌,坐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
肯特愣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朝那桌走過去。
“慕容瀾雪?”
那個女的抬起頭,看向他。
她愣了一下,然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們回來了?”
“是啊……你們也是過來吃飯嗎?你們後麵怎麼安排的?”
慕容瀾雪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輕聲說:
“我們已經……不是藍藤新星小隊了。”
肯特愣住了。
那三個人,正是慕容瀾雪、李衡和張丞。
曾經的藍藤新星小隊,如今隻剩下他們三個。
肯特把他們請到自己這桌,又加了幾道菜。
“怎麼回事?”他問。
慕容瀾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後來,我們小隊就被藍藤這邊解散了。人不太夠了,不過同時我們也和藍藤要塞的召喚陣解綁了。”
“解綁?”陸謙豐愣了一下,
慕容瀾雪點頭,“一方麵,是因為我們抗擊魔蟲族有功,要塞給的獎勵可以讓我們自由行動。”
“另一方麵……我們隻剩下三個人,已經沒法作為一個完整的小隊行動了。”
她頓了頓。
“解綁之後,我們就是自由身了。想留在要塞可以,想走也可以。”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肯特問。
李衡和張丞對視一眼。
“我們倆,打算留下。”李衡說,“要塞給了我們很好的待遇——還有固定的資源。比我們以前還有強多了。”
張丞點點頭。
肯特看嚮慕容瀾雪。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留下。”
“不留下?”李衡有些意外,“瀾雪,你要去哪兒?”
慕容瀾雪搖搖頭。
“不知道。可能在王國裡到處轉轉,當一個獨行的冒險者。”
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從穿越開始,就跟著藍藤新星小隊……現在有機會到處走走我也想到處去看看。”
從烤羊排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謙豐穿著新買的棉布衣服,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肯特,今晚咱們住哪兒?”
“要塞裡有旅館。”肯特說,“裡奧前輩安排好了。”
陸謙豐和肯特並肩走在街上。
夜風微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
“慕容瀾雪……”陸謙豐忽然開口,“她挺厲害的。”
肯特點頭。
“藍藤新星小隊的隊長,言靈師,很特別的能力。”
“言靈是什麼?”
“用語言影響現實。她說的話,有一定概率成真。當然,越強大的效果,反噬越厲害。”
陸謙豐吹了聲口哨。
“真有點作弊能力的樣子了。”
肯特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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