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裂刃”的蟲將,如同最耐心的幽靈,潛行在王國腹地西南部起伏的山巒與稀疏林地的交界處。
它身上的外骨骼,此刻塗抹了一層從某種特殊礦物中提煉出的灰褐色粉末,在昏暗天光下,幾乎與周圍嶙峋的岩石和枯槁的植被融為一體。
複眼微微轉動,全方位接收著光線、熱源、以及空氣中微弱能量波動的資訊。
它的胸腔內側,那七枚傳送骨片的位置,此刻隻剩下一個。
其餘六枚,已經如同致命的種子,被它親手埋藏在了精心挑選遍佈王國腹地各處的隱秘角落。
每一處都遠離主要道路和大型聚居點,魔力的濃度都相對穩定,不易被常規巡邏發現。
每一枚骨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掩蓋、遮蔽,等待著那個註定將震動整個王國的“降臨”時刻。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枚。
也是計劃中,理論上效果可能最佳、需要安置在最具“戰略價值”或“威脅性”區域的那一枚。
裂刃最初的目標,是位於王國中部偏東幾處重要產糧區和貿易路線交匯地帶附近的一片複雜丘陵區。
那裏人口相對稠密,城鎮星羅棋佈,距離王都也不過數日路程。
若能在此成功埋下坐標,一旦“降臨”發動,傳送而來的精銳小隊將能瞬間攪亂王國的糧倉和交通樞紐,甚至威脅到王都的外圍防線,其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然而,隨著它越來越靠近那片區域,一種無形的壓力也如同逐漸收緊的羅網,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天空中,攜帶偵測法陣的飛行坐騎或魔法光舟出現的頻率,明顯高於它之前經過的荒野。
雖然距離尚遠,但這代表著人類搜尋力量的密度在急劇增加。
地麵上,某些關鍵隘口或視野開闊處,偶爾能感知到臨時設立的小型崗哨。
更麻煩的是,空氣中似乎瀰漫著大範圍偵測魔法留下的餘韻,如同看不見的絲線,遍佈在能量流動之中。
這是人類魔石階強者,或者大型聯合法陣才能施展的廣域感知手段,目的就是捕捉像它這樣隱藏的強大個體能量源。
裂刃能感覺到,人類王國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在經歷了花玟鎮的慘痛教訓和正麵防線的巨大壓力後,已經將搜尋和清除潛入威脅的優先順序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類王子率領的銀霜之冠騎士團正在逼近藍藤要塞,而更多的、更隱形的力量,顯然已經在這廣袤的腹地張開了天羅地網。
它毫不懷疑,一旦自己試圖潛入那片預定的丘陵區,並在那裏進行需要相對專註和穩定環境的骨片埋設操作,暴露的風險將呈指數級上升。
很可能骨片還未埋好,人類的輝金階甚至魔石階強者就已經圍攏過來。
任務必須完成。但莽撞的送死,不符合他們種族的效率準則。
裂刃潛伏在一處背陰的岩石裂隙中,複眼的光芒明滅不定,高速處理著資訊。
變更計劃。
一個冷酷而高效的方案,迅速在它那充滿殺戮邏輯的思維中樞中成型。
既然隱秘埋設的風險過高,無法保證成功率,那麼,就換一種方式。
將最後一枚骨片的“埋設”,融入到表麵任務——“製造最大混亂與恐慌”——中去!
人類不是在追捕“製造了花玟鎮慘案的逃亡蟲將”嗎?那麼,它就再製造一場更盛大、更公開、更令人矚目的慘案!
選擇一個足夠大、足夠有價值的目標,一頭撞進去,將殺戮與混亂最大化!
而在那片極致的混亂、鮮血與尖叫之中,在人類強者的注意力被瘋狂的屠殺和自身的無能所吸引時,將最後一枚骨片,以某種更隨意甚至意外的方式,遺留在那片混亂的中心地帶。
然後……它需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吸引到足夠多的追兵,並將他們引向遠離骨片埋藏地的方向,越遠越好。直至……它的價值被榨乾,或者無法繼續牽引為止。
至於自己的結局?裂刃的複眼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為族群犧牲,為蟲後的偉大計劃鋪路,是戰士最高的榮耀。
它的生命,從接受這項任務開始,就已經標註了終結的刻度。
目標選擇……需要是一個足夠“肥美”,能引起巨大反響,但又不能像邊境要塞那樣防禦森嚴到它無法短時間內造成巨大破壞的地方。
一個繁華的、以某種產業聞名的大型城鎮,或許正合適。
它的資訊處理單元迅速調取了之前蒐集的零散情報和地圖碎片。
很快,一個名字被鎖定——紡錘城。
位於王國中部偏南,以優質亞麻和羊毛紡織業聞名,是南部重要的紡織業中心和貿易集散地。
人口超過五萬,繁榮富庶,但並非要塞或者冒險者多的地城城鎮,常駐防禦力量有限,哪怕現在…最多就是有一些地方守備隊和常駐的冒險者公會力量增加了進來。
而且它距離王都隻有約兩日半路程,位置關鍵,影響力足夠。
就是它了。
裂刃從岩縫中無聲滑出,調整了方向,不再試圖向西潛入丘陵區,而是轉向東北,朝著紡錘城的大致方位,開始加速。
它不再刻意追求極致的隱蔽,而是將速度和效率放在了首位。
它需要在人類更強大的搜捕力量完全合圍那片區域之前,完成突襲。
它的身影在山林間疾馳,如同一道貼著地麵飛行的閃電。
外骨骼上的偽裝粉末在高速移動中紛紛剝落,它不再完全避開道路,有時甚至會短暫地掠過官道的邊緣,將驚鴻一瞥的恐怖身影留給偶爾路過的商旅或信使,任由驚叫和恐慌提前向紡錘城方向蔓延。
它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混亂的序幕提前拉開。
最後一次,它停下腳步,用那隻靈活的上肢,從胸甲內側取出最後一枚傳送骨片。
“種子,”它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振動“低語”,“落在繁華之地……靜待……降臨。”
它將骨片緊緊握在手中,並非收回,而是準備在接下來的混亂中,隨時執行投放。
複眼抬起,望向東北方天際線下隱約可見不同於自然山巒的輪廓——那是人類城鎮建築群的剪影。
紡錘城,就在前方。
裂刃周身的氣息,不再有絲毫掩飾。
屬於輝金中階蟲將殘忍、高效的殺戮意誌,如同無形的風暴,開始向前方那座渾然不覺的城鎮席捲而去。
它邁開步伐,從潛行轉為衝刺。
狩獵,開始了。
紡錘城的午後,原本瀰漫著一種富足而忙碌的氣息。空氣中飄蕩著新紡亞麻線的清新味道、染坊傳來的礦物和植物染料混合的微刺氣味,以及集市上各種各樣的食物與貨品的味道。
街道上人流如織,馬車穿梭,工匠們在作坊裡忙碌,商販在店鋪前吆喝,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
之前來自邊境關於魔蟲族入侵進王國的模糊警告,起初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
“怪物?”“很大的蟲子?”“從南邊來的?”大多數人隻是將信將疑,守備隊長加強了城門守衛,冒險者公會釋出了一般的警戒任務,僅此而已。
畢竟,這裏離前線很遠,魔蟲的恐怖更多是來自傳聞。
直到那聲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銳嘶鳴,如同喪鐘般在城南上空炸響!
緊接著,是城牆方向傳來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石塊爆裂聲,以及守城士兵短促而淒厲的慘叫聲!
恐慌,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在城南炸開,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全城蔓延!
“怪物!怪物攻破南門了!”
“快跑啊!是魔蟲!很大的魔蟲!”
“救命!衛兵!冒險者大人!”
它根本沒有嘗試“潛入”。
它是以最狂暴、最直接的姿態,撞碎了紡錘城那並不算特別堅固的包鐵木製南門!
在守城士兵驚恐的目光和徒勞的箭矢中,它如同地獄歸來的魔神,踏著扭曲的城門碎片和守軍的屍體,沖入了這座毫無防備的繁華城鎮。
它的目標明確至極——不是與守軍纏鬥,不是攻擊城牆或防禦設施。
是屠殺。是製造最大範圍的混亂與恐慌。
複眼瞬間鎖定了視野內所有密集的、奔逃的、尖叫的——平民。
它動了。
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普通人類甚至大多數低階職業者的眼中,它幾乎化作了一道在街道、廣場、小巷中不斷折返跳躍的暗紅色殘影!
所過之處,鮮血如同廉價的顏料般潑灑開來!
一個正在收攤的老婦人,被掠過她身側的刀刃餘波輕輕擦過,上半身便斜斜滑落。
幾個嚇呆了的孩子擁擠在牆角,裂刃的一條後肢隨意踏過,脆弱的骨骼碎裂聲被淹沒在周圍的尖叫中。
一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試圖調頭,車夫被一道從側麵射來的、尖銳的武器釘死在座位上,拉車的馬匹受驚狂奔,又撞翻了路邊的水果攤,引發更大的混亂。
它甚至故意沖向人群最密集的中央廣場,在噴泉邊留下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將清澈的泉水染成淡紅。
高效、冷酷、沒有絲毫憐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戰鬥動作。
每一次出手,都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收割最多的生命,製造最刺耳的尖叫和最濃鬱的恐懼。
“住手!”
終於,人類的抵抗力量出現了。
三道強大的氣息從城市不同方向急速掠來!其中一道來自城中心的守備府,是紡錘城的守備將軍,一位輝金初階的重劍士。
另外兩道來自冒險者公會方向,是增援在此的兩支頂尖白銀小隊的隊長,因為近期局勢緊張而被臨時授予了城內緊急事態處置權,他們也都有輝金初階的實力——一位是使用雙劍的迅捷劍客,另一位是手持戰錘、擅長防禦的堡壘戰士。
三位輝金階!這已經是紡錘城能拿出的最強戰力。
他們看著滿街的鮮血和屍體,目眥欲裂,怒吼著從三個方向撲向那道製造慘劇的暗紅身影。
它的複眼餘光瞥見了他們。但它沒有絲毫與他們交戰的意思。
當重劍士將軍勢大力沉、帶著鬥氣光芒的劈斬淩空落下時,它隻是以毫釐之差,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般的詭異姿態側身滑步,讓劍鋒擦著它的外骨骼掠過,在街道石板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而它本蟲,則藉著對方攻擊帶起的氣流,速度再增,撲向了旁邊一條擠滿了逃難者的小巷。
雙劍客的劍光如網罩來,迅捷無比。
蟲將的四條手臂驟然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擺動、格擋、借力,一陣密集的金鐵交鳴聲中,它硬生生從劍網的縫隙中“擠”了過去,外骨骼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而它已經再次拉開了距離,沖向另一片居民區。
堡壘戰士怒吼著發動戰爭踐踏,試圖用範圍衝擊波遲滯它的行動。
裂刃卻提前一躍,攀附在旁邊的建築牆壁上,如同巨大的壁虎般快速橫移,避開了震波核心,同時從高處彈射出幾枚鋒利的骨片,射向下方更多慌亂的人群。
它根本不與這三個人類強者正麵交鋒!每一次接觸,都是最極限的閃避、招架、借力,目的隻有一個——擺脫他們,繼續殺戮!
三位輝金強者的心越來越沉。
他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將所有的敏捷、速度、戰鬥技巧,全部用在了“逃跑”和“屠殺弱者”上!
他們空有一身力量,卻像笨重的大象在追逐一隻致命而靈巧的毒蜂,每一次撲擊都落在空處,隻能眼睜睜看著毒蜂一次次將尾針刺入毫無反抗能力的獵物體內。
“分開!堵截它!不能讓它再殺下去了!”重劍士將軍嘶聲吼道,聲音帶著絕望和憤怒。
三人試圖分頭包抄,利用對地形的熟悉預判裂刃的路線。
但裂刃的戰場洞察力和反應速度遠超他們。
它總能找到三人合圍的薄弱點,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突破。
甚至,它會故意做出要攻擊某位強者的假動作,誘使對方全力防禦或反擊,然後瞬間變向,撲向防禦空虛區域的平民。
短短幾分鐘,城南大半區域已成人間煉獄。
濃烈的血腥氣衝天而起,哭喊聲、慘叫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輓歌。
混亂,達到了頂點。
就在裂刃再次從一個試圖用身體阻擋它的白銀高階冒險者小隊隊長側麵滑過,並用一條手臂的骨刃輕易切斷了他來不及完全舉起的盾牌邊緣連帶其半條手臂,順勢將慘叫的隊長撞飛向他的隊友,引發小隊瞬間崩潰。
之後它的那隻一直靈活的上肢,藉著撞飛盾戰士產生的反作用力和身體旋轉的掩護,以一個極其隱蔽、迅捷的彈指動作,將掌心那枚暗沉的傳送骨片,如同投擲一枚不起眼的石子般,彈射向了街道旁一個黑黢黢的下水道入口。
骨片悄無聲息地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那充斥著汙物和黑暗的通道深處,連一點水花都未曾濺起。
任務,完成了。
最後一枚“種子”,已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悄然埋下。
它的複眼中,光芒平靜地閃爍了一下。
現在,是時候執行最後一步——吸引所有火力,遠離紡錘城,遠離那枚骨片……畢竟它感覺到了人類的支援來了,雖然它不怕死…但不能死在這裏!
它不再刻意尋找平民目標屠殺。
而是猛地調轉方向,朝著城牆方向,開始全力突圍!
“它要跑!”雙劍客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攔住它!絕不能放它走!”重劍士將軍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催動力量,如同一頭髮狂的公牛般追擊上去。
蟲將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一個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跑?不,是“引”。
它故意沒有全速逃離,而是保持著一種讓身後三位輝金強者覺得“差一點就能追上”的速度,在城牆上留下幾具試圖阻攔的守軍屍體後,躍出城外,朝著東南方向的荒野疾馳而去。
身後,是緊追不捨、怒髮衝冠的三位人類輝金。
更遠處,紡錘城內倖存的守軍、冒險者,以及剛剛從附近城鎮接到緊急求援訊號、正火速趕來的其他強者,也都紛紛被這道囂張逃離的暗紅身影所吸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加入這場追逐。
裂刃計算著距離、速度、以及身後匯聚的“尾巴”的規模和實力。
很好。
仇恨拉得很穩。
注意力轉移得很徹底。
它開始有意識地挑選路線,避開可能藏有平民村莊的區域,專往地形複雜、易於隱藏但也易於被追蹤的方向跑。
它偶爾會故意留下一些明顯的痕跡,偶爾又會突然加速,消失在追兵的視野中,迫使對方分散搜尋,然後再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現,襲擊一下追兵的側翼或尾部,製造新的傷亡和憤怒後,再次遁走。
這場死亡追逐,從午後持續到黃昏,又從黃昏蔓延向黑夜。
追兵的陣容在不斷擴大。
除了最初的三位紡錘城輝金,附近兩個城鎮的守備官,一支正在附近執行搜尋任務的王國皇家騎士團分隊,以及超過十支聞訊趕來、想要為民除害或賺取巨額賞金的白銀階冒險者小隊,都陸續加入了這場聲勢浩大的圍獵。
裂刃如同一隻狡猾而致命的頭狼,帶著龐大的獵犬群,在王國腹地的山林丘壑間繞起了巨大的圈子。
它身上的外骨骼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傷痕——有重劍劈砍的凹痕,有魔法灼燒的焦黑,有箭矢釘入的裂紋,也有它自己為了擺脫某些精妙合擊而故意承受的創傷。
暗綠色的體液不斷從傷口滲出,滴落在它掠過的土地上。
但它彷彿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它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戰術依然詭詐多變。
它一次又一次地從看似絕境的包圍圈中撕開缺口,留下幾具人類強者的屍體或重傷員後揚長而去。
四小時。
這場高強度、高速度的追逐與反追逐,已經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裂刃帶著身後拖著的、已經膨脹到超過三十名輝金白銀強者的“尾巴”,逐漸靠近了一片荒涼的石林地帶。
它的能量儲備在急劇下降,傷勢在不斷累積,動作雖然依舊迅捷,但敏銳的觀察者已經能看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它猛地沖入石林深處,在一處相對開闊、三麵環有高聳石筍的空地中央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
身後,人類的追兵也迅速趕到,呈扇形將它包圍。
火光、魔法照明將這片石林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晝。一張張或憤怒或帶著殺意的麵孔,死死盯住了中央那道傷痕纍纍卻依舊挺立的暗紅身影。
重劍士將軍喘著粗氣,劍指裂刃:“魔蟲!你的末日到了!為你犯下的罪行償命吧!”
裂刃的複眼平靜地掃過周圍的人類。
它看到了那些輝金階眼中的恨意和一絲終於抓住獵物的放鬆,也看到了更外圍那些白銀階眼中的恐懼和躍躍欲試。
它沒有理會將軍的怒吼,而是緩緩抬起了頭,望向石林上空那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下一秒,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峰,驟然從天而降!
空地邊緣,一處最高的石筍頂端,不知何時,已然靜靜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暗金色古樸鎧甲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並無武器,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裏,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包括那位輝金中階騎士長在內的所有人類強者,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頭,以示敬畏。
魔石階!
人類的魔石階戰士,終於被這場持續四小時波及甚廣的瘋狂追逐驚動,親自趕來了!
蟲將的複眼,終於對上了石筍頂端那雙如同熔岩般熾熱的眼眸。
它感受到了。
那是遠超輝金階,足以徹底碾碎它此刻狀態的力量。一切逃跑的可能性,在此刻歸零。
它那佈滿傷痕的口器,極其明顯地,向兩側咧開。
一個瘋狂、猙獰、卻又彷彿帶著某種解脫和嘲弄的“笑容”,出現在這張非人的麵孔上。
沒有任何嘶鳴,沒有任何最後的掙紮。
在周圍所有人類強者驚愕、警惕、不解的目光注視下——
它體內,那股源於蟲將核心的自毀能量,轟然爆發!
不是攻擊任何人。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生命精華,所有的物質構成,在瞬間向內瘋狂坍縮、湮滅!
刺目的暗紅色光芒從它體內每一個縫隙迸射而出,將它變成了一個短暫的光球,隨即光芒猛地向內一收——
“砰!”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悸的爆鳴。
暗紅色的蟲將“裂刃”,連同它身上所有的傷痕、血跡、外骨骼碎片,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殘骸,沒有血肉,甚至連一點灰燼都未曾留下。
隻有原地留下了一個被高溫和能量瞬間凈化過的圓形淺坑,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焦灼。
它自毀了。
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甚至在自毀前,還對那位趕來的魔石階人類強者,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石筍頂端,那位魔石階戰士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趕到時已經察覺到此蟲將氣息衰敗,本想生擒或至少獲取一些資訊,沒想到對方如此決絕。
下方,眾多人類強者麵麵相覷,一時間,除了劫後餘生的鬆一口氣,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和……寒意。
這隻蟲將,從突襲紡錘城到一路被追殺至此,其行為模式、戰鬥選擇、乃至最後這果斷到極點的自我湮滅……處處透著詭異。
一位心思縝密的輝金法師緩緩落地,走到那個淺坑邊,仔細感知著殘留的能量痕跡。
夜空下,石林重歸寂靜,隻有火光劈啪作響。
而那顆被投入紡錘城下水道深處的“種子”,正在無盡的黑暗與汙濁中,靜靜沉睡著,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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