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夏莉是第一個徹底從幻境中脫離的。
當她意識回歸現實，身體的感知重新接管時，巨大的悲傷依舊壓在心頭，但與之並存的，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希望。
她不再是那個隻能在記憶中追尋父母身影的女孩，她知道了真相，殘酷卻真實，但同時她也是幸運的…她獲得了一個承諾一個未來，她還能再次與父母的靈魂相見，哪怕間隔漫長的承諾。
淚水依舊無聲地滑落，但她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難過了。
她看著圍攏過來的蘇文和肯特，看著一臉愧疚與關切的老石頭，用力擦了擦眼淚。
“我……沒事。”她的聲音還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我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謝謝你們……尤其是你，肯特。”
她看向肯特，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蘇文已經快速地將肯特如何發現問題如何冒險嘗試臨時修復雕像能量供給的事情告訴了她。
肯特搖了搖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我隻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幸好……還不算太晚。”他看了一眼雕像，那穩定的紋路讓他心中稍安。
夏莉又看向老石頭，這個引路人此刻彷彿又蒼老了幾歲，佝僂著背，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石頭……叔叔，”夏莉用了這個稱呼，讓老石頭身體微微一震，“謝謝你……一直守著這裏，謝謝你還記得我父母的託付。也……也請別太自責了，關於你妻子的事……肯特不是說了嗎，還有希望。”
老石頭嘴唇哆嗦著，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似乎少了幾分絕望，多了幾分渺茫的期盼。
就在他們簡單交流之際，洞窟內其他地方也傳來了動靜。
張大山猛地晃了晃腦袋，如同從深水中浮出，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不動山”，盾牌冰冷的觸感讓他迅速回歸現實。
他環顧四周，破敗的景象與幻境中那充滿生命力的“生命之泉”形成了巨大反差，讓他不禁怔了怔，隨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將那不切實際的幻想驅散。
他看到了聚在一起的肯特幾人，沉穩地走了過去。
幾乎同時，那位一直輝金級冒險者也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幻境，迅速掃視全場，確認沒有實質性威脅後，目光在散發微光的雕像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緊接著，尼瓦爾也清醒了過來。
作為經驗豐富的刺客隊長，他的意誌極為堅定，在幻境中看到隊友歡慶、美酒暢飲的場景時，內心深處就一直保留著一絲警惕。
當外部乾擾傳來時，他幾乎是瞬間就掙脫了出來。
他立刻檢查自身和周圍隊員的情況，看到瓦西裡、謝爾蓋等人臉上還殘留著幻境的迷醉，眉頭微蹙，但沒有貿然打擾，而是快步走向肯特他們，沉聲問道：“情況如何？我們中了什麼陷阱？”
肯特言簡意賅地將情況說明瞭一遍：老石頭並非惡意，雕像能誘發幻境並挽留靈魂，但因其損壞導致靈魂溝通消耗靈魂本源，而他剛剛進行了臨時修復，穩定了能量供給。
聽著肯特的敘述，尼瓦爾冷靜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之色。
挽留靈魂？臨時修復古代遺跡的能量係統？這些資訊每一條都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看向肯特這個靠譜的朋友，似乎總能在絕境中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折。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安全了？幻境不會再主動將人拉入了？”尼瓦爾確認道。
“是的，能量穩定後，幻境的誘發需要更主動的意念引導，而且消耗的是外部能量，不會再有危險。”
肯特點頭，隨即補充道，“不過，這座遺跡恐怕沒那麼簡單。根據我……在幻境中獲得的一些資訊提示，這裏可能隱藏著更多的空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洞窟四周的岩壁。這座菲詩尼瓦的前哨站，絕不可能隻有這麼一個小廳堂和一個殘破雕像。
就在這時，老石頭猶豫了一下，走到肯特身邊，低聲問道：“年輕人……你剛才說，這座聖像……不是斯芬絲諾的？”
肯特看著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仰光芒和深深的困惑，沉吟了一下，決定透露部分真相，但用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石頭先生，根據我瞭解到的資訊，這座雕像所關聯的存在，更接近於王國信仰中……靈魂之神，菲詩尼瓦的領域。
生命之神司掌治癒與自然，而挽留靈魂溝通生死，這更像是靈魂之神的權能。”
他沒有直接說菲詩尼瓦是上古賢者而非神明，對於一位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此的老人來說，徹底顛覆其信仰可能過於殘酷。
而且，擁有如此個人偉力而且也的確有踏入神之領域的人，被稱為“神”也並不為過。
老石頭愣住了，喃喃道：“菲詩尼瓦……靈魂之神……”他回想著妻子生前祈禱的物件，回憶著幻境中的種種，似乎……確實與生命之神的教義有些微妙的區別。
一種認知被修正的茫然感籠罩了他，但奇怪的是，他隻是有一種……“原來如此”的釋然。
無論名諱為何，那份讓他與亡妻得以相見的“奇蹟”是真實存在的，這就夠了。
隨著時間推移，其他人也陸續從幻境中掙脫。
林曉清醒時，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和悵然若失，幻境中那個擁抱和回家的希望太過美好，但現實的冰冷讓她迅速調整好了心態，隻是看向肯特的目光，偶爾會多了一絲羞澀和惋惜。
陳猛則是罵罵咧咧地醒來的，他正試穿一套傳奇鎧甲呢，突然就沒了，氣得他直跺腳，直到被張大山拍了拍肩膀，才搞清楚狀況，訕訕地閉上了嘴，但眼神裡還是對那“失去的”寶庫念念不忘。
開擺小隊的董一濤、譚穗興、劉棟銘、劉佳奇也相繼醒來，他們互相吐槽著幻境的內容，既有後怕，也覺得頗為新奇。
董一濤更是對肯特能“修復”古代遺跡的功能驚嘆不已，圍著肯特問東問西。
狂躁灰熊小隊的成員們也一一恢復，瓦西裡和伊萬相視苦笑，顯然都在幻境裏看到了類似的內容。
洞窟內漸漸變得嘈雜起來，幻境破滅的失落和對真相的震驚以及對未來的討論交織在一起。
肯特沒有參與太多討論，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探索上。
他示意蘇文繼續用魔力探查感知整個洞窟的能量流動，自己也憑藉著對紋路的理解，在岩壁上仔細搜尋。
“這裏。”蘇文突然指向一麵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的岩壁，“這裏的能量流動有些異常，後麵……好像是空的？”
肯特立刻走過去，伸手觸控那麵岩壁。觸感冰涼粗糙，但當他將一絲精神力探入，果然察覺到一層極其微弱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能量屏障，屏障後麵，確實有空間的迴響！
“有隱藏的門！”肯特肯定地說道。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尼瓦爾和輝金冒險者上前，仔細檢查岩壁，也確認了後麵存在空間。
“怎麼開啟？”董一濤好奇地問。
肯特再次將手按在岩壁上，精神力緩緩滲透。
他嘗試著像之前那樣模擬心橋之紋的結構，同時將自己的探索意念如同敲門般傳遞進去。
但似乎完全沒有反應。
然而，就在大家準備進一步研究時，細心的蘇文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肯特回頭問道。
蘇文指了指角落，臉上表情有些古怪：“陳靖南……他好像……還沒脫離幻境？”
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開擺小隊的方向。
隻見董一濤、譚穗興、劉棟銘、劉佳奇四人確實都清醒著，正湊在一起研究那石門。
而陳靖南，則獨自一人靠在不遠處的岩壁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甚至……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的微笑？
“老陳？醒醒了！有新發現了！”董一濤走過去，拍了拍陳靖南的肩膀。
沒有反應。
譚穗興也湊過去，在他耳邊喊了一聲：“開飯了！”
依舊沒有反應。
劉棟銘皺了皺眉，伸手探了探陳靖南的鼻息和脈搏：“生命體征平穩，精神力波動也很平穩……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肯特和尼瓦爾也走了過來。肯特仔細觀察了一下陳靖南的狀態，又看了看那已經穩定下來的雕像，疑惑道：“幻境的影響應該已經消除了才對……”
就在這時，劉佳奇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無語地走上前，伸出戴著金屬護手的手指，在陳靖南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嗷——！”
一直“沉睡”的陳靖南猛地跳了起來，捂著手臂，睡眼惺忪地嚷嚷：“誰啊？！打擾人睡覺是最罪惡的事情知不知道！”
眾人：“……”
合著這傢夥根本不是沒脫離幻境，而是幻境結束後……直接站著睡著了？！甚至還延續了幻境裏的美夢？！
看著陳靖南那副“美夢被擾”、滿臉不爽的樣子，再聯想到他那離譜的夢想家技能和性格，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肯特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回新發現的石門。
最後隱藏的石門在輝金級冒險者看似隨意的一記手刀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碎裂、向內倒塌，揚起了沉積不知多少年的塵埃。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
牆壁上依稀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黯淡無光的魔力結晶。
與外麵那個有雕像的洞窟相比，這裏顯得更加死寂，彷彿時間在這裏徹底凝固。
肯特率先踏入通道，思維加速和鑒定技能已然儲存著開啟，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蘇
文緊隨其後，龐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前方蔓延探查。
“能量水平極低，”肯特低聲道，“幾乎感覺不到活躍的能量流動。這裏的防護……似乎因為能量枯竭，早已失效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扇隱藏的石門無法通過紋路許可權正常開啟，隻能依靠暴力。
通道不長，盡頭連線著另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當眾人魚貫而入，藉助發光的魔力燈籠纔看清這裏的全貌時，都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既視感。
這裏的佈局，與他們佔據的二十三層的遺跡，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同樣是由某種堅固的灰白色石材構築的廳堂，同樣分佈著幾個功能不明的隔間，牆壁上同樣殘留著大量複雜而玄奧的古代紋路。
中央區域，甚至也有一個類似控製檯的的平台。
然而，與他們遺跡那尚能運轉比較完好的結構以及被肯特啟用的部分功能相比，這裏的一切都顯得更加破敗彷彿一個被抽幹了生命力的軀殼。
“這裏……好像也是個遺跡？”林曉環顧四周，輕聲說道。
“嗯，而且規模小很多，看起來像是一個……附屬的研究站或者前哨站。”
肯特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隔間。他走到一個隔間前，裏麵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架和碎裂的、看不出原貌的殘骸。另一個隔間則像是簡陋的休息區，隻有幾張石床的框架。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中央的控製檯吸引。他走上前，像在“方舟”那樣，將手按在控製檯冰涼的表麵，嘗試注入精神力，引導其內部的紋路。
然而，這一次，回應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控製檯內部隻有極少數的紋路節點對他精神力的探入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反應，別說啟用功能，連最基本的資訊反饋都幾乎無法形成。
“紋路都已經損壞了…”肯特收回手，搖了搖頭，“這裏的能量也因為紋路損壞已經快徹底流失殆盡了。控製檯完全無法使用。”
儘管如此，探索仍在繼續。
在一個相對完好類似儲藏室的隔間角落裏，他們發現了數量不多，但確實存在的三種材料。
這些材料的數量，遠不足以與肯特幻境中看到的“寶藏”相比甚至頂不上他們二十三層遺跡的一小半，但對於急需材料的他來說，無疑也是驚喜。
肯特小心地將這些材料收起，雖然不多，但也算是不虛此行。
而在儲藏室最內側的牆壁上，他們看到了另一件熟悉的東西，一塊被大量複雜組合紋路嚴密保護起來的石板。
與“方舟”遺跡中發現的那塊一樣，這塊石板的表麵，也是一片空白。
肯特走上前，仔細觀察那些保護紋路。其複雜精妙程度，甚至超過了“方舟”裡見到的那塊。
可以想見，在能量充足的時代，這些紋路會形成何等強大的防禦。但此刻，它們如同精美的浮雕，徒具其型，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光輝。
“又是空白的……”張大山也耐不住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資訊被抹除了，和之前一樣。”
肯特撫摸著那些失去活力的紋路，心中那種對於上古文明毀滅原因的寒意再次浮現。
這種根源性的資訊清除，背後隱藏的真相恐怕極為可怕。
他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小型遺跡，就是他在遺跡控製檯星圖上看到的七十七個光點之一。
隻是，它屬於能量即將徹底熄滅、最為暗淡的那一批。
或許，正是因為它規模較小，纔在漫長的歲月中率先走到了盡頭。
在整個探索過程中，老石頭並沒有跟隨眾人深入。
他獨自留在了外麵那個有雕像的洞窟裡。
他盤膝坐在雕像前，雙手緊緊握著肯特留給他用於維持臨時能量迴圈的幾塊魔力結晶，口中低聲吟誦著生命之神斯芬絲諾的禱詞。
儘管肯特已經告訴他這座雕像更可能與靈魂之神菲詩尼瓦相關，但對於老石頭而言，他妻子信仰的就是生命之神，這份祈禱，是他與妻子之間最後也是最堅固的聯結。
他不在乎雕像回應的是哪位神隻，他隻在乎那渺茫能與妻子靈魂再次相見的可能性。
遺跡內部的探索很快結束。
空間本就不大，加之能量枯竭，大部分割槽域都空空如也，有價值的發現僅限於那些材料和那塊空白的石板。
眾人退出這個塵封的研究站，回到了雕像所在的主洞窟。
看到老石頭那虔誠而孤獨的背影，林曉心中有些不忍。
她走到正在整理收穫的肯特身邊，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肯特……石頭先生他……真的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妻子的靈魂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洞窟裡，旁邊的夏莉和蘇文也清晰地聽到了。
夏莉也投來關切的目光，她剛剛經歷了與父母靈魂的“重逢”，更能理解老石頭此刻的心情。
肯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閉目祈禱、彷彿將全部生命都寄托在手中結晶與口中禱詞上的老石頭，然後收回目光，看向林曉、夏莉和蘇文。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片刻，才用極低的聲音，近乎耳語般說道：“其實……我撒謊了。”
三個女孩都愣住了。
肯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在說出靈魂能量消耗導致靈魂消散那個推測之後，就後悔了。
因為我當時在石頭先生的眼睛裏，看到的不僅僅是悲傷……還有一種非常強烈失去了所有希望的……死誌。”
他回想起當時老石頭那瞬間灰敗、彷彿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眼神。
“我擔心……如果我不給他一個希望，一個哪怕再渺茫的希望，他可能……會立刻選擇追隨他的妻子而去。”
肯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所以，之後我修復雕像時，編造了那個聽上去勉強合理的謊言…………
我說隻要能量供給足夠，他妻子的靈魂可能沒有徹底消散，還有重新相見的可能。”
蘇文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夏莉眼中也充滿了錯愕和同情，畢竟她還以為會真的是一個大家都有希望的美好結局呢。
“可是……肯特，這……”蘇文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這很殘忍，用一個虛假的希望吊著他。”
肯特打斷了蘇文，語氣沉重，“但這是我當時能想到的，唯一能讓他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
愛情……有時候真的很奇妙，也很可怕。
它可以是讓人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抓住希望爆發出驚人動力的源泉………但同樣，它也可以變成最致命的詛咒…
當希望徹底破滅時，會毫不猶豫地將人拖入自我毀滅的深淵。”
他看了一眼老石頭，繼續說道：“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用這個……扭曲的詛咒，維持住他求生的意誌。
至少，讓他活下去。至於以後……也許時間能沖淡一些，也許會有別的轉機……總比現在就讓他自我毀滅要好。”
他嚴肅地看向三個女孩：“這件事，千萬，千萬不能說漏嘴。就讓他相信那個希望是存在的，好嗎？”
林曉、夏莉和蘇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她們理解了肯特的苦衷，也感受到了這份“善意謊言”背後的沉重。
最終，她們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林曉輕聲道，“我們會保守秘密的。”
夏莉也低聲道：“謝謝你，肯特……不然…我也…”
蘇文則嘆了口氣。
肯特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繼續檢查那臨時搭建的能量迴圈。
魔力結晶的光芒穩定地閃爍著，為這座殘破的雕像和其中寄宿著的靈魂殘響，提供著那雖然不是很多，卻足以維繫一個老人活下去的念想的能量。
洞窟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老石頭低沉的祈禱聲在輕輕回蕩。
灰色的繁星小隊成員們默默地整理著行裝，處理著自己的情緒，準備離開這個充滿了悲傷、謊言與渺茫希望的地方。
他們解開了夏莉父母失蹤的謎團，觸及了上古文明的冰山一角，卻也背負上了一個沉重的秘密。
前方的道路，依舊漫長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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