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地灑滿格瑞夫商會餐廳的長桌，驅散了昨夜地震帶來的些許陰霾。
空氣中瀰漫著早餐的香氣，與昨晚煉金工坊裡那些刺鼻複雜的藥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肯特走進餐廳時，看到的是與平日並無二致的溫馨景象。
林曉正把一片塗滿了果醬的麵包遞給小婭娜，蘇文小口喝著燕麥粥，張大山安靜地享用著他的食物，陳猛則對著麵前堆成小山的早餐發起進攻。
餐廳整潔如新，彷彿昨夜那場令人心悸的搖晃隻是一場幻覺。
顯然，商會那些勤快的侍者在天亮前就已經將地震造成的些許淩亂徹底收拾妥當了。
“早，肯特哥哥！”小婭娜嘴裏塞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隊長。”“肯特，感覺好點了嗎？”
肯特笑著回應，在空位坐下。他確實感覺好多了，一夜的深度睡眠加上冥想法的輔助，精神力完全恢復飽滿，那種透支般的刺痛和空虛感已經消退，隻是精神上還殘留著一絲熬夜般的倦怠。
“看起來商會一點事都沒有嘛。”林曉環顧四周，語氣輕鬆，“昨晚晃得那麼厲害，我還以為會碎幾個盤子呢。”
蘇文點點頭：“緹卡麥拉的建築似乎都考慮到了地震因素，加固做得很好。”
張大山也補充著：“主要是可能大家經歷的次數多了後也都習慣了吧，就像小日子過的挺好的那個國家一樣。”
對於來自地球都從未親身體驗過真正地震的肯特、林曉等人而言，昨晚的經歷確實稱得上“新奇”，甚至帶點後怕的刺激。
但看到眼前這井然有序的場景，那份緊張感也消散了大半。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還在地城深處的同伴身上。
“不知道尼瓦爾他們怎麼樣了……”陳猛嚼著肉，眉頭卻皺著，“那幫莽夫，可別在地震的時候還在跟怪物死磕。”
林曉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是啊，下麵晃得肯定比上麵厲害多了，還有那麼多發瘋的生物。”
肯特沉默地喝著牛奶，沒有立刻接話。他心中的擔憂並不比隊友們少，但他更清楚，此刻在地表，無謂的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就在這時，格倫少爺神采奕奕地走進了餐廳。
“各位早啊！昨晚休息得如何？那點小動靜沒嚇著吧？”格倫笑著打招呼，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立刻有侍者為他端上早餐。
“格倫大少爺早啊。”肯特連頭都懶得抬起來了“我們這邊還好。看商會的樣子，似乎影響不大。”
“那是自然！”格倫拿起一塊麵包，語氣輕鬆，“緹卡麥拉建城之初就考慮到了地殼活動，重要建築都銘刻了加固地基。
隻要不是那種幾十年一遇的特大震級，基本都能安然無恙。倒是地城下麵，這次可真是熱鬧了。”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分享秘聞的意味：
“我今早剛得到的訊息，昨天地震對地城生態的影響遠超預期！
你們猜怎麼著？昨天晚上，居然有一隻第二十五層以下的飛行生物，硬生生從下麵躥了上來，直接衝出了地城入口！”
“二十五層以下？！”林曉驚撥出聲，“那得多厲害？”
蘇文也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格倫擺擺手，示意她們稍安勿躁：“別緊張，那傢夥算是倒了血黴。
冒險者工會那邊也是經驗老道，地震一過，保險起見，立刻就安排了幾支白銀級的小隊，分散守在地城邊緣的周遭。
那飛行生物離開了適應的高魔力環境，本身就被嚴重削弱，暈頭轉向的，剛一露頭，就被其中一支守著的白銀小隊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了。
哈哈哈，聽說光材料就拆解出來不少好東西，而且嘿嘿，那隻小隊還跟我私交不錯～～今天一大早就把東西賣給我了(′▽｀)，等我這邊加工一下轉手就能賺個零花錢回來～”
他頓了頓，啃了一口煎蛋，繼續說道：“不過，這也側麵說明瞭這次地震攪動得有多深。
說起來，咱們緹卡麥拉這地城入口，建在地殼活躍帶上，地震算是家常便飯了。根據記錄，平均下來，像昨晚那種五六級強度的，大概幾年就會有一次。”
格倫似乎談興頗濃，他看向肯特等人，特別是注意到小婭娜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聽著，便繼續說道：“但你們知道嗎？昨晚這種強度，在近三十年裏，隻能排到第五。”
“第五？那第一得多可怕？”陳猛忍不住問道。
格倫的臉上露出一絲追憶和凝重，彷彿在回憶什麼久遠而恐怖的傳說：
“最強烈的，是三十年前的那場八級大地震。那才叫真正的天災！就連緹卡麥拉城裏這些有針對性強化的建築，都塌了一小部分，傷亡可不小。但最慘烈的……還是地城內。”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渲染恐怖故事的氛圍：“那次地震，據說真正驚擾了“深淵”。”
“深淵？”肯特捕捉到了這個敏感的詞彙。
“隻是一個說法，指代那些極深我們至今未能完全探索的層域。”
格倫解釋道，“沒有人確切知道第三十五層以下，那些小型安全區和深入探索的小隊具體經歷了什麼。因為……幾乎沒有人回來。”
餐廳裡安靜了下來，連陳猛都放下了叉子，專註地聽著。
“隻有一支精英白銀級的冒險者小隊，僥倖從第三十九層逃回了第三十層的魔能前哨站的大型據點。”
格倫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而當時在第三十五層以下活動的，包括他們在內，共有二十一支白銀級小隊，以及……兩支輝金級的頂尖冒險者隊伍。除了他們這一支，其餘……全部消失了。”
“嘶……”林曉倒吸一口涼氣。蘇文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小婭娜的小臉微微發白，往林曉身邊靠了靠。
張大山眉頭緊鎖。肯特的眼神也變了。兩支輝金級小隊！那可是絕對強者的隊伍……都折在裏麵了。
“那支僥倖存活的小隊，是因為接取了一個特殊任務。”
格倫繼續講述著這故事，“他們需要潛入一個深水潭下的空洞，採集一種稀有的水生藥材。
地震發生時，他們正好在那個水下空洞裏。那裏有空氣也能流通，他們猶豫之後，決定乾脆就在那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裏等待外麵的混亂平息，這比上去麵對狂暴的怪物潮要安全。”
“一開始，情況似乎符合他們的預期。他們能聽到外麵生態崩潰、怪物瘋狂的嘈雜聲響。但是……”
格倫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就在第二天的某個瞬間，毫無徵兆地，外麵所有的聲音——咆哮、嘶鳴、奔跑、撞擊——在一個心跳都不到的功夫裡，徹底消失了。”
“消失了？”肯特重複道，心中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對，消失了。”格倫肯定地點頭，表情嚴肅，“不是漸漸平息，而是唐突的徹底的突然變得寂靜。
沒有爆炸，沒有巨大的動靜，就好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整個喧鬧的地獄瞬間鴉雀無聲。”
“那支小隊嚇壞了，根本不敢出去檢視。他們在那個水下空洞裏一直待到隨身攜帶的物資幾乎消耗殆盡，纔不得不懷著巨大的恐懼離開。
當他們回到第三十層的據點，帶回來的就是這個讓所有聽聞者都毛骨悚然的訊息。
他們小隊從第三十九層到第三十五層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活著的生物，甚至生物都屍體。
每一個他們路過的、原本應該有小隊駐紮或作為中轉的安全區，都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後來，冒險者工會組織了實力強大的搜尋小隊下去查探，證實了這個恐怖的情況。第三十五層以下的生物數量，估計減少了九成以上……………直到搜尋小隊下到第五十三層，他們才第一次看到了戰鬥的痕跡和……屍體。”
格倫的聲音帶上了顫抖：“是那兩支失蹤的輝金級小隊中的一支，他們……團滅了。
而這隻小隊，是當時最接近魔石級的頂尖隊伍，隊裏甚至已經有了兩位魔石級的冒險者，實力足以在第六十五層左右活動。
但是，根據戰鬥痕跡的分析……他們似乎僅僅是在某個“存在”麵前……隻是掙紮了那麼……一下下。”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動作，強調著那種絕望的差距。
“搜尋小隊也恐慌了，他們簡單收拾了那支輝金小隊的遺物，立刻全速撤了回來。
後麵整整兩年，沒有人敢下到第四十層以下。
所有人都害怕遇到那個未知能讓頂尖輝金小隊瞬間團滅的恐怖生物。
哪怕理智上都知道，平靜下來後，那種層級的強大生物不太可能長期停留在不適合它的上層區域，但那種源於未知和絕對力量的恐懼，支配了每一個人。”
“直到後來，有兩支真正的魔石級冒險者小隊聯合起來，向下探索，一直深入到第七十六層，都沒有任何發現，最終因為資源和補給問題不得不返回後…地城的探索秩序，才逐漸恢復過來。”
格倫講完了這個塵封的恐怖往事，餐廳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每個人心頭都彷彿籠罩上了一層來自地底深處的寒意。
陳猛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那……格倫少爺，這次地震……會不會又把那種東西……弄上來了？”
格倫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反而笑了笑，打破了凝重的氣氛，他聳了聳肩：
“放心吧，應該不會。這三十年間，也發生過幾次七級左右的地震，不也沒再出現那種情況嗎？
這次隻有六級，強度差得遠呢。而且就算真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以它的層次，活動範圍也肯定在三十五層以下，你們現在連白銀級都不是，還完全不用擔心會碰到那種級別的存在。”
他這番半是安慰半是調侃的話，讓眾人稍微鬆了口氣，但那份對地城深處未知危險的敬畏，已經深深植入了心底。
早餐在一種複雜的氛圍中結束。
小婭娜似乎還有些害怕，林曉和蘇文輕聲安慰著她，準備送她去學校和法師塔。
陳猛則嘟囔著要去工會繼續找找有沒有能指點他的狂戰士。
而肯特，則在格倫那“深情”而期待的注視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跟著他，再次走向了那個瀰漫著藥草氣味的地下煉金工坊。
他知道，商會現在對毒劑的渴求遠未滿足，而他也需要這些收入來支撐小隊未來的發展和可能出現的意外開銷。
此刻，距離那封來自井口鎮承載著艾拉希望的緊急傳訊抵達格瑞夫商會，還有大約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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