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需處的石屋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冰冷壓抑,辦事視窗透出的昏黃燈光像是垂死者的眼睛。
肯特四人帶著一身疲憊、寒意和淡淡的史萊姆腥氣,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櫃枱後依舊是那個下巴瘦削、眼袋深重的年輕辦事員。
他正打著哈欠,看到渾身粘液未乾還散發著怪味的陳猛和肯特等人,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用羽毛筆遠遠地指了指:
“‘星火’?要交任務?”
“是。北城牆‘裂石’缺口輪值防禦,已經完成了。”
肯特的聲音平靜無波,將裝著兩顆滑膩史萊姆核心和大部分凝膠塊的布包放在櫃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特意留下了一小包凝膠,用油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裏——
【基礎物資鑒定】提示這東西可能用於低階煉金,他想試試以後自己能不能用上。
辦事員用筆尖極其嫌棄地撥開布包,掃了一眼裏麵的東西,鼻子裏哼了一聲:
“嗯。史萊姆核心兩顆,……算你們點分量。”
他在名冊上劃了個勾,然後慢吞吞地從櫃枱下數出六枚銀幣,叮噹一聲丟在櫃枱上,彷彿在打發乞丐。“簽收。”
肯特簽下“星火”和自己的名字,收起那六枚帶著冷意的銀幣,又將布包推回去:“凝膠也賣了。”
辦事員不耐煩地掂量了一下凝膠塊,又丟出十幾個銅幣:“行了行了,趕緊拿走,味兒真大!”他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
陳猛盯著那點可憐的銅幣,拳頭捏得嘎吱響,但被肯特用眼神製止了。
幾個人沉默地走出軍需處,冷風一吹,陳猛身上半乾的粘液讓他打了個哆嗦。
“媽的,打發叫花子呢……”陳猛低聲罵著,把氣撒在腳下的石子上。
肯特掂量著錢袋,六枚銀幣和十幾個銅幣,加上之前僅剩的,總算有了一點薄薄的底氣。“走,去內城集市。”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不易察覺的輕快。
內城的集市在傍晚依舊熱鬧,食物的香氣和嘈雜的人聲與“爐渣街”的壓抑截然不同。
肯特的目標十分的明確:那就是改善夥食!
他花了整整一枚銀幣和幾十個銅板。
買了一條還算新鮮的河魚、
一小塊肥瘦相間的豬肉、
幾顆帶著泥的土豆、
一小捆翠綠的野菜,
甚至還奢侈地買了一小袋白麵粉和兩口一大一小的鐵鍋!
這些在“爐渣街”難以想像的食材,讓林曉和蘇文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陳猛雖然還臭著臉,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幾聲。
回“爐渣街”的路上,氣氛明顯不同了~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陳猛試圖把那條掙紮的魚拎遠點,免得腥味沾到自己身上未乾的粘液上,結果魚尾甩動,濺了他一臉水珠,惹得林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蘇文也悄悄彎了彎嘴角,小手緊緊抱著那袋珍貴的白麵粉。
推開據點吱呀作響的木門,溫暖的爐火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烤麵包的微焦香氣。
張大山正靠坐在壁爐旁,用沒受傷的手小心地翻動著壁爐邊烤著的幾塊黑麵包,看到他們回來,尤其是看到肯特手中提著的豐盛食材,憨厚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打了兩個史萊姆,賺了點外快!”
陳猛搶著說,試圖找回點麵子,但身上的粘液痕跡讓他這話聽起來沒什麼說服力。
他把小圓盾往牆角一丟,發出哐當一聲。
“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張大山招呼著,目光掃過陳猛身上的狼狽,帶著關切,
“你這……趕緊烤烤火。”
據點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肯特立刻投入“大廚”角色。
他將那條魚交給林曉和蘇文去外麵小院的水桶旁清理。
自己則麻利地處理豬肉,切成薄片。土豆去皮切塊,野菜洗凈。
壁爐的火被撥旺。
肯特用新買的小鐵鍋,融化了一點油脂,刺啦一聲,濃鬱的奶香瞬間瀰漫開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將豬肉片下鍋快速煸炒至變色,逼出油脂的香氣,再加入土豆塊翻炒。
接著倒入清水,蓋上鍋蓋燉煮。
另一邊,他用麵粉和水快速和了一個小麵糰,擀成薄片,切成細條——簡陋的手工麵條就做好了。
當鍋裡的土豆燉肉香氣四溢時,他將麵條下入翻滾的濃湯中。
林曉和蘇文也處理好了魚,雖然魚鱗颳得不算太乾淨,但勝在新鮮。
肯特接過魚,用海鹽和之前買的香料略微醃製,然後用削尖的木棍穿好,架在壁爐的炭火上慢慢烤炙。
魚皮在火焰下滋滋作響,逐漸變得金黃酥脆,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張大山則用他完好的右手,幫忙照看著壁爐邊烤得微焦、散發著若有若無麥香的黑麵包。
食物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濃鬱得令人沉醉——燉肉的鹹鮮、烤魚的焦香、麵包的麥香,還有油脂帶來的獨特奶香。
這香氣充滿了整個破敗的據點,驅散了長久以來的黴味、藥味和絕望的氣息,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的幸福感。
當麵條被盛放在破碗裏、用木盤裝著烤魚、還有烤得熱乎乎的黑麵包時,五個人圍坐在跳躍的爐火旁,捧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晚餐,臉上都帶著久違的、近乎虔誠的滿足。
“哇!好香!”
林曉迫不及待地吹著氣,小口吃起了麵條,燙得直吐舌頭,但眼睛卻幸福地眯了起來,“肯特,這太好吃了!這比以前小區麵館的都好吃!”
“嗯!好吃!”
蘇文小口吃著烤得金黃的魚肉,細弱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嘆,魚刺都小心地挑出來放好。
陳猛更是狼吞虎嚥,一手抓著蘸了肉汁的麵包,一手拿著烤魚,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值了…這趟城牆沒白站……這魚也太給力了!”
張大山用沒受傷的右手,笨拙但認真地吃著麵條,憨厚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他看著肯特,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肯特自己也慢慢吃著。
熱湯順著食道滑下,溫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烤魚的焦香在口中化開,帶著河鮮的微甜。
他看著身邊埋頭苦吃、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同伴們…
一種奇異的暖流湧上心頭,沖淡了連日來的沉重和緊繃。
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自然而放鬆的笑容,如同撥開烏雲的陽光,短暫地出現在他疲憊的臉上。
這個笑容很淺,轉瞬即逝,卻清晰地落在了正抬起頭想再盛點湯的林曉眼中。
林曉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肯特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真實的笑容,心頭猛地一震。
穿越以來……不,自從在那個詭異的召喚陣中醒來,麵對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她似乎從未見過肯特真正笑過。
他總是皺著眉頭,眼神裡充滿了計算、憂慮、沉重的責任和揮之不去的壓力。
他像一張拉滿的弓,時刻緊繃著,為食物、為裝備、為傷勢、為生存、為每一個銅板精打細算,為整個小隊殫精竭慮。
這個笑容……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珍貴。
它讓林曉恍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總是冷靜得近乎冷酷、彷彿無所不能的支援者,也才和他們一樣,是個被命運丟進絕境的年輕人。
隻是他把所有的恐懼和疲憊都深深藏在了那副沉靜的麵具之後,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所有人。
林曉的目光變得柔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意。
她默默地低下頭,繼續喝湯,沒有再說什麼,但那個短暫的笑容,卻像一粒小小的火種,悄然落在了她的心底。
晚餐在溫暖而滿足的氣氛中進行。
陳猛繪聲繪色(並添油加醋)地描述著下午如何“英勇”地手撕史萊姆,以及肯特如何“神勇”地用鐵鍋製服另一隻,張大山聽得入神,憨厚地笑著。
肯特偶爾補充一兩句細節,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錢袋裏的銀幣的確少了一些,但沒人覺得心疼。
夜色漸深。
吃飽喝足後的溫暖和疲憊一起湧上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幾張放鬆而睏倦的臉龐。
張大山因為傷勢和藥力,最早靠著牆壁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陳猛也抵擋不住睏意,胡亂裹了件麻布,蜷縮在火堆旁,很快進入了夢鄉,嘴角似乎還帶著油漬。
蘇文抱著膝蓋,小腦袋一點一點,最終也歪倒在林曉身邊,呼吸均勻。
林曉強撐著睏意,看著跳動的火焰,又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夥伴,最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肯特。
肯特正坐在壁爐旁稍遠一點的地方,藉著火光,手裏拿著陳猛那件在下午戰鬥中裂了縫的皮甲。
他身邊放著針線、一小塊厚皮料和那捲皮繩。
他低著頭,神情專註,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小心地將厚皮料襯在裂縫內側,再用堅韌的皮繩一針針仔細縫合加固。
火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將他專註的眉眼、微抿的嘴角勾勒得格外清晰。
白天那短暫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熟悉的、帶著沉重責任感和一絲疲憊的專註神情。
他修補得很慢,很仔細,彷彿手中不是一件破舊的皮甲,而是關乎生死的珍寶。
爐火劈啪,映照著那個在寂靜深夜裏,獨自一人默默修補著同伴盔甲的身影。
那身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卻聚攏著5個人,無聲地支撐著這片小小的、在冰冷世界中艱難維持的溫暖角落。
林曉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白天那個短暫的笑容帶來的暖意還未散去,此刻看到這一幕,卻又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她輕輕嘆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麻布,也抵擋不住洶湧的睏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她腦海中最後定格的,依舊是火光下,那個低頭默默縫補著皮甲的、沉靜而堅韌的側影。
夜,更深了。
爐火的微光在據點裏搖曳,溫暖著沉睡的人們,也照亮了那個守夜人般的身影。
肯特手中的針線還在繼續,沙沙的聲響漸漸的融入夜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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