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光如同吝嗇的施捨,艱難地穿透“爐渣街”據點那破敗木門的縫隙,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幾道慘淡的光斑。
陳猛早已在院子裏揮汗如雨,沉重的巨劍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比昨夜更加凝練,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精準,汗水順著他精悍的背脊淌下,在微光中閃爍。
林曉靠在牆邊,閉目養神,但手指卻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模擬著拉弓搭箭的動作,指節繃緊又放鬆,迴圈往複。
蘇文蜷在張大山身邊,小手輕輕搭在他沒受傷的右手腕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感應著什麼,指尖偶爾會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漣漪。
肯特則正將最後幾針縫在陳猛那件加固過的皮甲肩部,針腳細密而均勻。
張大山依舊沉睡,但臉色不再是駭人的灰敗,透出一絲病態的蒼白。
左手包裹的厚布上,滲出的液體已轉為深紅,那圈象徵腐毒的黑紫色被牢牢壓製在手掌邊緣,雖然猙獰,卻不再蔓延。
那半瓶“凈血液”在清晨又喂他喝下了一次。
就在這時,沉重而規律的皮靴踏地聲由遠及近,如同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砰!”
木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霍頓中尉那鐵鑄般的身影再次堵在門口。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掃過據點內的每一個人,在依舊昏迷的張大山身上停留片刻,在那被厚布包裹、形狀扭曲的左手上略作審視。
沒有詢問,沒有慰問,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霍頓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星火’,有新的任務安排。北城牆處的缺口。後天開始黎明至日落,你們要去輪值防禦。
5銀幣的報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肯特、陳猛、林曉、蘇文,最後落回肯特臉上,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任務失敗,後果自負。”
說完,他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皮靴踏地的聲音再次遠去,留下死寂和一股刺骨的寒意。
“操!”
陳猛第一個爆發,他猛地停下揮劍,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霍頓消失的方向,巨劍狠狠頓在地上,
“這他媽還是人嗎?!大山都這樣了!”
林曉也睜開了眼,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隻有1天調整…還要輪值一整天……”
蘇文被嚇得身體一顫,猛地縮回手,眼中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專註瞬間被恐懼取代。
肯特放下手中的針線,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冷。
霍頓的反應,完全印證了藥店老者的判斷。他們在這裏,連基本的同情都不配擁有。
“他不在乎。”
肯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站起身,走到張大山身邊,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
“大山至少需要四天才能勉強恢復行動,這次的城牆輪值,他絕對不能去。”
他轉向陳猛和林曉,眼神嚴肅:“任務不能拒絕。我們需要錢,也需要……熟悉一下城牆防禦的機會。”
他加重了“熟悉”二字。
“但是……”林曉擔憂地看著昏迷的張大山,又看看自己簡陋的短弓和所剩無幾的箭矢,“沒有大山在前麵擋著……”
“我來想辦法。”
肯特開口,語氣充滿力量。他拿起桌上的錢袋,掂量著裏麵僅剩的5枚銀幣和幾十個銅板。
“陳猛,林曉,一起和我出去一趟。蘇文,照顧好大山。”
爐渣街的清晨帶著一股宿醉未醒的渾濁氣息。但肯特的目標卻極其明確。
第一站就是舊武器鋪。
一個鬍子拉碴、缺了顆門牙的老闆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一柄生鏽的長矛。肯特的目光迅速掃過牆上掛著的幾麵破舊盾牌。
“老闆,最便宜的圓盾,要輕便結實的。”肯特開門見山。
老闆斜睨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牆角一堆落滿灰塵的破爛:
“自己看。那邊幾個,50銅幣一個,愛要不要。”
那堆東西裡,肯特挑出一個相對最完整的。
這是一麵用幾塊薄木板拚釘而成的小圓盾,直徑勉強能護住胸口到小腹,矇著一層磨損嚴重的劣質皮革,中心有個凹陷的坑窪。
邊緣毛糙,重量很輕,但握柄還算牢固。
【基礎物資鑒定Lv1】:
【劣質木製小圓盾】
【狀態:陳舊,邊緣磨損,輕微變形(中心凹陷),防護力低下】
【價值:約40-45銅幣】
“40銅幣。”肯特將盾牌放在櫃枱上,語氣不容置疑。
老闆嗤笑一聲:“48個,少一個子兒不賣。”
“47個,加上這把生鏽的匕首搭頭。”肯特指了指旁邊一堆銹得看不出原貌的鐵片。
這次他也需要準備好備用武器。
老闆看了看那把廢鐵,又看看肯特堅決的眼神,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行行,拿走拿走!晦氣!”
將小圓盾交到陳猛手上。
陳猛接過這麵輕飄飄的小圓盾,掂了掂,又學著張大山的姿勢比劃了一下,眉頭緊鎖:
“這玩意兒……能擋住啥?”
“總比沒有強。要記住,你的任務是牽製和製造攻擊的機會,你不是大山不要硬扛。靈活一點!”肯特認真道。
然後肯特帶著他們來到內城邊緣的雜貨攤。
“老闆,有沒有好一點的箭,10支。”肯特的要求讓攤主抬了抬眼皮。
“好箭?要塞製式的‘黑羽箭’,25銅幣一支,不二價。”攤主慢悠悠地從櫃枱下拿出一捆箭。箭桿筆直堅韌,尾羽是整齊的黑色翎羽,箭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與林曉那批歪歪扭扭的劣質貨天壤之別。
林曉的眼睛瞬間亮了,但看到肯特手中所剩無幾的錢袋,又黯淡下去。
肯特的心在滴血,25銅幣一支!10支就是250銅幣,超過2銀幣了!但他知道,林曉精準度的提升需要更好的工具。
“10支,1銀幣80銅幣。”他報出一個幾乎腰斬的價格。
攤主像被踩了尾巴:“做夢!最低2銀幣加20個銅幣!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一番激烈的、幾乎耗盡肯特所有談判技巧的拉鋸後,最終以2銀幣10個銅幣成交。
林曉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捆珍貴的“黑羽箭”,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立刻將它們與自己最好的幾支箭分開存放。
回到駐地,讓陳猛代替蘇文,肯特領著她去到了內城深處,“靜謐迴廊”邊緣的一棟不起眼的石屋。
門口掛著一個褪色的、繪著模糊星月圖案的木牌——
這是肯特從藥店老者口中旁敲側擊打聽來的、可能願意給“新星”提供些基礎魔法指引的地方。
敲開門,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色法師袍,頭髮花白、眼神卻異常清澈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她身上沒有強大的魔力波動,卻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寧靜氣息。
“您好,尊敬的法師女士,”
肯特恭敬地行禮,將有些瑟縮的蘇文輕輕推到前麵,
“我們來自‘星火’小隊。我的同伴蘇文,她擁有‘奧術親和’,但……無法主動引導。
我們懇請您能給予一些基礎的指引,讓她能稍微……掌控這份天賦,至少能在危險時保護自己。我們願意支付報酬。”
他拿出了僅剩的2枚銀幣。
老婦人的目光落在蘇文身上,又掃過肯特和他身後抱著新箭如獲至寶的林曉。
她沉默了片刻,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靈魂,看到了他們身上的汙泥、血漬和那份在絕望中掙紮求生的靈魂。
“進來吧,孩子。”
老婦人的聲音溫和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她側身讓開,目光卻隻看著蘇文,
“恐懼是心靈的枷鎖,但也是力量的源泉。試著感受它,而不是逃避它。”
她沒有提報酬,轉身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屋內。
肯特示意林曉在外麵等待,自己陪著蘇文走了進去。過程並不長,大約半個小時。
出來時,蘇文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茫然和好奇。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尖偶爾會不受控製地跳躍出一點極其微弱、如同靜電般的細小火花,又立刻湮滅。
她看向肯特,非常輕微地點了點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謝謝……肯特哥……謝謝……法師奶奶…”
老婦人並未收錢,隻是在他們不停的道謝中,離開時,輕輕拍了拍蘇文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肯特又用50銅幣,買了幾塊相對厚實、帶著毛麵的舊皮料和一小卷堅韌的皮繩。
他需要給自己和林曉的皮甲在關鍵部位加一層簡陋的襯墊,多一點點防護。
當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帶著輕飄飄的小圓盾、昂貴的箭矢、幾塊舊皮料和心靈受到微弱觸動的蘇文回到據點時,肯特的錢袋裏,隻剩下最後的1銀幣和30個銅板。
這沉重的壓力感讓他呼吸都有點艱難了起來。
但沒有時間休息。
肯特立刻投入工作。
他用小刀切割舊皮料,用皮繩在陳猛和林曉的劣質皮甲內部關鍵位置,牢固地縫製加厚襯墊。
陳猛在一旁適應著他的新盾牌——那麵小圓盾在他手中顯得格外袖珍,他不斷調整著握持的角度和步伐,試圖找到最省力又能護住要害的方式。
林曉則如同對待情人般,反覆擦拭、檢查那珍貴的黑羽箭,將它們小心地插在箭袋最順手的位置,閉目回憶著箭矢離弦的感覺。
蘇文則坐在角落裏,按照老婦人的指引,嘗試著閉上眼睛,努力去“感覺”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光點”,儘管每一次嘗試都讓她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汗,但她沒有放棄。
張大山在傍晚時分短暫地蘇醒了一會兒,眼神依舊渾濁,但看到忙碌的同伴時,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是用沒受傷的右手,緊緊握了一下肯特的手臂,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當夜幕再次降臨,壁爐重新燃起。
肯特用油脂、鹽和僅存的一點薯根、灰灰菜和肉乾再次施展了他Lv2的【基礎烹飪】。
油脂的焦香、薯根澱粉的甜香、蔬菜的清新在【風味調和】的作用下,與恰到好處的鹹味完美融合,雖然分量不多,但散發出的誘人氣息依舊讓疲憊的眾人精神一振。
圍坐在爐火旁,捧著熱氣騰騰的碗,據點裏的氣氛比昨夜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卻也多了一份同舟共濟的緊密。
“媽的,這破盾輕飄飄的,老子用著真不習慣!”
陳猛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抱怨著手裏的小圓盾,但眼神卻比之前專註了許多,
“不過……練習了半天,感覺也練出了點門道。明天老子站前麵,林曉你眼睛可要放亮點!”
林曉用力點頭,珍惜地摸了摸箭袋:“嗯!有了這好箭,我有把握射得更準更快!
今天練習的時候,感覺……
好像箭飛出去的時候,心裏更有譜了。”
她眼中閃爍著對明日任務的緊張和一絲微弱的自信。
蘇文小口喝著湯,感受著胃裏的暖意,怯生生地開口,聲音依舊細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好像……能感覺到一點點……‘光點’了……雖然……抓不住……”
她伸出指尖,那裏有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微弱白光一閃即逝。
張大山靠在牆邊,把食物放在腿上,一邊看著同伴的身影,一邊用右手慢慢的把肯特準備好的食物送進自己的嘴裏。
肯特看著他們,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嚥下口中粗糙卻溫暖的食物,緩慢的說道:
“城牆缺口輪值,我們的目標是安全的完成任務,拿到那5銀幣,同時……
仔細觀察城牆的結構、防禦部署、換崗時間,特別是那個缺口本身的情況。
這關係到我們未來的計劃。”
他看向陳猛和林曉,
“陳猛,你到時候的任務是利用盾牌和機動性,牽製可能突破缺口的零散怪物,給林曉創造輸出空間。
林曉,你可以在掩體後優先保證自身安全,精準射擊。
蘇文,你的感覺是關鍵,提前預警!我會用短劍和火把支援陳猛,同時注意全域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記住,這不是為了任務,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離開這個鬼地方!”
爐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五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碗中的食物散發著熱氣,驅散著深夜的寒意。明天,是未知的城牆輪值,是新的挑戰,也是他們逃離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沒有人再說話,隻有咀嚼食物的聲音和爐火的低語。
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肯特的話,也咀嚼著對明日任務那混雜著緊張、擔憂和一絲微弱期盼的複雜滋味。
他們祈禱著,明天的城牆邊上,不會遭遇如同上一次的絕望。
夜,在無聲的蓄力中,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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