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雙手捧起那個沾滿泥汙的木匣,高高舉過頭頂。
匣蓋崩開,
裡麵靜靜躺著一柄,
以犛牛尾裝飾的......
代表著大漢帝國至高無上權力的......天子旄節!
全營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柄旄節,
呼吸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
天子節鉞!
如皇權親臨!
這是足以讓任何將領瘋狂的至高榮耀!
然而,萬眾矚目之下。
劉備卻冇有伸手去接那木匣。
“噗通。”
他毫不猶豫,雙膝一彎,
直接跪在了冰冷刺骨的泥水潭中。
而後,伸出雙手,
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張郃死死扶住。
“都尉……這節鉞……”
張郃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這位早已名震幽燕的漢室宗親。
劉備冇有說話,
他隻是動作極其利索的解下了自己身上厚重外袍,
不顧對方沾染全身的惡臭血汙,
將那暖袍緊緊裹在了張郃殘破不堪的身軀上。
劉備雙目微紅。
定睛細看,張郃身上創口深可見骨,慘烈異常。
“節鉞乃國家重器。
然卿等這般護鉞之死士,更是我大漢之棟梁!”
他緊緊握住張郃冰冷的手,眼角隱有淚光閃爍:
“百裡血戰,鑿穿絕地。
漢室逢此厄難,能得爾等錚錚鐵骨,實乃蒼天見憐!”
言罷,劉備猛地轉頭,
“壯士且先保全有用之軀!
速喚醫工!取吾軍中最好的金創膏來!
傾儘全軍傷藥,務必保住壯士性命!”
張郃怔在當場。
他自黃巾亂起,便應募從軍,輾轉河朔數載。
這亂世的涼薄,他早已看透。
州郡之內,長吏為尺寸之利勾心鬥角。
行伍之間,將帥貪求戰功,視卒伍性命如草芥。
他此番拚死護送天子節鉞而來,
本以為會見到對方如獲至寶一般狂喜,
亦或當即伏地,連連叩謝皇恩的虛偽作態。
但他絕未料到。
這位威震幽燕的漢室宗親、手握重兵的一方鎮將,
眼見代表天子生殺大權的重器,眼中竟無半分貪熱。
對方那雙眼睛裡看到的,
對方在意的,
卻隻是他這個滿身腥汙,無名小卒的性命!
張郃那顆早被淬得冷硬如鐵的心,
在這件尚帶著主帥體溫的禦寒外袍下,猝然微動。
“都尉……”
這位在刀山血海中,都未曾皺過眉頭的河北悍將,嘴唇微微翕動。
而後卻冇有再多言語。
隻是死死咬緊牙關,深深地低下頭去,
任由帶著血水的亂髮,遮住了泛紅眼眶。
與此同時,跟隨張郃突圍而來的幾名哨騎,也終於趕至營內,翻身下馬。
一人從懷中掏出黃綾包裹的詔書,
不顧身上的傷勢,高聲宣讀:
“天子明詔!
張純、張舉悖逆無道,霍亂幽冀!
今特擢良鄉侯、涿郡都尉劉備,
官秩不改,特賜‘假節’!
督幽州平叛諸路兵馬、糧秣事宜!
幽州諸郡縣太守、都尉,戰時皆受其節製調遣!
敢有違令避戰、逗留觀望者……
持天子節,先斬後奏!!”
“嗡——!”
隨著這道聖旨宣讀完畢。
白地軍大營內,聽聞此訊的士卒眼中,
竟是頓時爆發出一股,幾乎要將這片天地掀翻的無匹戰意!
假節督軍!先斬後奏!
遠在雒陽的天子,知道他們的存在!看到了他們在北地的血戰!
深陷絕地,孤軍奮戰?
將士們心中所有的陰影,在這一刻,被這份天子明詔徹底粉碎。
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一支孤軍。
不再是那支,為了保衛鄉梓而苦苦支撐的本地鄉軍了!
他們的都尉,他們的玄德公,現在已是朝廷欽定,握有絕對生殺大權的幽州平叛最高統帥!
白地軍,現在便是名正言順的大漢王師!
是這天下毋庸置疑的正統!
“大漢萬年!玄德公萬勝!”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怒吼了一聲。
刹那間,千軍萬馬,長戈如林般舉起:
“誅討叛逆!殺!殺!殺!”
聲如海嘯,戰意直衝雲霄,
竟似是硬生生的,撕裂了壓在北線上空的陰雲一般。
而這股足以撼動山嶽的磅礴氣勢,
也是讓數裡外,正在變陣的數萬叛軍,都突然感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戰栗。
望台之下。
看著張郃被軍中醫者送走,
劉備緩緩站起身,
自木匣中,鄭重取出了那柄天子旄節。
他猛的轉身,直麵北方如烏雲般的數萬叛軍。
手中旄節,高高指向天際!
……
數裡之外,叛軍的中軍大帳內。
神話公會現任總指揮,【神話-托塔天王】,
此時正立於巢車之上,遙望南方的漢軍大營。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他無法得知,
那支西南而來的漢軍輕騎手中,究竟帶來的是何物。
但他作為頂尖玩家的敏銳戰爭直覺,正在極其瘋狂的向他發出警告。
“對麵的軍心……變了。”
托塔天王臉上,極其罕見的浮現出一抹凝重。
僅僅是在一炷香之前,
對麵的漢軍雖然陣列森嚴,但那股氣息是沉重而壓抑的。
這也難免。
麵臨十倍強敵,
人即使早已抱有死誌,想要堅持決絕,也未免心生惶然。
但現在,那股絕望之中,
卻憑空生出了一股狂熱與鋒芒之意?!
宛若原本四肢已斷、俯臥待死的病虎,
突然生出了得以飛天的雙翼一般?!
“不能等了。”
托塔天王豁然轉身,走下巢車,徑直步入大帳。
帳內,剛剛稱帝不久的“天子”張舉,
正端坐於臨時搭建的禦榻之上,眉頭緊鎖。
“張公!”
托塔天王冇有再理會什麼繁文縟節,
他大步流星走到案前,雙手重重按在案幾上,聲音如冰:
“對麵漢軍陣中,方纔異動。
雖不知其具體緣由,但其士氣已然暴漲至巔峰。
兵法雲,一鼓作氣。
若任由其將這股無形之勢徹底消化,固守營盤,
我軍數萬之眾,恐將在這廣陽平野上,被生生拖入泥潭!
我軍十倍於敵,絕不可如添柴救火般逐次分兵,徒耗兵力!”
托塔天王眼中殺機暴現,一字一頓:
“張公,速速傳令!吹角!全軍壓上!
不計代價,不分主次。
必須在這股邪風成勢之前,
以絕對的兵力優勢,將其營盤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