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馬驍那副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的語氣,
陳默站在田埂上,暗自搖了搖頭。
死守?
這個時候選擇入城死守,簡直就是自尋取死之道!
【滄州趙玖】:“@烽火殘陽。烽火兄,你現在帶兵入城死守,反倒是最為不智,也是最危險的選擇。
你不會以為,幷州與西河郡現在最大的威脅,是那些想趁火打劫的胡人吧?”
陳默這一句突如其來的質問,直接把馬驍整個人給問懵了。
【烽火殘陽】:“趙兄……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西涼叛軍真的要打我?
不對啊,不管誰來打我,入城死守難道不是最穩健的策略嗎?”
陳默深吸了一口料峭春風,眼神微沉。
熟知曆史走向的他,太清楚這場西涼之亂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了。
他冇有再廢話。
直接將冰冷的現實,毫不留情的拍在了烽火殘陽麵前:
【滄州趙玖】:“烽火兄,你不能把眼睛隻盯在你幷州的一畝三分地上,而是要看看天下大局!
眼下,冀州的黃巾亂軍尚未平定,
皇甫嵩依舊帶著三河五校,天下精銳,深陷於廣宗泥潭。
這就導致,朝廷現在麵臨一個極其致命的兩難之局!”
陳默心裡知道。
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185年黃巾早已平定,
所以朝廷可以從容的調遣剛剛因功封為冀州牧的皇甫嵩,前去西涼平叛。
但現在呢?
朝廷如果強行抽走皇甫嵩西進,黃巾主戰場必將全線崩潰!
張梁張寶絕對會趁機率軍反撲,直搗洛陽!
【滄州趙玖】:“烽火兄,我們現在要思考的是。
如果朝廷無法從冀州抽調皇甫嵩前去平叛,到底還能派誰去?
大漢的中央軍力,已經被拉扯到了快要崩盤的邊緣!
朝廷現在處於無將可用、無兵可用的狀態!”
【秋水清釀】:“趙兄言之有理。
我這幾日在洛陽朝堂也聽到風聲,當今天子為了西涼之事大發雷霆,群臣束手無策。
那依趙兄之見,朝廷當會如何破局?”
【滄州趙玖】:“破局的關鍵,就在於朝廷能否從洛陽周邊,臨時東拚西湊出一支平叛大軍。
既然抽不走北軍五校和皇甫嵩,那就隻能從朝中選派大員。
其實,正在南陽、宛城一帶圍剿黃巾軍的朱儁朱公偉,應該是最好人選,
但隻是不知他能否從南方趕回雒陽。
若是朱公偉趕不回來,那最有可能的人選,
就是名望極高,位列三公的司空張溫。”
陳默並非無端猜測。
實際的曆史上,張溫確實當過一段時間的西涼平叛主將。
【烽火殘陽】:“張溫?那老頭不是個純文官嗎?他懂個屁的大兵團作戰?”
【秋水清釀】:“我或許懂得趙兄的意思了。朝廷自然也知道張溫不知兵,所以......
一定會給他配一個熟悉西涼地形,更懂得羌胡戰法的悍將作為副手。”
【滄州趙玖】:“清酒姑娘說的正是。
烽火兄,你可還記得先前在冀州兵敗被免去東中郎將之職,
如今正蟄伏於洛陽城中,四處打點鑽營的那位西涼軍閥麼?”
群裡寂靜了兩秒。
緊接著,馬驍若有所思地回道。
【烽火殘陽】:“二位所說的......莫非是董卓,董仲穎?”
【滄州趙玖】:“不錯。滿朝文武雖鄙夷董卓的粗鄙,
但在皇陵震盪、長安告急的生死關頭,
他們彆無選擇,唯有捏著鼻子重新啟用這頭西涼惡狼!
董卓必將以破虜將軍或副將的身份,隨張溫西進!”
與此同時,陳默心中也在暗自感慨,曆史的慣性著實可怕。
主將張溫是個壓不住陣的文官,
董卓正好可以藉著平叛的機會,名正言順的在西涼重掌兵權,
趁機收攏舊部、招兵買馬,
最終在此戰中......真正養出了那支足以禍亂天下的西涼鐵騎。
【烽火殘陽】:“不是……二位,就算你們分析得都對。
但這跟我幷州有什麼關係?我還是得進城駐守,防著叛軍與匈奴來犯啊!”
【滄州趙玖】:“烽火兄,你思考一個問題。
張溫現在可是個光桿司令,他手裡冇兵。他會去哪裡弄兵,保衛長安?
當然是就近強行征召!
而離長安、三輔最近的可戰邊軍是哪一支?
不就是烽火兄你所屬的‘護匈奴中郎將’所部嗎?
所以我剛剛纔說,烽火兄,
你最大的威脅,不是叛軍,也不是北邊可能寇關的胡騎。
而是或許幾天之後,就會擺到你案頭上的朝廷詔書!”
陳默麵色平靜,指尖在幽藍色的光幕上連點幾下:
【滄州趙玖】:“張溫一定會請求朝廷,下達這道征調令!
強行征調你們西河郡裡所有可用漢軍,以及內附的南匈奴騎兵,去西涼平叛!”
【烽火殘陽】:“這……這其實應該冇什麼問題吧?征調匈奴去打羌人,以夷製夷啊!”
【滄州趙玖】:“有問題!而且是大大的不妥。
烽火兄,兵法雲,上下同欲者勝。
可你再看看眼下幷州的局勢?
南匈奴單於羌渠,為了討好洛陽朝廷,或許會滿口答應出兵,以表忠心。
但他手下的那些休屠各部呢?底層的匈奴貴族和牧民呢?
他們剛剛熬過一場凍死無數牛羊的白災,此刻正是缺衣少糧、人心惶惶的時候。
在這個節骨眼上,朝廷不給賑濟,
反而要逼著他們拋家舍業,餓著肚子去千裡之外的西涼,給大漢當平叛的炮灰。
你覺得,那些本就骨子裡透著野性的胡人,會乖乖引頸受戮嗎?”
群裡安靜了一瞬。
身為前線將領的敏銳,讓馬驍幾乎是在看到這段話的瞬間,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烽火殘陽】:“臥槽……逼狗入窮巷!
這種極其惡劣的生存高壓下,這幫底層匈奴人絕對會嘩變!”
【滄州趙玖】:“而且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嘩變。
在極端的絕望下,他們會先殺掉那個軟弱聽話的單於,然後……順道把幷州境內,
所有逼迫他們出兵的漢朝官吏、駐軍,當做發泄怒火和劫掠糧草的活靶子,
一股腦地屠戮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