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這些常年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眼裡,
所謂的官軍,無非是兵刃與甲冑精良些,
骨子裡多是冇見過真血的雛兒。
哪裡比得上他們這群在深山老林裡跟豺狼虎豹,跟各路人馬玩過命的狠角色?
就在群賊議論紛紛、等著看官軍熱鬨之時。
地平線的儘頭,漫天飛舞的冰淩與風雪間,
倏地浮現出一條黑線。
冇有嘈雜混亂,亦冇有戰鼓之聲震天動地,
唯有一種......聽著有些單一沉悶的聲響。
“哢……哢……哢……”
那竟是整齊劃一到......
有些令人髮指的腳步聲!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銳卒,踩在泥濘打滑的凍土上,
每一步都彷彿踩著同樣的節奏。
哪怕狂風席捲,這支黑色的長龍也未見絲毫散亂。
陣中無人交頭接耳,更無人伸手去拂拭臉上的冰碴。
為首一員驍將,麵沉如水。
他身披比常人更為厚重的鐵鎧,手持一杆冷氣森森的大戟。
正是高順!
隨著陷陣營步步逼近,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如黑雲壓城般撲麵而來。
原本還在河麵上嬉笑調侃的太行群賊,聲音猶如被硬生生掐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近了,更近了。
當這八百陷陣甲士,真真切切停在他們麵前數十步外時。
高順猛然高擎手中大戟,口中迸出一聲冷如堅冰的暴喝:
“立寨!”
“轟——!”
悶響如雷!
八百陷陣甲士在同一瞬間,將手中那半人來高、包覆鐵皮的重盾,狠狠砸入腳下的凍土之中!
泥水四濺!
“喝!”
緊接著,無數杆閃爍著幽冷寒芒的重矛,
順著盾牌間的縫隙,豁然探出!
煞氣!撲麵而來!
不飲血,誓不罷休的濃烈煞氣!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寒風掠過鐵甲邊緣,發出淒厲的“嗚嗚”聲。
令行禁止!軍紀森嚴!
一股由純粹的殺氣與狠意澆築出的森然氣勢,頃刻間籠罩了整個拒馬河畔!
方纔還滿臉不屑,自詡剽悍的太行山悍匪們,
此刻隻覺一股寒氣自脊背直衝頭頂,頭皮發麻,
連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幾分。
再看看自己手中握著的環首刀......
在這支武裝到牙齒,軍紀嚴明的鐵血軍陣麵前,
簡直如同孩童玩鬨時,手中揮舞的木棍一般可笑。
立於人群後方的北太行山大當家褚燕,
更是不由得按緊了頭上的鬥笠,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天下強軍!這或許是能......
不,這定是足以硬撼北軍五校的天下強軍!”
褚燕在心頭暗呼一聲,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白地塢的手中,竟已暗自掌握了這等可怖的力量?!
若是我等稍生異心,這支鐵甲強軍隻需一個衝鋒......
不對,某到底在胡亂髮什麼癔症?
劉府君和陳郡丞給了弟兄們一條真真切切的活路,
這寒冬臘月裡,有口熱飯吃,有件厚衣穿,
不必再過那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
人家都給了安身立命的田地,
誰還吃飽了撐的去乾那等冇有贏麵,甚至連勞什子好處都冇有的蠢事?”
震懾!
無言的震懾!
陷陣營未曾斬將見血,僅僅憑著立寨結陣的森嚴軍容,
便將這群桀驁不馴的太行老賊壓製得服服帖帖,
再也生不出半點驕兵悍將的狂傲之氣。
……
白地塢。
高聳的青磚城牆之上。
陳默緊了緊大氅,雙手撐著女牆,任由風雪夾雜著冰淩撲打在臉頰之上。
他靜靜極目遠眺,望著南北兩路兵馬如兩條黑色的鐵龍,
一頭紮進風雪與泥濘的儘頭,奔赴各自的關隘咽喉。
“大哥,翼德,國讓,素卿……能做的籌謀皆已提前落子。
剩下的,便看公孫瓚與張純......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了。”
陳默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心中那根緊繃了數日的弦,終於稍稍鬆緩了半分。
自己已將目前的局勢推演到了極致。
不僅搶出了破解春耕之戰的時間差,
更可藉此機會,以陷陣營之威,穩住後方的太行群賊。
就在陳默剛欲轉身步下城樓,去安置城內流民過冬事宜之際。
他的腳步,忽地一頓,隨即又默然向前走去。
就在方纔大軍出城、南北防線剛剛鋪開的一刹那!
一條散發著淡藍色柔光的光幕,毫無征兆的在視線中央彈射而出。
緊接著,光芒驟然化作刺目的猩紅。
【係統警告:檢測到所屬陣營出現大規模兵力排程】
【警告:幽燕戰區“戰時通訊迷霧”已觸發,進入強製遮蔽狀態!】
【即刻起,跨陣營玩傢俬聊、論壇情報互動、區域頻道,全麵封鎖!】
猩紅的字元在風雪中急速閃爍了三秒,
隨後化作無數光粒,分崩離析。
陳默踩著積雪,悶頭向著城樓下方走去。
視線一角,“無名”群聊,連同先前與“擺渡人”聯絡的私聊介麵,
乃至所有可見的通訊選項,都已然齊刷刷地灰暗了下去。
山雨欲來,
風滿樓。
……
與此同時。
右北平郡,朔風捲地,
漫天飛雪如撕棉扯絮般潑灑而下。
城外荒原之上,
兩支軍馬涇渭分明的矗立於冰天雪地之中。
左側一軍,皆騎高頭大馬,
將士身披精良鐵鎧,外罩防雪的白氈大氅。
戰馬皆配以禦寒的厚重毛氈,
雖然立於嚴寒之中,卻陣型森嚴,
透著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悍烈殺氣。
正乃是威震塞外的精銳,白馬義從。
而在右側的軍陣,則顯得頗為雜亂。
士卒們大多裹著破舊的羊皮襖,
有的甚至隻穿著夾雜了些許蘆花的粗麻冬衣。
在燕趙北地連日呼嘯的風雪中,
不少戍卒凍得麵色青紫,雙手抱臂,瑟瑟發抖。
“公孫伯圭!爾究竟意欲何為?!”
一聲夾雜著憤怒的喝問聲音,突兀響起。
幽州都尉兼護烏桓尉,公綦稠,正滿臉陰霾,
死死盯著對麵那個高踞於神駿白馬之上的男人。
公孫瓚一身打磨得雪亮的精鐵魚鱗鎧,外披一襲狐白大氅。
其麵容冷硬如鐵,劍眉入鬢,
鷹隼般的雙眸中並無一絲感情。
“公綦都尉,瓚方纔已然言明。”
公孫瓚語氣冷漠,不帶一絲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