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塞入這幅曆史畫卷的幽靈。
周圍的繁華與他無關,
就連身旁的笑聲,也彷彿與他......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木然的走到一處攤鋪前,隨手買了些肉食,
又買了幾串果品,一把線香,丟進馬背上的揹簍裡。
這祭祀雖不知該敬哪路先人,權且當作是個念想吧。
陳默抬起頭,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不遠處的酒肆裡,
一大家人正圍坐在一起,端起渾濁的米酒,恭賀歲除。
畫麵溫馨,卻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陳默的心窩裡。
“爸……媽……”
陳默望著那熱騰騰的窗欞,在心底默默呢喃了一句。
這兩個在這個時代顯得無比怪異的詞彙,卻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他平日裡刻意規避這份思念,因為他不敢去深想。
作為家裡的獨生子,
他突然失蹤,不知去向。
對於那個遠在另一個時空的家而言,無異於天塌地陷。
老兩口是否已經報了警?
是否正拿著他的照片,在寒風中四處張貼尋人啟事?
那邊的春節,也像這邊一樣熱鬨嗎?
也不知另一個時空的除夕之夜,二老看著空蕩蕩的餐桌,
這除夕的年夜飯......又該怎麼吃得下。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陳默深吸了一口冬日冷冽的空氣。
這風雪撲麵的寒意,都在提醒著他,
這不是一場虛幻的大夢,
而是個真正會流血死人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是憑空穿越進入到“洪流”遊戲的副本之中的。
在這個世界裡,會受傷,生病也會死。
物理法則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讓人絕望。
“按照係統的設定,隻要在副本結算時獲得足夠高的排名,
就能活下去,而後進入下一個世界……”
回想起“洪流”係統那些堪稱簡短的提示,以及從無名群裡獲得的些許情報,
陳默眸光閃動。
隻要副本結算時排名足夠高,就能活下去……
“可是……最後呢?這所謂的‘洪流’,終點到底在哪裡?”
其他玩家可以把這當成一個高度擬真的全息遊戲。
但陳默心知,這並不是。
眼前漫天飛舞的真實雪花,凍入骨髓的寒風,
還有周圍那些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漢末古人......
這是人類科技能夠創造出來的產物嗎?
能夠將自己的意識,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一個完美的平行時空,
並且用所謂的“係統”去框定物理法則,曆史走向,
甚至能隨時封禁網路上對遊戲進行討論的玩家……
這背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什麼遊戲廠商!
或許......是有某種更高維度的,亦或是某種不可知的天道法則,
在以諸天萬界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以萬物為芻狗,
在進行著一場殘忍的角鬥與高維推演!
“我要回去……”陳默攥緊了馬韁,
眼底的悵惘漸漸被如鐵一般的堅毅所取代。
不管這背後的操控者是神是魔,是高維生命還是宇宙意誌。
隻要它設定了規則,隻要它還有所謂的排行榜。
無論是什麼伺服器內的“人榜”,
還是所謂跨伺服器排名的“地榜”、“天榜”!
那自己就可以一路往上爬!
爬到權力的巔峰,爬到戰力的儘頭,
爬到能接觸到這“洪流”核心的那一天!
哪怕要攻破這漢末亂世,乃至再鑿穿之後的每一個副本!
他陳默,也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
他必須要回去!!
“好!痛快!!再來!!!”
正當陳默思緒翻湧之際,
長街儘頭的一處酒肆外,忽地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喧嘩與喝彩聲,
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也就此,硬生生的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默皺了皺眉,收斂起眼底的異色,
恢複了往日那副深沉冷靜的麵孔。
他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城內那家最負盛名的,名為“望嶽樓”的酒肆門前,
已經被看熱鬨的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
望嶽樓。
陳默還記得,當初自己與劉備方起義軍時,
神話公會那位“天機星”季玄,便是在此處設下鴻門宴。
如今季玄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這望嶽樓的生意倒是依舊興隆。
而且似乎......還越開越紅火了?
“譚青,前麵何事如此喧嘩?”陳默轉頭問道。
“郡丞稍待,屬下這就去看看。”
譚青翻身下馬,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冇過一會兒,譚青便憋著笑跑了回來,神色古怪地說道:
“郡丞,是翼德兄。
他……他在那兒跟人光膀子拚酒角力呢!”
“翼德?”陳默聞言,不由得失笑。
這冰天雪地的,三弟那廝又在發什麼瘋?
陳默策馬走近,居高臨下地越過人群看去。
果不其然!
在那酒肆門前的雪地中央,放著一口足以裝下半頭豬的巨大酒缸。
張飛那黑塔般的身軀,竟然將上身的皮甲和麻衣扒了個精光,
任由碎雪落在塊塊隆起的腱子肉上。
他的對麵,站著七八個身材同樣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
“來來來!俺老張今日若是退了半步,這缸酒就算俺請的!”
張飛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聲如洪鐘。
他一隻手抓著一個壯漢的褲帶,另一隻手端著一個比人臉還大的大酒碗,
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儘。
隨後,他猛地發出一聲暴喝!
“起!”
隻見張飛雙臂肌肉虯結,竟硬生生地將對麵那名壯漢給舉過了頭頂!
然後在周圍百姓的叫好聲中,嘿然一笑,
像丟破麻袋一樣,將那壯漢穩穩噹噹的拋進了一旁的雪垛子裡。
“好!!”“張軍侯當真神力!”百姓歡聲雷動。
然而,陳默的目光卻越過了張飛,
落在了那群正在排著隊,不服氣的想要跟張飛“單挑”的壯漢們身上。
這些人孔武有力,但衣著打扮卻不似涿郡本地人,甚至不是幽州本地的樣式。
更重要的是,在他們那厚實短打外衣的領口處,全都隱約繡著個“張”字徽記。
“商隊家丁?”陳默心中微微一動。
這服飾他認得,
正是此前打過數次交道的,中山國張世平手下的商隊護院。
陳默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