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薊縣方向!給本官死死盯住公孫瓚留守之兵馬!
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點燃烽火示警!
根本重地,不容有失!”
“豫明白!”田豫接過密信,鄭重貼身放好。
見後方軍務皆定,關羽提刀大步上前,丹鳳眼中殺機隱現:
“郡丞,後方既安。
關某這便點齊五百驍銳,即刻南下中山盧奴!
有某掌中這柄刀在,
倒要看看公孫伯圭那廝,安敢在玄德大兄麵前再多放肆!”
在關羽看來,陳默如此雷厲風行地安排完一切,
必然是要立刻星夜兼程去追趕劉備,前去中山國保駕護航。
然而,出乎關羽意料的是。
陳默卻緩緩搖頭。
“雲長,中山固然要去,卻不可興師動眾。”
陳默行至帳口,遙望門外遍地秋霜,
“盧奴乃皇甫義真帥帳所在,諸鎮彙聚。
若引重兵前往,不僅有挑釁中郎將軍威之嫌,
更易授人以柄,被其藉機褫奪兵權。”
“你且去挑五十名騎術精絕、弓馬嫻熟的近衛扈從即可。”
陳默轉過身,笑道,
“吾等眼下,暫不直赴中山。”
“不赴中山?”
關羽臥蠶眉微蹙,麵露不解。
帳內田豫等人亦是麵麵相覷。
“玄德大兄此刻身陷虎狼之地,若不星夜馳援,恐生變故啊。”
“正因大哥身處險境,我等更不可這般空手前去。”
陳默眸光微冷,
“大哥雖有大破黃巾之威名,
然在那些累世公卿與悍將眼中,終究根基淺薄。
此等決定冀幽大局的群雄之會,
論的是出身,拚的是底蘊!
赴中山前,我當先去求一道‘護身之符’。”
“護身之符?何物?”關羽追問。
陳默冇有直接回答。他大步走出營帳,翻身跨上一匹早已備好的戰馬。
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聲爆響,
“雲長,點齊五十騎!隨我走!”
“去往何處?!”
“範陽!
去範陽,盧氏塢堡!”
……
馬蹄聲碎。
越是向南,人煙反倒比北地的荒野多了一些。
隻是這“多”,也多是些衣衫襤褸、扶老攜幼的逃難流民。
黃巾的勢力雖然在幽州被強行壓製,
但在更南方的冀州和青州交界處,戰火依舊波及如荼。
範陽本就在涿郡境內,距涿縣縣城不遠。
不過兩個時辰。
五十騎若黑色閃電,卷碎朔風黃塵,馳騁而至。
“籲——”
伴隨著戰馬長嘶,陳默勒住了馬韁。
地平線儘頭,
一座高大森嚴、透著百年世家無儘底蘊的巨大塢堡輪廓,
已然在深秋的殘陽下,若隱若現。
關羽立馬陳默側畔,
望著前方的巍峨城垣,已然明白了陳默此行的目的。
範陽雖無重兵,卻盤踞著一尊令洛陽朝堂皆要敬畏三分的龐然大物。
天下大儒、海內人望之宗!
方被天子下詔起複,
官複原職,得封尚書,
隱隱有位列三公、執掌朝綱之勢的大漢名臣,
盧植盧子乾之鄉族!
陳默立馬於範陽塢堡前,任由朔風割麵。
數月前他力排眾議,將救護安平王的潑天大功分讓予盧家一份,
以此為契機,助盧植洗脫冤屈。
這份雪中送炭的政治底蘊,如今正堪大用。
欲要抗衡公孫瓚、公綦稠這等手握強兵的邊地梟虎,
唯有借大義名望為盾,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陳默正欲讓身後的衛士前去叫門。
塢堡高聳的門樓上,早已有幾名眼尖的盧氏家將張弓搭箭,厲聲喝問:
“城下何人?!
此乃範陽盧氏重地,甲兵不得擅動,速速退避!”
陳默神色從容,端坐馬背,朗聲道:
“煩請通稟盧觀盧郎君,涿郡陳默,自幷州歸來,特來拜會!”
城頭上頓時一陣騷動。
“陳郡丞?是白地塢的陳郡丞!”
“快!速開塢門!我去後堂稟報郎君!”
伴隨一陣沉悶的“隆隆”機括聲,包覆著厚重鐵皮的塢堡大門緩緩洞開。
陳默等人尚未入內,便見一名青年裹著大氅,
連步履都透著幾分急促,從堡內匆匆迎出。
雖強自鎮定,但略顯淩亂的髮髻,仍暴露出其人極不平靜的內心。
放在平日,世家子弟絕不會有這般失儀之舉。
否則定要被盧家族中動用家法懲治。
但此刻,盧觀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世家的矜持。
“子誠兄!果真是子誠兄!”
盧觀見到陳默,眼底頓時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激越與狂喜,
猛地長揖及地,行了一個極重的大禮:
“子誠兄!請受某一拜!受盧某全族一拜!”
“盧兄何故如此!”
陳默翻身下馬,快步迎了上去,穩穩托住盧觀手臂,
盧觀眼眶通紅,一時難以言語,隻是死死地抓住陳默衣袖。
“盧兄快快請起!真折煞陳某了!”
陳默手上用力,強行將盧觀拉了起來,
“盧中郎......盧尚書起複的訊息,我已然知曉。
此乃盧尚書高義,天子聖明,盧兄何故行此大禮?”
“子誠兄,你有所不知……”
盧觀聲音哽咽,話語中透著劫後餘生的餘悸:
“你與玄德公相讓的那份大功,豈止是助吾叔父起複!
子誠此前身在幷州,或許不曉得。
半月前,閹豎趙忠等人已羅織罪名,欲在詔獄暗下毒手,
甚至擬好了株連我盧氏的名單!
若非安平王殿下於朝堂上伏地痛哭,力陳我盧氏救護宗藩之恩……
我範陽盧氏上下千口,隻怕已遭閹黨毒手!
子誠兄此舉,等同活我盧氏全族!”
陳默聞言,心中也是暗自凜然。
政治鬥爭的殘酷,遠比他在史書上看到的寥寥幾筆要血腥得多。
十常侍對清流黨人的清洗,向來是斬草除根。
想來,曆史上若非皇甫嵩於九月末,速勝黃巾,
並將張氏三兄弟首級送回洛陽,引得聖心大悅,這才救得盧植一命。
而在這個眼下黃巾依舊勢大,皇甫嵩久戰未決的平行世界,
若非自己當初一念,將安平王這份救駕之功贈予盧家,
冇有皇甫嵩大捷作保的盧植,恐怕難以熬過這個寒冬。
“玄德公乃盧中郎親傳弟子,天地君親師。
護衛恩師宗族,乃我等分內之事。”
陳默拱手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