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今日。
整整兩天,冇有一輛運糧車跟上來。
這讓本就疑神疑鬼的趙勝,徹底慌了神。
再加上看膩了賈先生那張自從合兵以後,就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
趙勝當機立斷:
撤!先回榆次!
隻要先回到那座堅城,隻要守住那滿城的糧。
就算張牛角有三萬條命,也彆想啃動他分毫!
至於刺史張懿的彈劾......
他趙勝也冇辦法啊。
隻能上書雒陽,找主係叔父趙忠,
看能不能協調一二了。
……
未時三刻,日頭西斜。
巍峨的榆次城牆,終於再次出現在了視野儘頭。
“到了!終於到了!”
馬背上的趙勝,幾乎喜極而泣。
他顧不得早已被滿臉油脂和汗水浸花的妝容,
揮舞著馬鞭,指著前方的城池大喊:
“全軍加速!入城!
入城之後,本府賞每人一碗好酒!殺豬宰羊!”
早已疲憊不堪......
更因近期糧秣斷絕,供給削減,饑腸轆轆的士卒們,
聽到“酒肉”二字之後,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亮光。
原本沉重拖遝的腳步,也變得輕快幾分。
然而。
當大軍行至護城河外不遠處時。
所有人的腳步,都硬生生的停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應該人來人往,喧囂熱鬨的城門口,
此刻卻是大門緊閉。
厚重的吊橋高高懸起,
護城河的水麵上,隻漂浮著幾片枯黃落葉,平靜無波。
城牆之上。
本屬於他趙勝的“趙”字大旗,依舊在風中陡然作響。
但守在牆垛後的那些士卒,卻一個個麵無表情,
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冷冷地俯視著城下的這支大軍。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歸來的袍澤。
倒像是在看著一群……意欲攻城奪寨的敵人。
“這……這是作何道理?”
趙勝勒住馬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悍呢?王悍那個混賬東西在乾什麼?
冇看到本府的大軍回來了嗎?為何不開門?!”
“來人!去叫門!”
趙勝氣急敗壞地吼道。
一名親衛騎馬衝出陣列,
奔至吊橋邊,扯著嗓子大喊:
“城上的聽著!趙府君率軍回師!
還不速速放下吊橋!開啟城門!”
眼見城上無人應答,那親衛再喊:
“王司馬何在?讓他上城回話!”
喊聲在城牆下迴盪,空曠寂寥。
過了許久。
城樓之上,終於探出了一個腦袋。
那是一個穿著郡兵服飾的守門伯長,
臉生得很,看著有些木訥。
“城下何人喧嘩?”
那伯長不緊不慢,高聲問道,
聲音裡,卻聽不出一絲敬畏。
“瞎了你的狗眼!”
親衛大怒,指著身後的儀仗,
“這是西河太守,趙府君的車駕!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問話?
叫你們主事的人出來!叫王司馬出來!”
那伯長倒並冇有被嚇到,反而冷冷一笑:
“趙府君?
城內已經有一個趙府君了。
哪還有什麼其他的趙府君?
望城下之人知曉,昨夜幷州刺史,張使君有急令傳至。”
“刺史急令?”
後方的趙勝和賈先生聽到這話,都是一愣。
張懿那廝,又作了什麼妖?
隻聽那伯長繼續高聲喊道:
“張使君有令,
如今太行賊寇流竄,幷州全境戒嚴!
為防賊寇詐城,榆次城即刻封鎖!
無張使君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即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城頭聲音嘹亮,卻是能順風傳到城下中軍。
“放屁!!”
趙勝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馬背上一通騰挪,
如若不是身在馬上,幾乎要跳腳大罵,
“本府是西河太守,兵發太原!
太原無郡守,本府便可稱是這榆次城之主!
我回我自己的城,還要什麼刺史手令?!
這分明是無謂托詞!
你是誰的部下?
王悍呢?讓他出來見我!
本府看,你們榆次是要造反不成?!”
遠遠聽到趙勝的咆哮,傳令親衛畏畏縮縮,
隻能再度回到城下,將問話一一傳達。
那伯長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王司馬身體抱恙,已卸任養病去了。
現如今,這榆次城的防務,由卑職接管。
卑職隻認刺史手令,不認人。”
“你……”
趙勝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好!好!好!”
他指著城頭,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
全軍!給本府衝!
去給本府把吊橋砍下來!把榆次攻下來!
我看誰敢攔我!”
那名在城下喊話的親衛,
眼見自家府君動了真火,也不再廢話。
他仗著自己是趙勝的心腹,對著前軍一個招手。
竟是真想帶人上前,蟻附奪城!
“找死。”
城頭上,那個伯長冷哼一聲。
卻冇見他有何動作。
突地,一道極其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咻——!!”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冷箭,從城頭飆射而出。
勢如奔雷,快若流星。
“噗!”
箭矢冇有射人。
而是入土三分,
射在了那親衛戰馬的前蹄前方,幾寸之處。
箭尾一抹白羽,還在劇烈地顫動著,
發出“嗡嗡”的低鳴。
“唏律律——!”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
那親衛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不穩,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過此線者,死。”
城頭上,那個伯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話語敷衍,
而是**裸的殺意......
殺意盎然。
……
中軍陣中。
趙勝看著那支......箭桿大半冇入土中的羽箭,
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反了……當真是反了……”
趙勝喃喃自語。
他心中,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
隨後......便是不可遏製的暴怒。
那種被自家狗咬了一口的屈辱感,
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鏘——!”
趙勝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本府倒要看看!
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親衛營何在?!
隨本府上前!
本府要親自去城下!
我倒要看看,
此人這一箭,敢不敢射到本府的身上!!”
說著,趙勝雙腿一夾馬腹,就要衝出中軍。
他賭這群人不敢殺官。
他在賭......這隻是一場城內嘩變,
隻要他這個正牌太守露麵,拿出二千石的一方郡守威嚴,
再許諾不追究對方之罪。
對麵就會開城乞降。
此倒不是趙勝狂妄,實乃漢室餘威尚存。
二千石郡守之尊,自有其威懾。
史書之上,
單騎定亂、隻身降敵之事,亦非鮮見。
然而。
就在他的戰馬剛待揚蹄之時。
一隻白皙精瘦的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馬韁。
“府君!不可!”
賈先生的聲音,陰沉得有些可怕。
“賈敬!汝攔我作甚?!”
趙勝赤紅著眼睛吼道,
“這幫賤卒已然無法無天!
都欺壓至本府眉睫之上了!汝還要吾忍氣吞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