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先生騎著馬,走在隊伍的側翼。
他無聲看著前方的行軍陣列,眼中平淡無波。
“......老賈。”
一名從屬於中部戰區的心腹玩家策馬靠過來,輕聲道,
“那陳曦隻有五百人,
咱們這三千弱旅,加上這幾百個公會的外圍瘋子……
等碰上張牛角的三萬哀兵,怕是守不住遼縣半日啊。”
那心腹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
“老賈,你接下那趙勝的命令……
到底是什麼用意?”
賈先生微微一笑。
笑容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古怪非常。
他緩緩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守住遼縣?
誰說我們要替趙勝守遼縣了?”
賈先生的目光,掃過前方陳默坐在馬上的背影,
最後落在那些麵黃肌瘦的三千流卒身上。
“趙勝這次平亂,經此變數,敗局已顯。
而他趙勝如果因此被彈劾,西河太守之位必不可保。
我們的人若想上位,需得踩著累累屍骨,
要的是全線潰敗裡的一場大勝。
想要‘大勝’,需要的是實打實的軍功。
說白了,就是首級。
正好公會內,翊聖真君率冀州黃巾,西進幷州,
此乃天賜良機,
正好借勢而為,促成此事,
以換得這份進身之階。
但無論如何,張牛角始終是塊硬骨頭,不好啃。
可這群富得流油的遼西商隊,
和這三千個連戶籍都冇有的流民兵......”
賈先生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捷報草稿。
那上麵赫然寫著:
“西河太守趙勝,任太行賊寇入幷州,
且不尊使君張懿之令,滯留榆次,
貽誤戰機,致使賊勢蔓延。
然,有其麾下從事賈敬,
於遼縣大破太行賊寇,斬首三千五百餘級,
誅殺賊首,陳曦陳子川……”
“他們,纔是我要拿的功勞。”
“把他們帶到遼縣那個死地,
也隻是為了先讓他們守住城池,拖一拖時間。
等到咱們神話公會麾下,冀州的那幾位渠帥方主,
帶著數萬精銳甲士趕到,把那張牛角趕去彆處後……
這三千餘人被困在城裡,正如甕中之鱉,
不正方便咱們關起門來,收割這三千五百顆……
‘太行賊’的人頭嗎?”
一念至此,賈先生收回目光,
對身側那心腹低語道:
“你也不要再隨隊前行了,
速速帶幾名斥候前往冀州邊境,
將新的計劃告知翊聖真君。
跟他說,黃巾大軍不用去沾縣了,直接來遼縣......
收網。”
殘陽如血。
將這支走向死亡陷阱的隊伍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賈先生看著前方毫無察覺的義卒和陳曦,
臉上露出了一種農夫看著圈中待宰豬羊般,
慈悲而殘忍的笑容。
…….
遼縣以北,官道漫長。
秋風捲著枯黃的蓬草,在龜裂的黃土地上翻滾。
不多時,遼縣那低矮的城牆輪廓,
終於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顯現出來。
賈先生勒住馬韁,眯起陰鷙雙眼,遠遠眺望。
他心中盤算。
此刻的遼縣應是一座空城,頂多隻有幾十個老弱縣兵留守,
以府君趙勝的名義,當可直接接管。
至於張牛角的主力,
大概率還在太行山徑裡一邊吃土,一邊艱難跋涉。
或者剛從沾縣那個被火燒儘的廢墟出發。
這倒也不怪賈先生,實在是情報的缺失,
讓他以為,
張牛角的主力應該是先前去往了沾縣,
而後遭遇了什麼變故,導致城池被燒。
所以,張牛角的太行軍無論如何,
應該是從沾縣出發纔對,不可能來得這麼快。
賈先生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劇本:
先帶全軍進城佈防,然後找個藉口,
讓陳曦帶著他那五百人出城巡邏,
最後把商隊賣給隨後趕來的張牛角前鋒。
隻要陳曦和那黃臉大漢一死,
這支戰鬥力不俗的商隊護衛軍群龍無首,
正好可以被他吞併,納入麾下。
至於那三千義卒……則是給張牛角準備的“開胃菜”,
用來在守城戰時,消耗太行賊軍的銳氣。
“完美。”
賈先生在心裡讚歎了一聲自己的佈局。
等這次任務結束,
自己在公會裡的排名,應該能再往上挪一挪,
進入核心決策層了。
“全軍加速!”
賈先生揮動馬鞭,意氣風發地喝道,
“入城之後,酒肉管飽!”
聽到“酒肉”二字,
前方那群原本半死不活的義卒終於提起了一點精神,腳步稍稍加快了一些。
然而。
當先鋒部隊行進至距離城池不過數箭之地時。
異變突生。
“賈監軍,且慢。”走在前鋒部後陣的陳默,猛地勒住戰馬,
手中馬鞭遙指城頭,
“監軍你看,那是何物?”
賈先生順著他的指向看去。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
隻見,原本空蕩蕩的遼縣城頭,
突然之間,旌旗蔽日!
一麵麵殘破、沾滿血汙的大旗,在秋風中迎風狂舞。
而在正中,那麵最大、最高的帥旗之上。
赫然寫著五個如血般的大字:
【太行·張牛角】!
緊接著,無數攢動的人影,
如同黑色蟻群一般,密密麻麻地湧現在了女牆之後。
城頭之上,
是無數張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卻閃爍著野獸般凶光的臉。
手中弓弩微張,
成千上萬枚冰冷的箭簇,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寒的光芒,
死死鎖定了城下的這支隊伍。
“張……張牛角的人馬?!”
賈先生的聲音,終於不再是那副毫無波動的樣子。
“怎麼可能?!
沾縣離這裡有一百多裡山路!全是羊腸小道!
這才幾天?!三天!
就算是輕裝急行軍也不可能這麼快!
他拖家帶口,帶著三萬賊徒,
怎麼可能走的比我們還快?!”
然而,現實往往比預想更魔幻。
賈先生算準了地形,算準了行軍速度的差距,
唯獨低估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
求生欲。
一群被騙下山、再冇有退路的絕望之人,
為了活命,能爆發出怎樣的潛能?
他們能喝生水、嚼樹皮,
能不眠不休地奔襲三天三夜,
哪怕跑死了人,
也要搶在閻王爺前麵,鑽進這個唯一能活命的口子裡!
“下麵的官狗聽著!!”
一聲粗獷如雷的咆哮,從城樓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