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步衝到女牆邊,死死盯著那道黑煙,
嗓音驚顫道:
“烽煙是以狼糞所燒,
煙直而細,聚而不散。
這煙……這煙鋪天蓋地......
此乃黑雲壓城之相!”
“這是有城池被燒了!
那個方位……可是沾縣?!
是沾縣起火了?!”
“什麼?!”
趙勝手中的絲帕猛地一抖,險些脫手,隨城頭秋風而去。
一張塗滿了脂粉的胖臉上,原本的從容神色頃刻崩塌,
“燒城?!怎麼可能燒城?!”
他麵帶錯愕,厲聲喝問道,
“那張牛角瘋了嗎?城裡可是有咱們給他準備的……”
趙勝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噎住。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賈先生,眼中滿是慌亂:
“難道……被他發現了?!”
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在場的普通士卒聽不懂。
隨軍的一眾文武僚屬也聽不懂。
但賈先生聽懂了,陳默......也聽懂了。
他之前就對神話公會的謀劃有所猜測。
如今來看,趙勝恐懼的不隻是張牛角燒城,
而是他們的計劃已經敗露。
這就意味著,張牛角這隻原本應該自投羅網的獵物,
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頭失控的瘋虎。
麾下足有三萬哀兵賊徒的......瘋虎!
賈先生此刻的臉色,也陰沉得幾欲滴水。
他顧不上理會趙勝的失態,
隻是死死盯著那道黑煙,
縮在袖中的手指飛快屈伸,試圖推演後續之變。
沾縣……是他們精心佈置的,裝有誘餌的籠子。
現在,張牛角竟然把籠子給燒了?!
“慌什麼!”
賈先生低喝一聲,聲音陰冷,
強行穩住了城頭其餘人的騷亂後,他對趙勝一拱手道:
“府君,現今情況不明。
或許是太行賊軍內訌,又可能是發生了走水意外。
張牛角生性貪婪,
沾縣那萬石糧草是他過冬的命根子,他絕捨不得燒。”
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不由自主地......
瞥向了隱藏在右下角的係統介麵。
那裡,吳桓,以及沾縣那十幾個駐守玩家的頭像……
全都處於不可顯示狀態。
其上隻覆蓋著一行大字:
戰時遮蔽模式。
洪流係統的特殊機製,在這個關鍵時刻,
把所有參與此役的玩家,都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人群後方,陳默負手而立。
望著那沖天黑煙,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燒城。
此乃他與烽火殘陽先前所定......
“砸鍋計劃”的第一步。
……
接下來的半日,
對於榆次城內的西河聯軍高層來說,是極其煎熬的。
趙勝更是像熱鍋上的螞蟻,
一波接一波的向外派出斥候。
然而,
帶回來的訊息,卻讓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報——!”
一名斥候滾鞍下馬,滿臉塵土,
“啟稟府君!沾縣方向道路阻絕!
前方並未發現賊軍主力向榆次開拔的跡象!
倒是……倒是發現了大量從沾縣方向逃散出來的流民,
還有零星的黃巾逃兵。”
據抓到的潰卒交代,沾縣……沾縣好像已經冇了!
說是有人公將軍張梁的精銳騎兵突然殺出,
以‘勾結官府’的罪名,要把張牛角的部眾斬儘殺絕!
現在那邊全亂套了,咱們的人根本過不去!”
“張梁?!精銳騎兵?!”
大堂之上,趙勝驚得,直接從軟榻上跳了起來,
肥碩的身軀靈活得不可思議,
“賈先生......冀州那邊不是說,
張梁的主力在與皇甫嵩對峙嗎?
幷州這邊哪來的張梁部騎兵?
還跑去沾縣清理門戶?”
“亂了……全亂了……”
趙勝在大堂裡來回踱步,
額頭上的冷汗衝開了脂粉,流下幾道渾濁的白痕,
“賈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你們那邊的人……背信棄義?
想連本府也一併吞了?”
賈先生坐在下首,
手中的漆耳茶杯被他捏得哢哢作響。
他現在比趙勝還要煩躁。
作為神話公會的高層,
他對於冀州黃巾的佈置,堪稱瞭如指掌。
他也當然知道,張梁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有人在搞鬼。
有人利用資訊差,不僅破了他們的謀劃,
還反手扣了一口黑鍋在“冀州黃巾”頭上。
是誰?
幷州刺史張懿?
或是有某個玩家勢力……是山海閣那群瘋子?
還是......
總不能是遠在幽州的公孫瓚吧?
賈先生陰冷的目光,
下意識地掃過了站在角落裡,
一臉茫然模樣的“陳曦”。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且不說公孫瓚根本冇有擾亂幷州的動機......
隻說這個“陳曦”,也不過是個帶著幾百人的商賈庶子,
這一路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根本冇有謀劃此事的時間和能力。
“府君慎言。”
賈先生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吾等與府君乃是盟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此事定有蹊蹺。
當務之急,不是追究原因,而是需要思考一事……
張牛角,
此人接下來會去哪?”
……
入夜,西河聯軍大營。
陳默所在的商隊營帳內,燈火如豆。
他屏退了左右,隻留關羽一人守在帳口。
而後盤膝坐在案前,閉上雙眼,
在腦海中飛快地覆盤著整個棋局。
經由今天新觀察到的資訊,加以推演。
神話公會的原始計劃,已經被他猜出了個**不離十。
以沾縣做餌,讓吳桓引張牛角入甕,
而後與神話公會所掌控的冀州黃巾合流,
最後在榆次城下,
配合冀州反水的內應,來個甕中捉鱉。
這確實是個好計策,夠毒,夠絕。
隻可惜,他們算漏了自己和烽火的變數。
神話公會體量巨大,這是優勢,亦是掣肘。
船大難掉頭。
且千人千麵,計劃難以完全遮掩。
而無名群寥寥數人,潛於暗處。
這……便是資訊差的致命之處。
“如果是我是張牛角……”
陳默向軟榻後舒服的靠了靠,輕笑一聲。
代入那個絕望賊首的視角。
沾縣被燒,糧草儘毀。
雷震帶回了“張梁清理門戶”的訊息。
那麼,對於張牛角來說,現在的局麵就是:
其一,信任崩塌。
他會認定吳桓是內奸,是張梁或者官府派來害他的。
其二,極度饑餓。
三萬人馬,人吃馬嚼,冇有補給,
那就是一群餓紅了眼的狼。
其三,其可謂是......
如項王軍壁垓下,
夜聞漢軍,
四麵,皆作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