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
西河郡的荒野上,一條長龍蜿蜒向東。
聯軍的行軍路線,是沿郡內南部山路,
經平周,向介休方向移動,
意圖最終在太原郡榆次城內集結。
而正如陳默所料,楊奉並冇有善罷甘休。
他的親衛營,包括徐晃所部,
在整個行軍途中,特意駐紮在了陳默商隊的側翼。
名為協同護衛,實為監視和逼迫。
一旦戰端開啟,
這支名為友軍的側翼,隨時便是一柄刺向背後的尖刀。
不過,更讓陳默在意的,
是大軍開拔兩天後,新加入的那支隊伍。
行軍至中途,在一處山坳裡。
那位消失了幾天的賈先生,
突然帶著一支約莫三百人的隊伍,從側翼彙合而入。
“趙公!”
賈先生笑著拱手,向趙勝引薦身後的這群人,
“這些皆是屬下從幷州山野之中,招募來的異人誌士。
他們雖無行伍規矩,但個個身懷異術,悍不畏死。
有此等諸猛士在,必能助府君此行一臂之力!”
陳默騎在馬上,遠遠地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山野異人?
這特麼不就是玩家嗎?!
而且,還是一群......畫風極其崩壞的玩家。
如果說幽州的玩家,如田衡、季玄之流,
走的是陰謀權術的風格,注重偽裝和融入劇情。
那眼前這群明顯是神話公會“中部戰區”的玩家,
走的完全就是......
亂世狂徒的路線。
這群人,根本就冇有一點要融入漢代背景的意思。
不少人身上,穿著一款造型古怪的黑色緊身皮甲,
甲冑上,還鑲嵌著各種不知名的尖刺與銅環,
也不知是哪個副本商城裡搞來的時裝外觀。
尤為荒誕的是,
隊伍裡還有幾個玩家倒騎著毛驢,手裡提著酒囊,在那裝瘋賣傻。
旁邊並轡而行的一名魁梧壯漢,
胯下竟騎著一頭獠牙外翻、雙眼赤紅的巨型野豬。
更有甚者,臉上塗著如鬼魅般的油彩,頭髮染得五顏六色,
活像是一群剛從山海經裡跑出來的妖魔鬼怪。
“神話公會……中部戰區?”
陳默心中重新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群人給他的感覺,和之前的遇到的所有玩家都不同。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度的混亂與無序感。
那是把這個世界純粹當成一個遊戲,把NPC當成一堆資料,
毫無敬畏,肆無忌憚的傲慢。
雖然這群瘋子毫無章法,也根本無法融入漢末社會。
但在戰場上,這種純粹的混亂往往意味著極致的危險。
冇有彆的原因,隻是因為......他們的行為根本就無可預測。
你永遠猜不到,這群瘋狗的下一口會咬哪裡。
而很快,這群“天災”就展示了他們最原始的破壞力。
行軍途中,路遇一群野外覓食的荒原狼。
若是尋常軍隊,遇到這種野獸,
大多會選擇驅趕或者繞行,以免無謂的傷亡。
但這群玩家看到狼群,就像是看到了移動的經驗包和材料庫一樣。
“臥槽!野怪!是野怪!”
“搶啊!手慢無!”
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那幾百名位於軍陣邊緣的玩家瞬間脫離了隊伍,
像瘋狗一樣衝了上去。
那個騎著野豬的玩家更是一馬當先。
其人單手提一把重錘,胯下野豬發出一聲咆哮,直接撞進狼群。
“砰!”
一頭野狼被連腰撞斷,還冇落地,就被那玩家一錘子砸碎了腦袋。
紅白之物四濺。
緊接著,那玩家竟然興奮地跳下豬背,
也不管那狼還冇死透,直接拔出腰刀就開始就地剝皮。
“哈哈!完美品質的狼皮!發了發了!”
場麵血腥,且極度荒誕。
周圍的郡兵哪裡見過這種場麵,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
紛紛加快行軍腳步,生怕沾染上這群瘋人的晦氣。
看向這群“異人”的眼神,比碰到真正的太行賊寇還要恐懼三分。
位居中軍的趙勝遠遠看到這一幕,
也是眉頭微皺,用絲帕掩住了口鼻。
“粗鄙野人……”
但他眼中的厭惡,很快就變成了一抹滿意之色。
這群人雖然瘋,但確實好用。
是殺人的好刀。
“混亂、暴力、卻高效。”陳默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在小規模作戰中,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往往最是難纏。
……
入夜,中軍行轅。
軍帳之內,香氣氤氳。
趙勝屏退左右,帳中隻留下了賈先生一人。
“賈先生,那群異人……可靠嗎?”
趙勝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府君放心。”
賈先生陰惻惻一笑,
“這群山野異士隻認錢糧與殺戮。
現今,計劃已定。”
賈先生將輿圖攤開,指著幷州東部的山脈道:
“府君遣麾下從事吳桓,已經給張牛角那邊喂下了餌。
那張牛角現在,滿腦子都是先拿下一個立足之地,
正往上黨郡,沾縣的方向趕。
吾等並未在沾縣設伏,反而留有糧草軍械,取信於他。
待張牛角所部,與吾等掌握的冀州黃巾合流,
混於一軍,妄圖出山進攻榆次城後,
咱們再一起發動。
屆時,幾個黃巾大方的渠帥方主會從後方包抄,
自其內部瓦解其軍心。
張牛角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待到那時,這平定南太行之功,自是府君囊中之物。”
趙勝靠在軟榻上,點了點頭,
他隨手剝了顆晶瑩剔透的西域葡萄吃下,而後再度發問道:
“那右北平來的陳主事呢?怎麼安排的?”
賈先生剛欲作答,
趙勝卻又擺了擺手,吐出葡萄皮,冷笑一聲道:
“本府眼線,近日自族弟趙昌的家仆處得到訊息......
且與賈先生說,吾那幼弟雖頑劣,但在雒陽曾就任涿郡太守,
他先前為前去幽州之事,查過遼西公孫一族,
曾酒後口誤說漏了嘴。
那個陳主事自稱陳曦,乃是其人所用化名。
此人實是遼西公孫一族的庶子,被公孫瓚所打壓,
想立功想瘋了才帶人來這。”
趙勝一臉篤定,擺了擺手道:
“既是如此,便也難怪此人如此急功近利,
敢帶著幾百人就深入幷州。”
這自然是周滄通過趙昌那個被收買的老仆,
故意泄露給趙勝的“假情報”。
一個有野心,且急於上位的庶子形象,
無疑是最好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