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頓了頓,丟擲了真正的誘餌:
“我家都尉說了。
隻要府君肯行個方便,
允許我等在西河郡采購生鐵,並與羌胡、匈奴交易戰馬。
這其中的利錢……我方願出三成,孝敬府君!”
“且這所有的交易,名義上都是府君您‘平定羌胡、互市安邊’的政績!”
屆時,這一批批戰馬從您手中過,可都是您治理邊郡的功勞啊!
再有貴叔父趙公在朝中稍微運作一番……
這九卿之位,豈不是指日而待?”
這一番話,精準地擊中了趙勝的兩個死穴。
錢,和權。
趙勝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他肥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中的絲帕也被捏皺了。
“三成……”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起了幾分算計。
“陳主事,你可是好大的膽子。”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賈先生突然開口了。
其人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
“依照大漢律例,鹽鐵乃是朝廷官營,嚴禁私販。
你等一介商賈,張口就要采買生鐵,還要與羌胡私市戰馬?
此乃資大漢之敵!
你居然還敢慫恿府君,視漢律如無物?”
賈先生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陳默,
“我看倒是這幾日,
南邊的太行山餘孽正如釜底遊魂,惶惶不可終日。
你來得這麼巧,莫不是……
那群賊人派來的細作?”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趙勝聽罷,也像是演戲一般,
臉色陡然一轉,尖聲厲喝道:
“正是!賈先生所言甚是!
你這刁民賊寇,好大的膽子!來人,給我拿下!”
門外瞬間衝入十幾名親衛,手持刀斧,虎視眈眈。
陳默卻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賈先生此言,卻是有失偏頗了。
在下也並非尋常商賈,乃公孫都尉帳下行軍主簿。
既食漢祿,何談私市買賣?”
陳默搖了搖頭,看向趙勝,
“明府請想。鐵在山中隻是石,馬在胡地皆為賊。
何謂資敵?何謂資軍?
不過在府君一念之間,在那枚印信之上罷了。
經過府君一手調配......”
陳默特意拉長了語調,
“那這即是軍資之排程,乃平定鮮卑之軍資,安撫羌胡之恩賞。”
“至於私市戰馬……
咱們是從羌胡手裡買馬,不正是削弱胡人的戰力,充實我大漢的軍備嗎?
這哪裡是資敵之過錯?分明是利在千秋的功業啊!”
“再者說來……”
陳默微一躬身,而後側身半步,抬手虛引,
指向門外那幾口沉甸甸的大箱。
趙勝心領神會,當即頷首。
幾名親衛更是極有眼色,迅速將財物抬入廳內。
眼見東西到手,趙勝麵色稍緩,
有些不耐地對那些持刀親衛揮了揮袖子,像是趕蠅蟲一般將他們屏退,
而後,又換回一副笑臉,招手喚陳默近前說話。
從頭到尾,皆是那官場的演繹做派,
不過是想借勢拿捏,多榨些油水罷了。
“明府。”
陳默壓低聲音,用隻有趙勝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世上冇有什麼是不能談的。
府君吃肉,總得賞在下一口湯喝吧?
隻要這筆買賣做成了......
這以後公孫都尉那邊,源源不斷的政績和孝敬……
可比拿在下的人頭,當做幾個所謂的賊寇奸細,要實惠得多啊。”
趙勝看著那幾箱財物,又看了看陳默那副“我真的很懂事”的表情。
他確實有些猶豫了。
賈先生背後勢力不小,這他是知道的,
而且......那背後勢力,也確實給了他趙勝不少好處。
但那些好處,跟眼前這個長期飯票比起來……
倒不能說差點意思,隻是......
為什麼不能全都要呢?
而且,趙勝也確實需要一些新的功勞和孝敬,
來向雒陽的叔父趙忠交差。
“咳咳……”
趙勝假意咳嗽了兩聲,安撫賈先生道:
“賈先生啊,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嘛。
本府卻覺得,這陳主事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不過嘛……”
趙勝眼珠子一轉,柔聲道,
“既然陳主事想喝這口湯,那也得看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
本府最近,確實在籌劃用兵之策。
正要去圍剿那群流竄入了幷州的太行山賊寇。
卻是正好,本府的大軍還缺一些……運糧的民夫,與那探路先鋒。”
趙勝用絲帕捂著嘴,發出一陣尖細的笑聲,
“陳主事,既然你手下有那麼多護衛。
不如……就讓他們充入軍中,替本府效力?
若是能立下戰功,這生鐵采買之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這是**裸的,就是想把陳默的人當炮灰用。
賈先生在旁邊一聲輕笑,顯然對這個提案很是滿意。
隻要這支商隊全須全尾的進了西河軍營,那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到時候不管是不是奸細,
想怎麼揉搓,不還是他們說了算?
陳默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神色。
“這……明府,在下手下這些人,雖是些粗鄙護院。
但儘皆身有武藝。
讓他們去當民夫,又或是上陣衝鋒,卻是大材小用了……”
陳默歎了口氣,退後半步,
指了指一直站在身後,從頭至尾如同木樁一般,強壓怒意的關羽:
“就比如在下這護衛統領,卻是有一把子大力氣。
既然府君有命,在下不敢不從。
隻是……能不能請明府給個機會?
若是我這護衛能入得了府君的眼......
能不能讓他們充當府君的親衛部曲?
畢竟……在關鍵時刻,多幾個擋刀忠犬,
總比一群送死的填壑卒要強,您說是吧?”
“親衛?就憑這麵如金紙的病鬼?”
趙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拿著絲帕指點戲謔道:
“北地邊鄙之人,莫非以為長了一副大骨架子,便能稱之為猛士?”
他一臉不屑地拍了拍手:
“來人,將本府帳下那幾名親衛壯士喊來,讓這商賈開開眼!”
話音落下不久。
廳外轟隆隆的,走進四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幷州力士。
這四人皆是滿臉橫肉,**上身,
渾身肌肉如鐵塊般隆起。
站在那裡,就像是四座黑塔。
“這是本府的陷陣勇士!”
趙勝得意洋洋地指著那四人,
“陳主事,讓你那黃臉護衛試試?
若是能在我這四位勇士手下走過三招不死......
本府就準了你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