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好罷了。”
清酒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輕笑道,
“也是家裡長輩早年的一些餘蔭。
再加上,這次為了把你們手裡那個寶貝王爺接回雒陽去,
家裡特意運作了一番,才讓我臨時頂了這個缺。”
說到這裡,她轉過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趙兄,閒話少敘。
我這次來,除了接安平王,還給你帶了幾個極為重要的訊息。”
陳默放下茶盞,正色道:“洗耳恭聽。”
“第一,安平王這張護身符,你們用得很溜,這很好。”
清酒伸出一根手指,
“但這也意味著,你們已經徹底上了董卓的黑名單。
那個西涼胖子雖然現在在廣宗焦頭爛額,顧不上你們。
但我在軍中聽聞,此人心胸極度狹隘。
一旦他騰出手來,或者哪怕隻是稍有喘息之機,他一定會加以報複。”
“這點我有心理準備。”陳默點頭。
“第二……”
清酒頓了頓,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我這次護送安平王回京,因涉及朝堂博弈......
這其中還包括一些士族清流和黨人的事情。
再加上,要幫你們運作爵位的事,還要應付那些貪得無厭的閹宦。
一來一回,哪怕一切順利,至少也要三五個月脫不開身。”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冀州局勢,還有可能波及到幽州的戰事……
我這邊暫時是有心無力,幫不上忙了。”
陳默心中一沉。
清酒一直是他與朝廷中樞溝通的最重要橋梁。
若是她失聯幾個月,那白地塢在政治層麵上,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島。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彷彿看出了陳默的顧慮,清酒接著說道,
“老白那邊還在雒陽幫忙盯著。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最遲入冬,朝廷就會對董卓失去耐心。”
“到時候,接替董卓北上平亂的,十有**會是我的……”
清酒語氣微頓,最終還是有些模糊的補充道:
“......族中的那位叔父。”
“就是現任左中郎將,皇甫嵩。”
提到這個名字,陳默明顯感覺到,清酒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既有尊敬,又帶著一絲……畏懼?
“趙兄,你是聰明人。”
清酒輕歎一聲,壓低聲音道,
“朝廷上都說皇甫嵩是個愛兵如子的名將,是大漢忠臣,這冇錯。
但你千萬不要隻是聽了這幾個字,就放下心了,
我叔父皇甫嵩,與同為大漢忠臣的盧植盧子乾,他們可不是同型別的人。”
“在這個真實的漢末世界裡……
他首先是一個統帥,一個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的冷酷軍人。”
陳默眉頭微皺:“姑孃的意思是……”
“京觀。”
清酒吐出兩個字,眼神冰冷,
“叔父在豫州大破波才,在東郡再破卜已。
每一戰後,必殺降,必築京觀。
死在他手裡的黃巾降卒,加起來早已超過十萬。”
“至於所謂愛兵如子,倒也冇錯。
行軍時,如果營帳冇立好,他絕不先進帳篷。
士兵冇吃上飯,他絕不先吃。
然而,叔父在意的......隻有他自己手下的三河兵。
他極其擅長驅使‘客軍’。
所謂的客軍,就是像你們這種地方義勇,或者是被征調的郡國兵。”
“豫州、東郡幾戰,叔父戰功卓越,戰損比卻極大。
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們這些非嫡係部隊填進絞肉機裡,
去消耗敵人的箭矢,去疲憊敵人的體力。
等到敵人精疲力竭之時,他纔會投入他的三河精銳,一錘定音。”
說到這裡,清酒死死盯著陳默的眼睛:
“如果……我是說如果。
未來皇甫嵩真的接管了幽冀戰場,並且征調劉備參戰。
你們一定要留個心眼!”
“能推就推!千萬彆傻乎乎地衝在最前麵。”
“你們辛苦攢下的家底,救下的......那些百姓。
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串可以隨時捨棄的數字而已。”
陳默心中凜然。
他站起身,對著清酒鄭重一拜:
“多謝清酒姑娘特意提點。
金玉良言,銘記於心。”
這纔是真正的盟友。
肯把自家陣營主將的秘密這麼**裸地抖出來,
這份情誼,重若千鈞。
“行了,又搞得這麼嚴肅。
一天天的跟土著講禮數,都已經要累死了。”
清酒擺了擺手,恢複了之前的隨意,
“對了,既然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你在北方這邊,如果真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
尤其是涉及到軍方那邊的事情……
你可以試著去聯絡咱們群裡的另一個人。”
“誰?”
“烽火殘陽。”
清酒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像是有些無奈。
“那傢夥……現在的身份,應該是在幷州,或是涼州某個高層麾下混飯吃。
具體職位不低,好像還是一個彆部司馬還是什麼的。”
陳默一愣:“烽火殘陽?他……”
“放心,烽火這人,和一般的玩家還不太一樣。”
清酒聳了聳肩,
“他是個……怎麼說呢,極其純粹的人。
他這人極講義氣,答應的事就算掉腦袋也會辦到,絕對值得信任。”
“隻不過……”
清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他的腦迴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清奇。”
“反正等你接觸過他就知道了。
記得,跟他打交道,彆拐彎抹角,越直接越好。
最好是……直接拿錢砸。”
“拿錢砸?”
陳默有些哭笑不得。
這聽起來,怎麼像是個梁山好漢似的人物?
不過既然清酒如此大力推薦,他還是默默記下了此事。
亂世將至,多一條路,總是好的。
……
次日清晨。
白地塢北門外,晨霧未散。
三河騎士早已整裝待發,肅殺之氣衝散了早秋的寒意。
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旁,
安平王劉續正死死拉著劉備的手,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玄德啊……孤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啊!”
“你在涿郡要好好的……若是朝廷有人欺負你,你就寫信給孤!”
“孤雖然冇啥本事,但在天子麵前哭一哭,求求情,還是做得到的!”
“還有……
你那白地塢的廚子,真的不能讓孤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