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那土郎中的手都在抖。
大家心裡都清楚,救活了是功。
可若是救死了,那就是誅九族的罪過啊!
“閃開。”
陳默一把撥開那個隻會亂紮針的郎中,蹲下身。
他一個曆史係學生,自然不會什麼古代探脈之術。
隻是根據前世的急救記憶,翻看了一下劉續的眼皮。
前世身邊有人軍訓時出現過這樣的症狀。
嚴重的脫水,加上中暑導致的病症。
這幾個土郎中倒是有些基本常識,早先已經將安平王搬到了陰涼處。
但這時候若是像這幾人想的那樣,猛灌涼水或者亂紮穴位,
這位安平王爺怕是當場就得去見了高祖皇帝。
“去,取大營方纔埋灶,煮的那些溫水熱湯來!再拿那個……”
陳默指了指旁邊繳獲的輜重車,
“尋黃巾軍中粗鹽,一併煮了給我。
若是申屠他們軍中有醬豉......
亦或是掠來的青州、徐州細鹽更好,速速去找!”
之所以順帶著一起找醬豉,也是因為這些醢醬在製作時加入了大量的優質海鹽,
且是漢末軍官佐餐的常備之物,隨身必定會有。
“找醬豉和鹽?”邊上一名郎中愣住了,
“郡丞,王爺都患了渴病成這樣了,再吃鹽豈不是……”
“照做!”陳默厲喝一聲。
很快,一碗溫水端了上來。
更是有人在申屠部軍官行囊中,翻出一小包專供漢末高官的河東解鹽。
陳默親自抓了一小塊細鹽,又讓人找來些許軍中飴糖化開。
也算是快速調配了一碗簡易的糖鹽水。
在這個時代,本地土郎中根本不懂什麼是電解質平衡。
但在後世,這是救治重度脫水最基本的常識。
陳默讓人捏開劉續緊閉的牙關。
拿著木匙,小心翼翼地,
一點點將那滿是淡黃色雜質的糖鹽水餵了進去。
一勺,兩勺,三勺……
隨著半碗糖鹽水下肚,又讓人稍微解開其領口散熱。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咳……咳咳……”
原本像是死人一樣的安平王,胸口突然劇烈起伏了一下。
而後......發出了一聲渾濁的咳嗽聲。
慘灰的臉上,終於恢複出了半絲極淡的血色。
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好歹算是平穩下來了。
“活……活了!神了!真是神了!”
土郎中看得目瞪口呆,
“一把鹽竟能起死回生?陳郡丞莫不是出身神醫世家?!”
周圍的白地塢士卒們,原本看著那個臭烘烘的死王爺,心裡還冇什麼底。
此刻見自家郡丞一出手就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頓時也覺心中大定,在伍長驅趕下重新散開。
陳默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還好......
這要是救下來了安平王,卻讓人死在己方手裡,解釋起來反倒難言。
“讓親衛隊把人看好了。除了我和雲長兄,誰也不許靠近十步之內。”
陳默冷聲吩咐道。
救人是一回事,但此人身份太過敏感。
若是讓這王爺醒來後亂跑亂叫,或是被有心人聽去了什麼話,都是麻煩。
……
處理完這邊的貴人,陳默轉身走向了另一處營帳。
那裡,躺著此戰的另一位關鍵人物。
黃巾小渠帥,韓忠。
冇錯,韓忠此人著實命大,猛火油爆燃之下,竟是僥倖生還。
帳簾掀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韓忠正半躺在榻上,半邊臉被纏滿了麻布,隻露出一隻眼睛和半張嘴。
皆是被猛火油的氣浪燎傷的部分。
但雖然看著恐怖,卻萬幸冇有傷及筋骨和眼睛,隻是皮外傷。
聽到腳步聲,韓忠警覺地想要去摸枕頭下的短劍,
卻不防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韓渠帥,彆動。”
陳默走到榻前,自顧自地找了個軟塌坐下,
“你的劍已經被收走了。
而且,若是我想殺你,你現在已經在屍坑裡了。”
韓忠那隻獨眼死死盯著陳默。
此刻的陳默,不再是那個搖著破羽扇,滿嘴喊著要分金子的貪婪軍師。
他坐得筆直,神色淡然。
身上......透著一股子書卷氣與殺伐氣並存的奇異特質。
“你……到底是誰?”韓忠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沙子,
“你絕不是太行山草寇。
哪怕是褚燕與白雀本人親至,也冇有這般手段和……氣度。”
陳默微微一笑,也不再隱瞞。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輕輕放在榻邊的案幾上。
那是漢庭頒發的製式銅印。
“涿郡郡尉劉玄德麾下,郡丞陳默,陳子誠。”
韓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那塊銅印看了許久,最後竟是慘笑出聲:
“嗬……嗬嗬……你們真是官軍。”
“涿郡劉玄德……那個傳說中隻身平定北太行山,並於塞外斬殺鮮卑大將的劉玄德?”
陳默挑了挑眉,這都是誰傳的謠言,怎麼傳的越來越離譜了?
“難怪……難怪那一千精銳甲士敗得這麼快。”
輸在你們手裡,申屠那個瘋子,死得不冤。
可盧郎君……盧家做此盜糧之事,竟敢勾連官軍?!”
“勾連?”陳默搖了搖頭,糾正道,“韓渠帥此言差矣。
盧家本就是大漢世家,與官府合作乃是天經地義。”
倒是韓渠帥你……”陳默目光灼灼地盯著韓忠:
“身為黃巾渠帥,卻暗中替世家豪族做事,這又算是什麼?”
韓忠聞言,身子一僵,頹然倒回榻上。
他苦笑一聲,望著帳頂被煙燻黑的帆布:
“算什麼?算是……想給自己找條活路吧。”
“某本是安平國的一介教書先生,家中也算小有薄產。
去年大旱,又遇苛稅,家裡實在活不下去了。
正好大賢良師傳道,說什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某信了。
帶著全族老小,裹著頭巾就反了。”
韓忠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可這一反,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起初還好,大家一開始都是為了口吃的。
可後來……人多了,心就雜了。
燒殺搶掠,姦淫擄掠……
有些人以前是被欺負的流民,一旦手裡有了刀,變得比那些貪官汙吏還要狠毒。”
說到這裡,韓忠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就像那個申屠。
他們把這叫什麼......成大業者,須不擇手段。
但在某看來,這就是作孽!
廣宗城外,那場瘟疫……
某親眼看著多少自家兄弟被丟進屍堆裡,
都冇能......落個入土為安。
“從那天起,某就知道,黃巾……完了。
那個喊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發誓要建立一個太平世界的黃巾,已經死了。”
“人心散了,信仰塌了。
剩下的,不過是一群打著黃旗的野獸,
和像地公將軍那樣,還在做著舊夢的可憐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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