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塢堡雖然破敗,但出口終歸隻有兩個。
隻要把那兩個口子一堵……
這就是個天然的“甕”。
裡麵這大幾百上千號人,不管是韓忠的死忠,還是那群不知死活的山賊......
都將是這甕中待宰的鱉罷了。
“差不多了。”
申屠看了一眼天色,日頭逐漸偏西,陰影正好覆蓋了半個校場。
他眼中的戲謔,逐漸化為冰冷殺意。
在西側大營幾頂看似普通的帳篷裡,三十名強弩手早已上好了弦。
隻要他一聲令下,
還在校場正對麵高聲叫板的韓忠,瞬間就會被射成刺蝟。
至於那個“關勝”和他的狗頭軍師……
等收拾了韓忠,隻有兩百多烏合之眾的山賊,還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就在申屠自認已經掌控全域性的時候。
站在他另一邊的陳默,也正透過手中那把破羽扇的縫隙,
用一種更加冰冷的目光,剖析著整個戰場。
他雖然嘴裡還在不停喊著“那些金子也得分我們一半”,
但他的餘光,一刻也冇有離開過申屠的大營。
不對勁。
首先是灶數。
陳默他們進入黑風口的時候,尚是該用朝食的時候。
那時,兩邊大營雖在吵鬨,但後營都還尚在埋鍋造飯。
可現在......
陳默數了數申屠所部,西側大營內升起的炊煙。
隻有二三十道。
按照漢代軍製,十人一灶,這頂多是幾百人的飯量。
就算是為了省柴火,這一千人的大營,怎麼可能隻有這麼點菸火氣?
除非……大部分人根本不在營裡吃飯。
可以往行軍之時,讓軍卒嚼幾口乾糧,飲些水,倒也尚且合理。
眼下後營已經埋鍋,總不是......
隻讓一部分士卒造饔用食吧?
或者說,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
此時已經吃完了戰飯,正準備乾活!
其次是眼神。
那些站在外圍的黃巾甲士,看似姿態鬆散,
但他們的目光並冇有聚焦在校場的爭吵中心。
而是在有意無意地向塢堡四周的高牆瞟去。
就在剛纔,陳默敏銳地捕捉到,
原本站在北牆上的兩名黃巾哨兵,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卻並冇有換崗的人上來。
“他在封門。”陳默心中猛地一凜。
對方想要現在動手!
申屠佯裝看戲,其實是想把這塢堡裡所有非他嫡係的人,全部殺光!
甚至是連他們黃巾自己人都一起乾掉......
一旦包圍圈合攏,那數百名消失的甲士堵住退路,再配合營內的幾百人內外夾擊……
彆說是塢內現在隻有兩百步卒的自己,
縱使此時讓堡外的伏兵精騎儘出,悉數殺入,怕也救援不及。
“不能等了。”陳默握著羽扇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必須現在就打!
在對方的包圍圈完全成型之前!
而且,那個黑色的帳篷……
陳默的目光再次掃過那頂處於大營深處,被幾十精兵把守的黑色帳篷。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附近,其餘幾個帳篷周圍的地麵太過平整,像是剛剛翻新了一遍。
而且那些帳篷的簾布垂得極低,甚至用石頭壓住了邊角。
像是生怕裡麵有什麼東西跑出來,又或者是……
怕外麵的人看到裡麵有什麼東西。
而且,守在那些帳篷邊的士兵,手裡拿的不是長矛,而是便於近戰的短刀。
且站位極其分散,隱隱成扇形包圍著各個帳篷的入口。
這不像是守衛。
這更像是一個……誘餌!
陳默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申屠的拖延,韓忠的急切,消失的哨兵,無聲的帳篷。
如果韓忠真的帶人去衝那個帳篷,
那就正好鑽進了申屠預設好的陷阱裡!
必須立刻示警!告知韓忠此事......
然而,太晚了。
就在陳默剛要抬手示意的一瞬間。
“渠帥——!!”
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突然從塢堡那一側半塌的土牆上方傳來。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去。
隻見一名滿身是血的黃巾哨兵,正跌跌撞撞地扶著牆垛,探出半個身子。
那顯然是韓忠藏在塢堡外牆上,負責放哨的親信!
此時他背上插著兩支羽箭,全身浴血。
隻是拚儘了最後一口氣,衝著校場內的韓忠聲嘶力竭地大喊:
“渠帥!!快跑!!”
“外麵……新來的那些人在衝外門!!”
“他們見人就殺!他們要並了咱們,自相殘殺——!!”
“崩——!”喊聲戛然而止。
一支漆黑的弩箭不知從何處陰暗角落射出,
快若閃電,直接貫穿了那哨兵的咽喉。
那哨兵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隨後屍體像個破麻袋一樣,直挺挺地從牆頭栽了下來。
“砰”的一聲。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地摔在了堡牆之下,激起一片塵土。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慘烈。
韓忠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那是跟了他三年的老兄弟。
已經與陳默一方達成合作的他,本就一直緊繃著神經,
早都處於崩潰的邊緣。
聽到“自相殘殺”四個字,再加上這突然的驚變發生,
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動手!!”韓忠厲喝一聲,手中長劍猛地揮下。
“他們在殺咱們的兄弟!
為了大賢良師!宰了這幫叛徒!!”
“殺——!!”
數百名早已處於崩潰邊緣的地公將軍部死士,被這血淋淋的一幕徹底激怒。
他們如同一群發了瘋的野狼,咆哮著衝向了西側大營。
而韓忠所率親衛隊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頂黑色的帳篷!
“還是慢了一步!”
陳默視線猛地看向關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雲長兄!”
關羽立時會意,丹鳳眼中寒芒暴漲。
“動手!!”
其實根本無需多言,關羽甚至比陳默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
“盾!”關羽一聲厲喝。
他身後那兩百名“悍匪”,立刻展現出了與其裝束完全不符的軍事素養。
前排的一百人瞬間取下了背上早已準備好的蒙皮圓盾。
而後百人如一,“轟”的一聲同時單膝跪地,將圓盾層層疊疊護在身前。
竟是硬生生在混亂中築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堅實盾牆,將其餘兵士護在其後。
而在盾牆之後。
“放!”
後排的一百人,則迅速抽出了藏在身後,早已上弦的長弓短弩,
對著側翼那些正準備對韓忠部眾進行絞殺的黃巾甲士,就是一輪齊射。
ps:下週會加更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