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指了指旁邊尚在愣神的白雀部探子:
“咱們那位大當家,太行山白雀,也是正兒八經被張牛角認可的黃巾渠帥。”
“既然是山賊,那就得有山賊的規矩。
在這幽州地界,邊上的黑風口既然來了新主人。
咱們做鄰居的,怎麼能不去拜個山頭?”
關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子誠是想……讓某扮作山野小賊?去跟那群黃巾賊人虛與委蛇?”
“非也。”陳默擺了擺手,糾正道,
“雲長兄這般英雄氣概,若是扮作唯唯諾諾的山野小賊,那纔是一眼就會被人看穿。”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雲長兄要扮的,是白雀部二當家。
太行山上最橫、最狠、最目中無人的大賊!”
“你就視那黑風口是你自家後院,當那申屠是你家中小輩。”
“總之,越狂越好,越傲越真!”
關羽沉默了片刻,勉強頷首。
“不對不對......
這樣還不行,雲長兄這氣質還是太正了。”
陳默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用來裝乾糧的粗布囊。
關羽看著那個布囊,眼皮一跳:“子誠兄這是何意?”
“那長髯,還得委屈雲長兄藏一下。”
關羽伸出手,摸了摸頜下引以為傲的美髯,滿臉的不情願:
“俗話說,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如此藏頭露尾,成何體統……”
“雲長兄此言差矣。”陳默正色道,
“昔日伍子胥過昭關,一夜白頭。
豫讓吞炭漆身,隻為報仇。
今日雲長兄不過是暫且收斂鋒芒,深入虎穴。
此乃大勇,非怯也。”
關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罷了罷了,且為了那五萬石糧食,為了這救民之大業。”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布囊,
一臉小心地將長鬚全部裹了進去,係在下巴上。
下一刻,一個頭裹麻布,滿臉絡腮鬍,目光凶戾的紅臉賊出現了。
又是半晌過後。
兩百名從步卒中精選出來的魁梧老卒,全部換上了先前繳獲的於毒部山賊裝備。
其餘蹬騎與軍卒,則隨行於其後五裡,走小道。
屆時等待進攻命令,於堡外一齊發動。
扮作匪首的關羽,翻身上了一匹特意挑來的黑色烈馬,大手一揮。
“出發!”
……
一個多時辰後。
黑風口塢堡外,塵土飛揚。
一支兩百多人的隊伍,打著一麵破破爛爛的“白雀”二字大旗,
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山道上。
這群人個個衣衫不整,
有的頭上裹著雜色頭巾,有的身上套著明顯不合身的革甲......
走起路來也是歪扭散亂,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
活脫脫一群剛從山裡鑽出來的土匪流寇。
騎黑馬,走在最前麵的,是一條紅臉昂藏大漢。
他身長九尺,手裡提著把厚背開山刀。
隻是往馬上一坐,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桀驁之氣便撲麵而來。
像是真的把“老子天下第一”寫在了臉上。
而在他身側並轡而行,跟著一個用泥灰抹得賊眉鼠眼,
手裡搖著把破羽扇的狗頭軍師,陳默。
“都給老子精神點!”紅臉大漢把手裡的大刀往地上一頓,嗓門大得像打雷,
“前麵的就是黑風口了!聽說那裡麵有咱的同道!
咱們是來拜山頭的,來發財的,不是來要飯的!
誰要是給老子丟了太行山的臉,老子活劈了他!”
這大漢,自然便是化名“關勝”的關羽。
名字是陳默起的,關羽對此自是並無所謂。
雖然他對這種裝神弄鬼的行徑頗為不齒。
但既然陳默告訴他:“此為兵不厭詐,乃是兵法之道。”
於是,這位未來的武聖,隻能硬著頭皮,
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場,也是唯一的一場匪首生涯。
……
黑風口塢堡。
這座原本是邊境豪族為了抵禦胡人而建的軍事堡壘,如今早已不複往日堅固。
外牆多處坍塌,甚至露出了裡麵的土坯。
但此時,塢堡內部卻是戒備森嚴,殺氣騰騰。
與其說是一整座軍營,不如說是個兩方對峙的火藥桶。
塢堡東側,是一片連綿的黃色營帳。
雖然破舊,但排列得頗有章法。
然而此時此刻,一麵麵黃色的旗幟卻在風中無力地垂著。
這是堡中原本黃巾的隊伍,上麵繡著“地公將軍·張”的字樣。
營地周圍,架著幾口大鍋,正在熬煮著某種刺鼻的草藥湯。
許多身穿灰袍的太平道醫者和方士穿梭其中,神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悲憤。
守在這支營地門口的兵卒們,雖然仍是手按刀柄,不肯懈怠,
但他們眼中,更多的是迷茫和疲憊。
而在塢堡西側,則是另一番景象。
清一色的黃黑色革製帳篷,整齊劃一。
數百名身穿精良甲冑的士卒,正手持長矛,冷冷地注視著東側的“友軍”。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冷漠,其中彷彿冇有任何感**彩。
這邊的旗幟,邊緣鑲著醒目的金邊,
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狂草“張”字,上書“人公將軍”。
一股肅殺之氣,在兩座大營中間的空地上盤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申屠!你不要欺人太甚!!”一聲怒吼打破了對峙的沉悶。
東側大營前,一名身材瘦削,麵容清臒的中年將領,
正手按劍柄,指著對麵怒罵。
他雖然穿著黃巾軍的號衣,
但其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官軍出身的乾練。
此人乃是張寶麾下小渠帥,韓忠。
“那些糧食,是我們用來救濟從冀州逃難之人的!
地公將軍有令,每一粒糧都要用到流民的嘴裡!
你們人公將軍部的人要借道,我們給水給糧,已是仁至義儘。
現在你們竟然想把這五萬石糧充作軍糧,全部據為己有?
如此,還想征用我們的醫者?做夢!!”
韓忠氣得渾身發抖。
自從廣宗城那場慘絕人寰的“屍雨”之後,
整個太平道內部的信仰其實已經崩塌了一半。
地公將軍張寶一係,死守著大賢良師“救世”的初衷,
對張梁一係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已是深惡痛絕。
而在他對麵,西側大營的帳前。
一名身穿暗黃色戰甲,披著猩紅披風的年輕將領,
正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
此人相貌極為英俊,但一雙眼睛裡,
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與戲謔。
此人正是新來的這支黃巾所部小渠帥,申屠。
當然,在遊戲玩家圈子裡,他還有一個更為響亮的名字。
正是他,在廣宗戰場上一手炮製了那場瘟疫屍雨。
將染病的同袍屍體當作炮彈,無差彆地投向敵軍。
自內測時期開始,便以嗜殺成性與喪心病狂著稱。
位列‘山海閣’公會四凶之首的第一瘋子。
【山海-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