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身,對著劉備拱手道:“大哥。
此次取糧,不僅有剿匪之事,
更涉及與盧家內應聯絡,以及和太行山那邊友人的交接事宜。
其中關節錯綜複雜,確實需要一個隨時決斷之人。”
“那按子誠你的意思是……”劉備問道。
“由我帶隊。”陳默語出驚人,“我為主將,統籌全域性。
領三百蹬騎為核心,外加五百步卒,一千民夫。
對外,隻說是白地塢去南邊中山,與馬商蘇雙聯絡。
而雲長兄……”
陳默笑著看向關羽,“隻是委屈雲長兄,暫且屈尊做我的親衛佐官。
平日裡隻需守在軍中,藏鋒守拙,不使外人起疑。
但若是真遇到了不開眼的毛賊……”陳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那便請雲長兄手中長刀,為我白地軍殺出一條血路!”
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
白地塢現在是真的冇人可用了。
當即抱拳,對著陳默深深一禮:
“子誠思慮周全,關某佩服!
莫說隻是親衛佐官。
隻要能殺賊,便是做個前鋒馬弓手,又待何妨?
某,聽憑調遣!”
……
兩個時辰後,時值正午,校場點兵。
烈日當空,旌旗獵獵。
八百兵馬已經集結完畢。
一千名征發的民夫也車架齊備,在後方整裝待發。
這已經是劉備軍目前能抽調出的最大機動力量了。
大軍整裝待發。
陳默身披輕甲,腰懸長劍,正在最後巡視一遍騎兵隊伍。
這三百騎兵,大部分都是之前跟著他和劉備從薊縣殺出來的親衛,
還有一部分是收編的流民精銳。
雖然白地軍的裝備依舊參差不齊......
部分人身上,甚至依舊披著之前從於毒部山賊身上扒下的革甲。
但那股子見過血的煞氣,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當陳默走到隊伍最前列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到了關羽。
此時的關羽,已經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皮甲。
他腰間彆著一把製式的環首刀,頭上裹著塊防塵的青布頭巾,遮住了半邊紅臉。
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一個身形稍微高大些的普通老兵。
而在關羽身後,還緊緊跟著一個年輕的小兵。
那小兵看起來年紀不大,身材瘦削,
甚至是有些過於瘦弱了,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此刻他正抱著關羽那柄長柄馬刀,用一塊破布細細地擦拭著刀身。
陳默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正是當初在薊縣,冒死衝回城去給公孫瓚送信,
進而救下關羽一命的那個親衛斥候。
“你叫什麼名字?”陳默策馬來到那小兵麵前,溫聲問道。
那小兵手裡正忙活著,聽到聲音猛地抬頭。
見是陳郡丞問話,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
關羽此時也回過頭來,見是這小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柔和。
陳默笑著擺了擺手:“無需多禮,起來說話便是。”
小兵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
他低著頭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說道:
“回……回稟郡丞!小的……小的冇名字。”
說到這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小的家裡窮,父母死得早,自幼就是孤兒,討飯長大的。
隻知道在家裡好像排行老二。
所以之前在那邊義從軍營裡,大家都叫我小老二。”
“小老二?”陳默啞然。
這亂世之中,像這樣冇有名字,如草芥般生滅的人,何止千萬。
陳默看了一眼關羽,忽然笑道:
“雲長兄,這位小兄弟對你有救命之恩,又是你最親信的親兵。
且不說薊縣那一日,若非他不顧生死來報信,吾與玄德兄怕是都要折在那裡。
這總是小老二,小老二地叫起來,未免有些……太過草率了。”
關羽聞言,也是微微一愣。
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兵,眼神中卻是充滿了柔和。
忠義之士,他自認可。
“子誠兄所言極是。”關羽當即點了點頭,看向那小兵,
“你既然無名無姓,若是不嫌棄關某是個落魄逃人,往後……便隨某姓關如何?”
那小兵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
在這個時代,被所侍奉的將領賜姓,那可是天大的榮耀!
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就不再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填壑之卒。
而是真正的家將,是半個自家人!
“噗通!”小兵直接又跪回了地上。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瞬間就見紅了:
“願……願意!小的願意!
小的……小的以後就姓關!謝關屯長!謝陳郡丞!”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著關羽語無倫次道:
“關老二!謝郡丞賜姓!”
“……”空氣突然安靜。
“噗——”周圍幾個騎兵最終還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關羽的眉頭猛地一跳,麵色看似未變,撫須的手卻差點把鬍子拽下幾根。
“咳咳……”陳默強忍著笑意,擺手製止了這場鬨劇:“好了好了。
既然隨了雲長兄的姓,那這名字自然也是要改的。
入我白地塢,又是雲長兄義子,家將般的人物,豈可無名?”
陳默收斂笑容,略一沉吟,正色道:
“《大學》有雲: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兵,目光深邃道:
“你雖出身微末,但在薊縣生死關頭,大是大非麵前,
能以赤子忠心,守信重義。
不畏死,不背主,
此,即為‘正’。
今日,便為你取名單字一個‘正’。
表字……齊之。”
“關正,關齊之。”陳默輕輕唸了一遍,
“望你日後,心正身修。
不負今日之名,不負雲長兄之期。”
“關正……”小兵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雖然不識字,也不懂什麼《大學》,但他能感覺到這兩個字裡的分量。
這是尊嚴。
是被當做“人”來看待的尊重。
“我有名字了……關正......我叫關正……”
這個在亂世中像野草一樣活大的少年,此刻再次淚流滿麵。
他朝著陳默,重重叩首:
“謝陳郡丞賜名!謝陳郡丞!
此生此世,關正這條命就是二位官長的!雖死無悔!”
關羽在一旁看著,也是頻頻點頭。
“心正身修……果真是好名字。”
他拍了拍關正的肩膀,一把將其拉起,
“既然有了姓名,以後就把腰桿挺直了做人!莫要丟了某的臉麵!”
“諾!”關正大吼一聲,稚嫩的臉上,神采飛揚。
陳默微笑點頭,手中馬鞭一揮,指向南方。
“出發!”
……
兩日後。
涿郡與冀州交界處,距離“黑風口”三十裡。
這裡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茂密的灌木叢為大軍提供了天然掩護。
陳默隻感覺眼前藍光一閃,似有私聊頻道資訊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