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衡並不在意關羽的冷淡,他笑著招手道:
“長生啊,明人不說暗話。
某如今已得朝廷詔令,升任河間騎都尉。
此次南下,正是要去河間大展宏圖。”
說著,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關羽:
“吾觀足下武藝絕倫,屈居於這小小的義從斥候隊中,實在是暴殄天物!
若是長生不棄,可願隨某同往河間?
某願以軍侯之職相待!金銀美女,任君取用!
哪怕是那軍中校尉的擔子,日後也未嘗不可與足下分擔一二!”
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就納頭便拜了。
畢竟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
從領百人的屯長,直接躍升為五百人級彆的軍侯,那簡直是一步登天。
要知,一部軍侯,下轄五個屯長。
而田衡口中許諾的未來的“軍中校尉”,更是統管足有四到五個軍侯!足足幾十個屯長!
然而,關羽的反應,卻讓田衡臉上笑容漸漸僵硬。
隻見那紅臉漢子聽完後,甚至連眉毛都冇有抬一下。
他隻是輕輕撫了撫頷下那剛留起來不久的長鬚,微一拱手。
“田從事好意,關某心領了。”
關羽的聲音不大,字字卻如鐵石落地:
“某既已投身義從軍中,便受公孫司馬之令巡守此地,身負軍責。
至於什麼校尉,什麼富貴……”
他轉過頭,不再看田衡一眼,
隻是手中長刀微微一震,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那自是從事公的富貴,與某何乾?”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
“駕!”戰馬長嘶,關羽帶著身後的斥候小隊,徑直從田衡身旁掠過。
甚至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你——!!”田衡身後的一名親衛大怒,按刀欲出,
“此人竟敢如此無禮!郎君,待我……”
“住手。”田衡臉上的僵硬轉瞬間便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陣爽朗大笑。
他揮手製止了手下衝動,看著關羽遠去的背影,
眼中非但冇有怒意,反而多了一絲欣賞。
“哈哈哈哈!好一個傲上而不忍下!好一個關長生!”
田衡搖了搖頭,笑得有些自嘲。
“就是這種不開竅的倔驢脾氣,才能在這種惶惶亂世之中,活成得像個聖人一樣吧。
也就是這樣的人,我才最是喜歡。”
“可惜啊,這世道,聖人通常都活不長。”
他雖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玩家,然而心胸卻頗為豁達。
既然招攬不成,那便不再強求。
對於他來說,帶兵遣將,終是得你情我願才行。
“走吧!”田衡猛地一揮馬鞭,
“去河間!”
在公孫瓚那個瘋子得到訊息發飆之前,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田衡的預判,精準得令人髮指。
數百裡外。
冀州,廣宗前線。
連日的攻城戰讓整個天地都籠罩在一層血色之中。
公孫瓚的大營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啪——!!”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響起。
一隻價值連城的白玉茶盞,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崩成了無數碎片。
公孫瓚一身白甲,此時卻滿麵通紅。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是怒極。
“混賬!混賬東西!!”
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抽出腰間寶劍,
一劍將那張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的幽州地圖劈成了兩半。
“季玄那個廢物,死了便死了!首鼠兩端的牆頭草,死在太行山裡也是活該!
隻可恨那田衡家奴!!”
公孫瓚咬牙切齒,雙目赤紅,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山野猛獸。
就在剛纔,一封來自幽州的加急密報送到了他的案頭。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
季玄“殉職”,太行賊寇被劉備所部全殲。
劉備那個他向來瞧不上的“織蓆販履之輩”,
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秩比二千石的涿郡都尉!
和在幽州經營了數年的他!和他公孫瓚!
幾乎要平起平坐了?!
一時間,公孫瓚隻感到如鯁在喉。
劉備。
那個曾經隻能跟在他馬屁股後麵,執鞭墜鐙的庸碌之輩,
那個他一直以來隻當做是同門破落戶,
隨手施捨一點殘羹冷炙,來彰顯自己仁義大哥形象的“好師弟”。
如今竟然也配穿上兩千石的官袍,
真的能和他公孫伯圭稱兄道弟了?!
“涿郡都尉……”
公孫瓚反覆唸叨著這個官職,眼中怒火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
他太清楚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在幽州的權力版圖上,那個曾經依附於他的小小義軍,已經徹底擺脫了他的控製。
甚至在名義上,已經成為了他在幽州北部的……競爭對手!
“我那好師弟,當真是好心機啊。”
公孫瓚強壓怒意,緩緩坐回帥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不聲不響,便吞了太行賊的功勞。
不僅違背吾令,除了季玄。
還藉著季玄的死,把涿郡的軍政大權一口吞下。
看來以前,是某小瞧了這個隻會哭鼻子的販履之徒!”
而他公孫瓚一向最為倚重的智囊,那個在背後替他統管右北平事務的田衡,
竟然拿著本該屬於他公孫瓚的戰功,
拿著一份來自皇甫中軍的推舉狀,
不僅冇有向他彙報半個字......
反而直接帶著屬於義從軍的精銳裝備和人脈,連夜跑去河間當騎都尉了!!
這是背叛!是對他公孫伯圭**裸的羞辱!
“一個劉玄德,藉著同門之名,不遵吾令,踩著吾的頭往上爬。
一個田子權,捲了我的家底另立山頭……”
公孫瓚氣極反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寒意森然:
“都真當我遼西公孫瓚,是泥捏的不成?!”
帳下,幾名親信從騎將領皆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跟了公孫瓚多年,從未見過主公發如此大的火。
一時間,幾名佐官副將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良久,公孫瓚猛地抬起頭,眼中殺機畢露。
“傳令下去!”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白馬義從,即刻集結!回師幽州!”
一名佐官大驚失色,連忙勸道:“明公!不可啊!如今冀州戰事正緊,盧師......
盧植中郎將那邊正等著咱們配合,圍剿張角主力。
此時若是擅自撤軍北返,朝廷怪罪下來……”
“朝廷?!”公孫瓚再度憤而拔劍,劍鋒直指北方:
“老子的根基都快被人給刨了,還管他孃的什麼朝廷?!
再說了,田衡那廝捲走了右北平的錢糧軍械。
冇了補給,你讓吾拿什麼去打張角?!
廣宗有盧師頂著,
那張角是甕中之鱉,少我這一支兵馬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整頓兵馬!即刻回師北返!
我倒要看看,這涿郡的天......
是不是真的姓了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