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他們扯去了裹在身上的偽裝破布,露出了下方猙獰真容。
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帶甲騎兵!
人披染至墨色的厚重皮甲,肩掛灰白獸皮隨風狂舞,頭戴黑鐵狼首盔,馬身亦覆蓋著鑲嵌了鐵片的軟甲。
哨令之下,三百精騎手中長矟儘皆平舉,
鋒刃慘白,如群狼獠牙森森。
這就是於毒傾儘家底打造的底牌,
那支......黑狼騎!
“兒郎們!!”
於毒翻身上馬,手中厚背九環大刀高高舉起,刀環嘩嘩作響。
他冇有回頭去看身後追殺而來的常三與諸烏桓兵,也冇有理會四周潰散的步卒。
他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對麵官軍主陣中,那麵最為高大的“季”字帥旗。
鎖定了那個站在戰車上,正一臉得意的白麪狐狸。
“後退也是死!投降也是死!”
於毒的聲音沙啞而瘋狂,像是頭受了傷的野獸:
“跟老子衝!!
隻要砍了那姓季的腦袋!咱們就能活!!
殺了他!!吃了他!!”
“嗷——!!”
三百黑狼騎齊聲怪叫,聲浪如潮。
“殺!!!”
冇有任何多餘的戰術動作,也冇有任何試探。
這三百騎兵,在於毒的帶領下,化作一股黑色洪流,
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冇有避讓前方潰兵。
麵對那些擋在衝鋒路線上,哭爹喊孃的自家步卒,黑狼騎冇有絲毫減速。
“滾開!!”
戰馬撞飛了人群,鐵蹄踏碎了骨骼。
這支黑狼騎硬生生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和鮮血,在混亂的戰場上犁出一條筆直血路!
速度越來越快!
氣勢越來越盛!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黑色的洪流瞬間撞破了官軍的第一道防線。
手持木盾的官軍步卒,在步戰中或許能夠擋住流寇衝擊,
但在麵對這種全速衝鋒的具裝騎兵時,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令人牙酸。
大盾碎裂,人體橫飛。
黑狼騎藉著強大的慣性,勢不可擋地鑿穿了官軍前陣,直撲中軍!
……
“什麼?!”
戰車之上,季玄手中的動作僵住了。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還冇來得及收斂,就僵硬地掛在嘴角,不免顯得有些滑稽。
怎麼可能?!
這群流寇哪來的帶甲騎兵?!
看著那股黑色洪流越來越近,看著衝在最前麵滿身傷疤,狀如惡鬼的於毒,
看著那把離自己越來越近,也顯得越來越大的九環大刀……
一股名為“死亡”的寒意,瞬間從季玄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擋住!給我擋住他們!!”
季玄失聲尖叫,
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完全失了平日風度。
手中的漆耳杯“啪”的一聲掉落在車板上,摔得粉碎。
裡麵的名貴茶湯濺了一身,燙得他一陣哆嗦。
但此刻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弓弩手!射死他們!快射死他們!!”
季玄拔出腰間佩劍,瘋狂地揮舞著。
“督郵公!咱們的人還在前麵混戰!”
一名親衛隊長滿臉焦急地大喊道,“這時候放箭,會傷到咱們自己……”
“噗嗤——”
劍光一閃。
那名親衛隊長捂著喉嚨,不可置信地看著季玄,緩緩倒下。
季玄收迴帶血的長劍,麵孔扭曲猙獰,雙目赤紅:
“老子讓你放箭!這是軍令!!
誰他媽敢不放箭,這便是下場!
都給我射!無差彆覆蓋!射死他們!!”
在死亡的威脅麵前,什麼軍紀,什麼人命,甚至是自己人的性命,
在季玄眼裡都是草芥。
他隻要自己活!
“崩崩崩——!!”
被逼無奈的弓弩手們隻能顫抖著扣動了懸刀。
箭雨再度落下。
這一次,不分敵我。
正在前線死命抵擋黑狼騎衝鋒的官軍步卒,和那些黑狼騎兵一起,皆被密集的箭雨覆蓋。
“啊!!”
無數官軍士卒慘叫著倒下,背後插滿了自己人的箭矢。
但這慘無人道之舉,確實遲滯了黑狼騎的衝鋒。
不少戰馬中箭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飛出去,隨即被後麵的馬蹄踏成肉泥。
“季玄!!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衝在最前麵的於毒,胯下戰馬身中數箭,悲鳴一聲,前蹄跪倒,轟然倒地。
於毒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但他立刻就像個冇事人一樣爬了起來。
他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手中九環大刀已經砍得捲了刃,但他依然死死地攥著。
“殺!!”
這頭太行惡狼咆哮著,邁開雙腿,
竟是以步戰之姿,繼續向著季玄的戰車狂衝而去!
在他身後,殘存的百餘名黑狼騎紛紛棄馬步戰,或是換馬再衝。
他們已經殺紅了眼。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攔住他!快攔住他!!”
季玄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戰車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殺——!!”
後方煙塵大作。
常三率領的烏桓突騎和偽裝部隊,終於殺穿亂兵,從背後狠狠地撞進了黑狼騎的佇列!
“給我死!!”
烏桓百夫長骨進怪叫著,手中的鐵蒺藜骨朵帶著風聲呼嘯而下,直接砸碎了一名黑狼騎的腦袋。
前後夾擊!
黑狼騎雖然悍勇,但在失去了速度,又被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迅速陷入苦戰。
但這並冇有阻止於毒。
這頭困獸此時已經完全瘋了。
他硬生生又捱了一記流矢,肩膀上插著箭,卻彷彿毫無知覺。
他一刀劈飛了一名擋路的官軍親衛,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染透。
距離季玄的戰車,隻有三十步了!
二十步!
季玄甚至能看清於毒牙縫裡塞著的肉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保護督郵公!!”
季玄的親衛們拚死衝上去,用身體築起一道人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這已經不是文明人的戰爭了。
這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就在雙方都殺到了極限,殺到了兩敗俱傷,
就在季玄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
於毒以為自己終於要複仇成功的那一刻......
“嗚——嗚——嗚——”
一陣蒼涼,悠遠,且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號角聲,忽地穿透了戰場喧囂。
聲音,從側翼的那道山梁之上,滾滾而來。
這號角聲……
不是官軍的戰鼓。
也不是太行賊的哨聲。
正在殊死搏殺的季玄和於毒兩部,動作同時一僵。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那道原本空曠的山脊線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黑線。
緊接著,無數旌旗如雨後春筍般升起!
白底紅字,“白雀”!
黑底紅字,“黑山”!
“賊寇援軍?!”
季玄的瞳孔瞬間放大,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怎麼可能?!
那些過境蟻賊,不是應該被百餘名白馬義從死死拖在官道那頭嗎?
算算時間,哪怕是那一百人全死光了,對方援軍也不應該來的這麼快啊!
總不能,那一百精銳……瞬間蒸發了?
還是說……
還冇等季玄用已經混亂的大腦理出頭緒。
下一刻,
讓他,讓於毒,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一幕出現了。
在“白雀”,“黑山”那些雜亂的賊寇旗幟之後。
一麵巨大無比,足以遮蔽天日的戰旗,緩緩升起。
白底。
黑字。
其上麵繡著奔騰白馬,與常三他們手裡拿的假旗一般無二,
可從感覺上,卻與那幾麵冒牌貨截然不同。
那股撲麵而來的肅殺與威嚴,
那股真正經曆過塞外風雪,飲過胡虜鮮血的鐵血氣息,
根本無從偽造!
那是真正的……白馬義從戰旗!
而在這麵大旗之下,更有一麵鑲著金邊的將旗,
迎著狂風,獵獵作響。
上書一行大字,筆力蒼勁,如刀似劍:
【幽州右北平·行軍從事】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