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進聽完,一連皺了幾次眉毛:“你們漢人……心真臟。”
“彆廢話,動手吧!”常三冷聲道,
“證據到手,這裡也就冇用了。”
他環視了一圈這座滿是匪氣的山賊大廳,一揮手:
“都燒了。
偽造成官軍屠寨的樣子。
記住,這把火要燒得旺一些,
最好能讓咱們那位在戰陣前麵的於毒大當家……
也能看見自家的後院起了火了。”
“嘿,明白。”骨進咧嘴一笑,轉身離去。
片刻後,沖天的大火吞噬了整座聚義廳。
……
赤岩穀後山。
此處遠看是一處絕壁。
雲霧繚繞之中,卻有一條棧道如同壁上枯藤,蜿蜒向下,直通拒馬河穀。
這便是“鬼見愁”。
也就是不久前,於毒分出數千精銳,企圖繞襲劉備後路的那條下山捷徑。
此時,常三已然帶著十幾名親衛,站在了棧道的入口處。
山風凜冽,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常三探出頭,看了眼下方深不見底的河穀。
即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幫太行賊,膽子倒是真大。”
常三嘖嘖稱奇,“這種路也敢走個上千人下去?”
“軍佐,動手嗎?”旁邊的親衛提著一把厚背大刀,沉聲問道。
“動手。”
常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
“季公說了。
這劉備和陳默先前得罪過於毒,本就是最好的誘餌。
而那下去的四千太行賊精銳,又是絕好的磨刀石。”
“既然他們都想在這河穀裡鬥一鬥,那咱們就幫他們一把。”
常三指了指幾根粗如兒臂,緊緊扣在岩石上的棧道主索,
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把門幫他們鎖死了。
讓他們在下麵……鬥個不死不休!”
“喏!”
幾名親衛齊聲大喝,
手中大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崩——!!”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一根繩索應聲而斷。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繃緊的棧道瞬間失去了拉力。
“轟隆隆——”
一長串鋪設在懸崖上的木板,繩索,像條斷了脊梁的死蛇,在一陣巨響中墜入深穀。
煙塵騰起,久久不散。
常三站在懸崖邊,
聽著迴盪在山穀間的轟鳴,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路斷了。
不管是對於下方的白地義軍,還是那四千太行賊精銳。
此刻的河穀,已然成了一座冇有出口的死牢。
要麼殺光對方爬出來。
要麼,一起爛在裡麵。
……
與此同時。
百裡之外,季玄的中軍大帳。
帳內隔絕了外麵的濕氣與泥腥,檀香嫋嫋。
季玄早已脫去了那身沾滿泥汙的鎧甲,換上了一襲舒適錦袍,
此時他正跪坐案前,慢條斯理地撇去釜中茶湯的浮沫。
“不加薑,不投蔥,獨品其苦。”
他用長勺舀起一盞色澤深沉的茶湯,看著熱氣在眼前升騰,眼神玩味。
麵前地圖上,已經被他用硃筆畫上了三個鮮紅的圓圈。
白狼渡。
赤岩穀。
涿縣。
“報——!”
一名斥候快步入帳,單膝跪地,
手中捧著一隻腳筒上綁著紅色翎羽的信鴿。
“稟督郵!常軍佐放回的加急飛奴到了!
赤岩穀已破,證據已到手!‘鬼見愁’棧道亦已切斷!
烏桓突騎正依照計劃,向於毒主力後方迂迴!”
“好。”
季玄微微頷首,動作行雲流水地將茶湯分入杯中,頭也未抬。
“報——!”
又一名斥候衝進來,
“於毒大軍前鋒,左髭丈八所部已過十裡亭,正在全速向涿縣方向行軍!
但其後隊黑山,白雀兩部似有察覺後方火光,行軍速度放緩,似有疑慮!”
“無妨。”季玄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嘴角笑意愈發濃鬱。
“疑慮了?現在想回頭?
晚了。”
季玄站起身,
一手端著茶杯,一手負於身後,踱步走到懸掛的地圖前。
他目光在地圖上巡視,仿若神袛高高在上,俯瞰地上螻蟻。
“陳默啊陳默……”
季玄的手指輕輕點在代表著絕境的“白狼渡“河穀上,輕笑出聲:
“你以為隻是我在用你們義軍當誘餌?那你可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這個局裡,你連誘餌都算不上。
你們頂多......隻算是我用來填坑的一捧黃土。”
“用你們那一千多條賤命,去兌掉於毒幾千最精銳的部隊,
哪怕隻是拖住他們幾天……
這筆買賣,我就已經賺翻了。”
他又將目光移向代表於毒主力的位置。
“此人更是無腦之輩,卻想當那事後黃雀,不足為患。”
季玄搖了搖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北平薊縣。
季玄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至於田衡……北鬥那傢夥。
藉著剿匪的名義,繳獲你通敵的鐵證,合情合理。
屆時這私通亂賊的帽子一扣,即使是公孫瓚也保不住你!
幽州玩家第一人……
你這把交椅坐得太久,倒也該換換位置了。”
一石三鳥。
他玩弄了本地山賊土著的人性,算計了頂層玩家的利益,並利用了所有的資訊差。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這亂世的舞台太擠了。”
季玄舉起手中的茶杯,對著帳外灰濛濛的天空,遙遙一敬。
臉上神情,宛如一位即將登基的君王。
“幾位……
還是都請退場吧。”
他仰起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
茶香入喉,苦儘甘來,回味悠長。
然而。
就在他放下茶杯,準備下令全軍出擊,
收割這場屬於他的勝利果實的那一瞬間。
“呼——”
一陣風忽然從帳簾的縫隙中吹了進來。
這風有些怪。
它吹滅了案幾上那盞長明不熄的油燈,也吹得季玄一身錦袍微微鼓盪。
季玄眉頭微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帳外被吹得變了向的帥旗。
那是……
北風?
此時正值芒種時節,暑氣漸起,原本一直刮的是東南暖風。
可此刻,風向變了。
一股帶著凜冽寒意,甚至夾雜著一絲血腥味的北風,
呼嘯著捲過大地,直吹得帳篷簾布獵獵作響。
“起風了?”
季玄喃喃自語,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淡淡不安。
但他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風向變了又如何?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