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餐廳，楊明述熱情地將選單推到江芸麵前，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介紹道：“這裏的牛排和鵝肝味道都相當不錯，你要不要試試呀？”
江芸禮貌地把選單又推了回去，雙手輕輕放在身前，眼神裡透著一絲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這頓飯就讓我來請你吧，你點你喜歡吃的就好。”
之前她並不知道楊明述還訂了午休的酒店，那時江芸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可當知道楊明述訂了酒店之後，她心裏就湧起了一股愧疚感。她原本隻是和楊明述約著出來交流畫技的，壓根沒想過讓楊明述花這麼多錢，所以才堅持要請楊明述吃飯。
楊明述也不清楚自己怎麼了，聽到江芸跟自己這般客氣，心裏就像被點燃了一團火，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冒了出來。但他也明白自己這火發得沒道理，隻能強壓著火氣，皺著眉頭，認真地說：“不行，今天是我帶你出來的，當然得我請客。要是讓你請客，我這麵子往哪兒擱呀。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下次再請回來就行，別在今天跟我爭這個了。”
江芸仔細想了想，覺得楊明述說得好像挺有道理，便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好吧，那謝謝你。”
楊明述又把選單推回到江芸麵前，身體坐直，眼神真誠地說：“你先點餐吧，吃完飯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芸再次點頭，輕聲應道：“好。”
吃完飯，江芸用餐巾紙輕輕擦了擦嘴角，眼神期待地問道：“吃飯之前，你說想跟我說的事兒是什麼呀？”
楊明述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我經常會把自己畫的畫發給我的老師點評。我看了你畫的畫，覺得你畫得挺不錯的，就想著問問你，要不要把你的畫給我，讓我的老師也點評一下。”
這是楊明述一直以來的習慣，每次他畫完畫，自我感覺還不錯的時候，就會把畫拿給老師看，讓老師給他一些指導。今天畫畫的時候，他明顯感覺自己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可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裏不同，便想著問問老師。他看過江芸的畫，覺得江芸很有繪畫天賦，想著說不定老師也能給江芸提出一些不錯的建議。
江芸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楊明述，愣在了那裏。
楊明述看到江芸這反應，誤以為她不高興了，連忙擺了擺手，著急地解釋道：“我絕對沒有說你畫得不好的意思，我是覺得我們都還有進步的空間。多聽聽別人的意見，說不定就能知道我們該在哪些地方努力提升了。”
江芸激動得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知道，我也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連我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瓶頸期。要是能得到別人的指導，那可就再好不過了。”她剛才隻是因為太激動而說不出話，並不是想拒絕。
雖然她現在跟著老師在學習，可她的新老師對她不太上心，很多時候連她交上去的畫都懶得點評，這讓她有些心灰意冷。但汪宣蝶已經幫過她很多了，她不想再麻煩汪宣蝶，隻能自己默默地尋找解決辦法。
楊明述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你不介意就好。等晚上結束以後，你把畫交給我，我問完老師的意見再給你送過去。”
江芸笑著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好啊，麻煩你了。”
楊明述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一向是個很注重邊界感的人，可在江芸一聲聲的感謝聲中，心裏卻湧起一股煩躁。他皺起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江芸，你能不能別總是跟我這麼客氣啊？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左一句謝謝，右一句謝謝的，搞得我渾身不自在。”
江芸被楊明述這話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尷尬地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習慣，我會盡量改的。”
楊明述煩躁地用手揉了揉頭髮，脫口而出：“你跟杜晨說話的時候，也是這麼客氣的嗎？”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拿自己和杜晨比，明明他知道在江芸心裏自己肯定比不上杜晨。可問出這個問題後，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江芸有些疑惑地看著楊明述，但還是老實回答：“以前是這樣的，現在不是了。”
連楊明述自己都覺得今天的自己莫名其妙，江芸喜歡客氣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幹嘛要生氣呀。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好吧，可能你天生就比較客氣，但我是個不喜歡跟人太客氣的人。你以後別跟我這麼見外了，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很生分，我心裏挺不舒服的。”
江芸覺得楊明述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想到他是北方人，又想起嚴華不拘一格的樣子，便猜測這或許就是北方人的相處方式，於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盡量不跟你客氣的。”
楊明述聽了，心裏舒服了許多，嘴角微微上揚：“那就對了，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這麼客氣。”
江芸再次點頭：“好。”
兩人走到電梯間，楊明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房卡，遞到江芸麵前，認真地說：“給，這是你的房卡，你回房後早點休息，下午兩點我們準時出發。”
“好的，謝謝。”江芸習慣性地回答，話一出口，她就對上了楊明述那無奈的目光，頓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對不起，我這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楊明述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以後慢慢改吧。”
江芸抿著嘴唇，不再說話，她感覺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會讓楊明述不高興。
楊明述也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太奇怪了，便也不再開口。兩人默默地乘電梯到了房門前。
楊明述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指了指旁邊江芸的房間：“我就住你隔壁，有什麼事情你直接來敲門就行。”
江芸輕聲應道：“好。”
江芸很想說謝謝，但她知道楊明述不喜歡，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楊明述看著江芸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心情變得很好，笑著對江芸擺了擺手，然後開啟門進屋去了。
江芸見門關上，也鬆了一口氣，小聲嘟囔著：“跟楊明述相處可真累啊，連謝謝都不能說。”
江芸進了房間，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在床上，掏出手機給杜晨發訊息：我回酒店午休了，你下班了嗎？
沒過一會兒，杜晨就回了訊息：你們結束了嗎？今天累不累？我還沒有下班，不過快了，看完最後一份檔案就回去。
江芸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回復：還沒有結束，下午還要去兩個地方採風，說實話，有一點點累。
其實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疲憊，楊明述的要求讓她覺得很為難，跟人隨口道謝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改。
發完訊息的下一秒，杜晨的視訊通話就打了過來。江芸趕緊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接通了視訊。杜晨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怎麼了？楊明述不會帶著你去爬山涉水了吧？”
江芸對著鏡頭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
杜晨皺著眉頭解釋道：“你以前畫一整天都不會喊累，今天才一個早上你就說累，我擔心你出什麼事了。”
江芸聽了，嘴角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再次對著鏡頭搖頭：“我沒事，早上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過來，一來就開始畫畫，有點累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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