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沒想到她居然敢當眾反駁，還是在這麽多名流和設計圈前輩麵前，臉一下子沉了下去，手裏的打分板“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林晚晚！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好心給你點評，你還不服？年輕人，踏實一點比什麽都強，不要總想著一步登天。”
林夢瑤心裏暗喜，麵上卻急得快哭出來，死死拽著林晚晚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點顫：“姐姐，你別這樣啊，趙教授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麽能跟教授頂嘴呢……快，快給趙教授道歉。”
她這話看似勸和，實則把林晚晚“不知天高地厚、頂撞前輩”的帽子釘得更死了。周圍頓時響起幾聲細碎的議論，那些豪門太太小姐們最講究尊卑有序，聽林夢瑤這麽一說，看林晚晚的眼神更加不讚同了。
“真是沒教養，鄉下長大的就是不一樣，連對前輩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我看她就是輸不起，拿了倒數第一不服氣，居然敢在霍家的壽宴上鬧，太不懂事了。”
“夢瑤也太倒黴了，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姐姐，一天到晚給她惹事。”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進林晚晚耳朵裏。她沒有動怒，隻是輕輕抽回自己的胳膊，力度不大，卻一下子就從林夢瑤的拉扯裏脫開了。她抬眼看向趙教授，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力量：“趙教授，我沒有不服氣，我隻是想討個明白。您是業界權威，我一個學生，自然是想聽您的點評。可您隻說我基本功差，卻不說具體差在哪裏，我要是回去連改都不知道怎麽改，不是辜負了您的點評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坐著的幾個設計協會的評委，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更何況今天是霍老爺子的壽宴，這次評比也是為了給霍老選賀禮，總不能選一幅實力不夠的作品上去吧？要是霍老不滿意，這個責任，是您擔，還是我擔？”
這話戳在了點子上。
趙教授心裏一跳，他還真沒想到林晚晚居然敢拿霍老爺子出來壓他。今天這比賽本來就是走個過場，冠軍早就內定給林夢瑤了，要是真因為這點事鬧到霍老爺子那裏去，霍景琛那是什麽人？那是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主，真追究起來，他哪裏討得到好去？
他臉色變了變，強裝鎮定地沉聲道：“你這是強詞奪理！我看你就是輸不起，故意在這裏胡攪蠻纏！霍老的壽宴，也是你能拿來撒野的地方嗎？”
“我是不是撒野，比比就知道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從涼亭門口傳過來，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瞬間就壓過了涼亭裏所有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齊刷刷回過頭去，就看見霍景琛穿著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裝，倚著涼亭的柱子站著，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目光沉沉地落在涼亭裏，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來，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涼亭，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晚晚沒想到他會過來，心裏微微一動，抬眼看過去的時候，剛好對上他的目光。他對著她輕輕頷了頷首，那眼神裏帶著點安撫，像是在說“別急，我來了”，原本懸在林晚晚心口那點氣，居然莫名其妙就順了不少。
趙教授看到霍景琛，心裏咯噔一下，腿都有點發軟，連忙堆起笑：“霍總，您怎麽來了？一點小事，一點小矛盾，我們自己處理就好，不勞您費心。”
“哦？小事？”霍景琛邁開長腿，一步步走進涼亭，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均勻的聲響，每一聲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走到長桌麵前，目光掃過桌上擺著的八幅畫，最後落在林晚晚那幅銀杏圖上，停留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給霍老選賀禮，怎麽會是小事？”
他轉過身，看向臉色發白的趙教授，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涼意：“趙教授是吧？我剛纔在外麵，都聽見了。既然林小姐想討個明白，那不如就當著我的麵，說清楚。她這幅畫，到底哪裏基本功差了？”
趙教授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結結巴巴地說：“霍總，您看，這樹幹的紋理……她畫得太粗糙了，還有光影比例，確實不對啊……”
“是嗎？”霍景琛彎下腰，指尖輕輕點了點畫紙上的樹幹，“這棵樹在霍家老宅庭院裏，我從小看到大，樹幹本身就是紋理錯落，不是筆直規整的，林小姐畫得跟實物一模一樣，哪裏粗糙了？”
他又抬手指了指光影：“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太陽在西南方向，光影角度就是這樣，我剛讓人去測過，比例一分不差，哪裏不對了？”
這話一說出來，趙教授臉瞬間白得像紙，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霍景琛居然會親自下場幫林晚晚說話，而且還說得這麽不客氣，明擺著就是打趙教授的臉。
林夢瑤站在旁邊，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怎麽也想不通，霍景琛為什麽要幫林晚晚？他明明應該是她的未婚夫才對！為什麽他眼睛裏隻有林晚晚？
嫉妒像毒藤一樣順著血管爬上來，纏住她的心髒，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可她不敢在霍景琛麵前發作，隻能低著頭，假裝害怕，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霍景琛像是沒看見她，目光從趙教授臉上移開，掃過另外兩個評委，聲音冷得像冰：“你們給林小姐打六十多分，是也覺得她畫得不好？”
兩個評委哪裏見過這個陣仗，連忙搖頭，其中那個年輕評委膽子大一點，開口說：“其實……其實林小姐這幅畫，立意和技法都比林夢瑤小姐的好，我們是……是順著趙教授的意思打的分。”
一句話，直接把暗箱操作的事兒擺到了台麵上。
周圍瞬間一片嘩然，大家都是聰明人，哪還聽不明白，這根本就是內定好了冠軍，趙教授偏幫自己表妹，故意壓了林晚晚的分。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我說怎麽好好的比賽，居然讓有天賦的拿倒數第一。”
“趙教授也太過分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都敢暗箱操作，這也太不地道了。”
“沒想到啊，林夢瑤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居然跟評委是親戚，早說啊，那還比什麽賽啊，直接給她不就完了。”
議論聲鑽進趙教授耳朵裏，他站在那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怎麽也沒想到，霍景琛居然會為了一個林晚晚，讓他這麽下不來台。
林晚晚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她知道，霍景琛這是在幫她，可她心裏並沒有多少沾沾自喜，反而有點淡淡的悵然。要是剛才，她的親生父母能站出來說一句話，該多好？
她下意識轉過頭，看向休息區的方向。林建國和蘇婉坐在那裏，林建國皺著眉，臉色難看，蘇婉也低著頭，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站起來說一句話。
甚至，林晚晚還聽見蘇婉小聲對林建國說：“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就是個惹禍精，好好的非要出這個風頭，現在把霍總都牽扯進來了，夢瑤以後還怎麽做人？”
林建國哼了一聲：“就是，一點規矩都不懂，當初就不該讓她回來。等回去看我怎麽收拾她。”
這兩句話像兩根細針，輕輕紮在林晚晚心上，不致命，卻帶著鈍鈍的疼。她早就不指望他們了，可真聽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點涼。
霍景琛眼角餘光瞥見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心裏微微一緊，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泫然欲泣的林夢瑤，語氣冷得像冰：“林小姐，這件事，你有什麽要說的？”
林夢瑤被他看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哽咽著說：“霍總，不關我的事……我表哥他也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表哥會這麽打分，我……我其實也覺得姐姐畫得比我好，這個冠軍，我讓給姐姐就是了，你們別責怪我表哥了，好不好？”
她這一番話，說得楚楚可憐，既撇清了自己，又賣了慘，還顯得她大方懂事，一下子就把矛頭又轉回到了林晚晚身上，好像是林晚晚不依不饒，非要逼得他們走投無路一樣。
林晚晚挑了挑眉，忍不住在心裏讚歎。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怪不得能把林建國和蘇婉騙得團團轉，換個不瞭解她的人，說不定真就信了她這副鬼樣子。
果然，旁邊幾個原本就偏向林夢瑤的太太，開始幫她說話了：“哎呀，霍總，你也別嚇夢瑤了，她一個小姑娘，哪裏能知道這些，肯定是趙教授自己偏疼晚輩，跟夢瑤沒關係的。”
“是啊是啊，夢瑤都已經說了要讓了，林小姐也別不依不饒了，都是姐妹，何必呢？”
“就是就是，家和萬事興，何必為了一個比賽傷了和氣。”
這些話聽得林晚晚都想笑。合著暗箱操作是趙教授的錯，林夢瑤一點責任都沒有，反倒是她，討個說法就成了不依不饒了？真是好大的一頂帽子。
霍景琛冷笑一聲：“姐妹？姐妹就能暗箱操作，搶本該屬於別人的東西？今天這個比賽，規則就是憑實力拿冠軍，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讓什麽讓？林夢瑤要是真覺得自己不對，當初就不該答應參加這個內定的比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趙教授，一字一句說：“趙教授，你作為主評委，徇私舞弊，內定名次，這件事，設計協會那邊，我會讓人去跟他們會長好好聊聊的。至於你主編的教材，霍氏集團旗下所有的設計院和合作院校，以後都不會再采購了。”
這話一出來，趙教授直接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霍氏集團多大的能量，一句話就能斷了他教材的財路，還能讓他在設計協會呆不下去，這簡直是要了他的命。他癱在那裏，看著霍景琛，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夢瑤看到趙教授這個樣子，心裏又慌又怕，她怎麽也沒想到霍景琛下手這麽狠，一點情麵都不留。她咬了咬唇，決定賭一把，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霍景琛，小聲說：“霍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一開始不阻止我表哥，都是我的錯，你要罰就罰我吧，求求你別為難我表哥了，好不好？他也是因為疼我才這麽做的。”
她說著，還故意往霍景琛麵前挪了兩步，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想憑著這副柔弱樣子激起霍景琛的同情心。
誰知道霍景琛根本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林晚晚身邊，側過頭，看向她的時候，冷硬的輪廓瞬間柔和了不少，聲音也放輕了：“晚晚，這幅畫你是拿第一名的實力，你自己說，這個冠軍，你應不應該拿？”
他這一聲“晚晚”，叫得自然又親昵，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不知道霍景琛高冷禁慾，跟誰都保持距離，連跟林家定了婚約，都從來沒跟林夢瑤有過多餘的接觸，今天居然這麽親密地叫林晚晚“晚晚”？這意思，也太明顯了吧？
林夢瑤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臉色白得像紙，一口血都快吐出來了。
林晚晚也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霍景琛，他的目光裏帶著篤定和信任，像是不管她說什麽，他都站在她這邊。這種被人毫無保留維護的感覺，是林晚晚長這麽大，很少體會到的。
她心裏一暖，挺直了腰背，對著霍景琛，也對著所有人，清晰地說：“我當然應該拿。我畫這幅畫，用了心，也憑了實力，這個冠軍，本來就是我的。”
“說得好。”霍景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轉頭對旁邊的助理說，“去，把霍老請過來，讓霍老親自看看，哪幅畫更好。”
助理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霍老爺子就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了過來，後麵跟著林建國和蘇婉，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跟在霍老爺子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霍老爺子走到涼亭裏，先看了看林夢瑤那幅五福捧壽，點了點頭：“不錯，挺喜慶的。”然後又走到林晚晚那幅銀杏圖麵前，停下來，仔仔細細看了好久，越看眼睛越亮。
“好，好啊！”霍老爺子忍不住讚歎，用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麵，“這纔是懂我的啊！我這一輩子，什麽榮華富貴都見過了，哪裏在乎什麽五福捧壽？我最看重的，就是這棵樹，就是家裏這幾口人，平平安安在一起。這幅畫，畫到我心坎裏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晚，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小姑娘，你叫林晚晚是吧？好，好，眼光好，有心了，這幅畫，我要了，回去我就裝裱起來，掛在我書房裏！”
霍老爺子都這麽說了，冠軍是誰，還用說嗎？
全場寂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細碎的議論聲，所有人看林晚晚的眼神都變了。原來人家真的有實力，怪不得敢不服氣，原來是被人暗箱操作壓下去了。
林建國站在霍老爺子身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霍老爺子這麽喜歡林晚晚的畫，他要是再幫著林夢瑤說話，那不是不給霍老爺子麵子嗎？可要是幫林晚晚，夢瑤那邊又怎麽辦？
蘇婉更是捏著一把汗，她偷偷拉了拉林建國的袖子，示意他說話。林建國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賠著笑說：“霍老，霍總，其實這件事……就是個誤會，都是一家人，姐妹倆鬧點小矛盾，沒必要這麽較真吧？夢瑤也說了，願意把冠軍讓給晚晚，你看……”
他這話，明著是說都是誤會，實則還是偏向林夢瑤，暗指林晚晚不懂事，斤斤計較，把小事鬧大。
林晚晚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她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聲音淡淡的：“爸，這不是姐妹之間的小矛盾，這是徇私舞弊，搶我的東西。既然比了賽，就該按規矩來，怎麽就成了小矛盾了？”
林建國沒想到她敢當眾反駁他，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林晚晚！你怎麽說話呢？我還治不了你了是不是？還不快給趙教授道歉，給你妹妹道歉！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別再鬧了！”
“就是啊晚晚，”蘇婉也跟著開口，語氣裏帶著點失望，“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爸爸都說了，都是一家人，你怎麽就不聽呢？夢瑤都已經讓了，你還想怎麽樣？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麽大，讓所有人都看我們林家的笑話嗎？”
瞧瞧，這話說的。錯的是林夢瑤和趙教授，結果要她林晚晚道歉，要她忍氣吞聲，不然就是她不懂事，就是她讓林家丟臉。
林晚晚心裏那點最後殘存的期待，徹底涼了。她看著這對偏心到骨子裏的父母，突然覺得挺好的，這樣也好，徹底死了心，以後就再也不會抱任何希望了。
她勾了勾嘴角，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我不道歉。我沒錯，為什麽要道歉？錯的是他們徇私舞弊，不是我。今天這件事，必須按規矩來，冠軍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你！”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晚晚，說不出話來，“你真是太任性了！我今天非要好好管教管教你不可！”
他說著，抬起手，就朝著林晚晚的臉扇過來。
周圍的人都驚呼一聲，誰也沒想到林建國居然會當眾打女兒。林夢瑤站在旁邊，眼睛裏飛快閃過一絲快意，臉上卻裝作驚慌的樣子，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剛好慢了一步。
她心裏算得好好的，就算林晚晚拿到了冠軍，被林建國當眾打了一巴掌，也一樣丟盡了臉，以後在這個圈子裏，也別想抬起頭來。
可預想中的巴掌聲沒有響起。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抓住了林建國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林建國動彈不得。
霍景琛站在林晚晚麵前，把她護在身後，目光冷冷看著林建國，那眼神裏的寒意，像是要把人凍僵一樣。
“林先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