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整個人撞進霍景琛懷裏的瞬間，時間彷彿都慢了半拍。
鼻尖牢牢貼著他熨燙平整的西裝布料，混著雪鬆清香的煙草味撲麵而來，沉穩又安心。胸腔裏傳來清晰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隔著薄薄的衣料，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同頻，快得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她能感覺到男人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結實有力，穩穩托著她沒有往下摔，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針織布料傳過來，燙得她麵板都在發顫。
“站穩了。”霍景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手臂微微收緊，扶著她重新站直身體，才慢慢鬆開手，“沒事吧？有沒有扭到腳？”
林晚晚連忙往後退開一步，背靠著冰涼的木門，臉頰熱得快要冒煙，連耳朵尖都燒得通紅。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裙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長這麽大，她從來沒有和哪個男人靠得這麽近過。順安弄裏的鄰居都是大叔大媽，學校裏男同學和她說話都保持著距離，她每天忙著打工賺醫藥費，根本沒時間談戀愛，更別說和異性這麽親密接觸了。
剛才那一下，真的太猝不及防了。
“我……我沒事，謝謝你霍總。”她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細若蚊蚋，頭埋得更低，都不敢抬頭看霍景琛的眼睛。
霍景琛看著她這副羞赧的樣子，嘴角勾了勾，眼底藏著淺淡的笑意。他剛才也是本能反應，把人撈進懷裏的時候，觸到那一片纖細柔軟的腰肢，他的心跳也亂了半拍。
這二十多年來，他見過各式各樣的名媛淑女，個個都懂得怎麽搔首弄姿，怎麽討好男人，像林晚晚這樣，被抱一下就臉紅成這樣，幹淨得像一張白紙，卻又帶著不服輸的韌勁，真的是第一個。
越接觸，越覺得移不開眼。
“地毯卷邊了，沒注意。”他往前走了兩步，彎腰伸手把捲起來的地毯邊角鋪平，動作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好了，現在可以走了。”
林晚晚抬起頭，看著他彎腰的背影，心口又軟了一塊。
他是什麽身份？霍家掌權人，跺一腳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居然會親手給她鋪平地毯邊角。這種細枝末節的體貼，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讓人動心。
她跟著霍景琛走出衣帽間，走廊裏的風迎麵吹過來，才稍微吹散了一點臉上的熱意。走下樓梯的時候，剛好碰到迎麵走來的霍老爺子，拄著柺杖，身後跟著霍家長輩，看樣子是特意來找他們的。
林晚晚下意識挺直腰背，準備打招呼，霍老爺子卻先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在她和霍景琛之間轉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我說怎麽半天沒見人，原來在這裏躲懶呢。”
霍景琛走上前，自然而然把林晚晚擋在身後一點，對著爺爺頷首：“爺爺，裙子沾了酒，上來換一件。”
“我知道，我知道。”霍老爺子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霍景琛，落在林晚晚身上，越看越滿意，點頭讚道，“這就是晚晚吧？長得真精神，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小姑娘穿這件白裙子真好看，幹淨，利落，我喜歡。”
這話一說出來，跟在霍老爺子身後的霍家親戚們都愣住了。
誰不知道霍老爺子眼光挑剔，從小到大，霍景琛帶回來過多少名媛，霍老爺子從來沒給過這麽直白的誇獎，今天居然對著林晚晚一個剛從老弄堂出來的真千金，說“我喜歡”？
林夢瑤剛才被霍景琛懟得憋了一肚子氣，正躲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麵偷看，聽到這句話，牙齒都快咬碎了。憑什麽？霍老爺子憑什麽一見麵就喜歡林晚晚？她打扮了這麽久，說了那麽多好聽的話，霍老爺子都隻是點點頭，怎麽到林晚晚這裏就不一樣了？
林晚晚也有點意外，沒想到霍老爺子會這麽和藹，連忙上前一步，規規矩矩鞠了一躬：“霍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孩子，嘴真甜。”霍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絨盒子，遞到林晚晚麵前，“第一次見麵，爺爺也沒準備什麽，這個小東西你拿著玩。”
林晚晚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霍爺爺，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她剛纔在衣帽間就拿了霍景琛的發夾，已經夠不好意思了，哪能再收霍老爺子的見麵禮。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霍老爺子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手裏，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溫和，“這是霍家給未來孫媳婦的見麵禮，你不收，難道是不滿意我們霍家？”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連霍景琛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林晚晚手裏攥著那個溫熱的紅絨盒子，臉又紅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霍爺爺這話……也太直接了吧？這就坐實了她是未來孫媳婦？
“爺爺……”她想推辭，霍老爺子卻已經擺了擺手，拄著柺杖往宴會廳走，邊走邊說：“好了好了，我們下去吧，客人都等著呢。景琛，你好好帶著晚晚，別讓人欺負了我們霍家的人。”
“知道了爺爺。”霍景琛應聲，伸手很自然地護在林晚晚身側，跟著老爺子往宴會廳走。
林晚晚被他護著，走在他身邊，能感覺到周圍一道道探究又羨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針紮一樣，卻因為身邊這個人的存在，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她低頭開啟盒子看了一眼，裏麵躺著一枚翡翠平安扣，水頭足，顏色正，是頂級的冰正陽綠，比她脖子上那個十塊錢的碎玉平安扣，不知道好多少倍。這玩意兒拿出去賣，估計能換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了，霍老爺子說“小東西”，果然是頂級豪門的手筆。
她合上盒子，攥在手裏，心裏有點燙。這算不算……霍家已經認她了？
回到宴會廳，林建國和蘇婉早就等得心急了。剛才玉鐲摔碎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們一直幫著林夢瑤說話，結果霍景琛把林晚晚帶走了，連霍家人都沒說什麽，他們也不好追上去，隻能在這兒等著。
看到霍老爺子親自陪著林晚晚下來，霍景琛還寸步不離護在旁邊，林建國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剛才還擔心林晚晚不懂事，得罪了霍家，現在看來，這不是挺好的嗎？霍老爺子都這麽喜歡她，那林家跟霍家的婚約，肯定是穩了。
蘇婉卻皺了皺眉，下意識往林夢瑤那邊看，林夢瑤正站在角落裏，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蘇婉心裏一疼，連忙走過去，拉住林夢瑤的手，低聲安慰了幾句，才抬起頭看向林晚晚，眼神裏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不滿。
好好的一件事，被林晚晚弄成這樣，夢瑤都哭成什麽樣了，霍老爺子反而還這麽喜歡她，真是邪門了。
壽宴繼續進行，接下來就是切蛋糕環節，霍老爺子帶頭切了第一刀，在場的賓客紛紛上去祝壽，輪完一圈，就到了林家。
林建國帶著林夢瑤先上去，剛說了兩句吉祥話，霍老爺子就抬了抬眼皮，淡淡開口：“我壽宴，隻請林家正牌大小姐，這位是……？”
這話直接戳破了窗戶紙，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夢瑤身上，看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緊緊攥著裙擺，指甲都快嵌進肉裏，差點站不住。
林建國臉上也掛不住，尷尬地笑了笑：“霍老，這也是小女……夢瑤，也是我們林家養大的孩子。”
“哦？是嗎？”霍老爺子拄著柺杖，輕輕敲了敲地麵，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怎麽聽說，林家真千金是晚晚，這位是掉包的假千金？怎麽，林家是打算讓假千金替真千金來認親？”
這話太狠了，一點麵子都不給留，林建國臉瞬間白了，站在那裏，進退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蘇婉忍不住站出來，小聲替林夢瑤辯解：“霍老，夢瑤也在我們家長大了二十年，我們……我們捨不得她，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霍老爺子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蘇婉臉上，“二十年前，自己親生女兒被換了，你們二十年來不聞不問，現在真女兒找回來了，你們偏著養女，冷落親生女兒，這也叫人之常情？我霍家的孫媳婦，輪不到別人來頂替。”
說完，他伸手招了招：“晚晚，過來，到爺爺這兒來。”
林晚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才往前走去，走到霍老爺子身邊站定。霍老爺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對著全場朗聲開口：“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霍家認定的孫媳婦，隻有林晚晚，別人，想都別想。”
全場掌聲雷動，所有人都看向林晚晚，眼神裏充滿了羨慕。誰能想到，這個剛從老弄堂回來的真千金，居然真的被霍家認了！
林夢瑤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冰窖裏。她看著被霍老爺子護在身邊的林晚晚，看著周圍人羨慕的目光，心裏的嫉妒像瘋草一樣長出來，快要把她吞噬了。
憑什麽？這些本來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她忍不住眼淚掉下來，捂著臉跑了出去。蘇婉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林晚晚一眼，連忙追了出去。林晚晚看著蘇婉的背影，心裏沒有波瀾，隻是輕輕攥了攥手裏的平安扣盒子。
她早就不指望這個親生母親能站在她這邊了，不是嗎？
壽宴結束，賓客們陸續離開，霍景琛送林晚晚回晴灣居。車上，空調溫度適中，放著輕緩的鋼琴曲，林晚晚坐在副駕，手裏一直攥著那個紅絨盒子，半天沒說話。
霍景琛開車，目光偶爾掃過她，看到她微皺的眉頭，開口打破沉默：“爺爺性子直，說話不繞彎，剛才沒嚇著你吧？”
“沒有。”林晚晚搖搖頭，轉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燈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霍爺爺是為我好，我知道。隻是……我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把話都說得這麽透。”
“本來就該說透。”霍景琛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有些事，越拖越麻煩，早點說開，對誰都好。你本來就是林家正牌大小姐，是霍家認定的孫媳婦，這點，沒人能搶得走。”
他說得太篤定，林晚晚心裏一動，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車裏燈光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鼻梁高挺，嘴唇薄，完全是一副禁慾係大佬的樣子，可說出的話，卻總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霍總，你為什麽……要這麽幫我？”她忍不住問出了憋在心裏好久的問題，“我們才見過幾次麵，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畢竟我是什麽情況，所有人都看著，幫我對你也沒什麽好處。”
霍景琛踩了刹車，紅燈亮了，車子穩穩停在路口。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直直看著她，目光認真，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因為你是林晚晚，因為我喜歡你。”
一句話，直接砸進林晚晚心裏，轟得她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隻能怔怔看著霍景琛，眼睛瞪得圓圓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他……他說什麽？他喜歡她？
紅燈跳成綠燈，後麵的車按了喇叭，霍景琛轉回頭，重新發動車子，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沒再說話，留給林晚晚足夠的時間消化。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心髒狂跳，快得快要衝破胸膛。他喜歡她？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居然說喜歡她？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跟她表白過，更別說霍景琛這樣的人了。她想過很多他幫她的理由，可能是因為婚約，可能是因為看不慣林夢瑤的做派，可能是爺爺交代過，可她從來沒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喜歡？她有什麽值得他喜歡的？她出身普通，不會討人開心，還處處惹麻煩，跟那些溫柔懂事的豪門名媛比起來，哪一點都比不上啊。
車子很快開到晴灣居門口，霍景琛停好車，解開安全帶，轉過頭對她說：“我不急著要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不管你什麽時候給我答案，我都等你。”
他永遠都是這樣，體貼，尊重，從來不會逼她。林晚晚看著他溫柔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鼻子有點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這麽尊重過她，這麽把她放在心上。養父母眼裏，她是用來賺錢給養子治病的工具；親生父母眼裏，她是破壞他們家庭圓滿的不速之客；隻有霍景琛，他會幫她鋪平地毯，會幫她懟走找麻煩的人，會給她足夠的尊重和體麵，會說，我喜歡你，我等你。
“我……”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剛想說點什麽，別墅門口傳來腳步聲，林夢瑤扶著牆站在那兒，看起來像是等了很久，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看到林晚晚從霍景琛的車上下來，她眼睛裏閃過一絲怨毒，很快又換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抽抽搭搭開口：“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我有話跟你說，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林晚晚整理了一下情緒，推開車門下去，對著霍景琛點了點頭：“我先進去了，今天謝謝你，霍總。”
“有事給我打電話。”霍景琛拿出手機，示意她存號碼，“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打。”
林晚晚存了號碼，轉身往別墅走，林夢瑤站在門口，看著她跟霍景琛告別的樣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都滲出來了，臉上卻還是那副無辜的樣子。
走進別墅，客廳裏亮著燈，林建國和蘇婉都坐在沙發上，臉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在等她回來。林晚晚皺了皺眉，心裏有點預感，這是……擺了鴻門宴等她呢？
“晚晚，你過來坐下，我們有話跟你說。”林建國開口，語氣沉得像水。
林晚晚走過去，在沙發角落坐下，挺直腰背，不卑不亢：“爸，媽，有什麽事就說吧。”
蘇婉看著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開口：“晚晚，今天壽宴上，你是不是太過分了？霍老爺子那麽說夢瑤，讓夢瑤麵子往哪兒擱？她哭了整整一個晚上，現在飯都沒吃，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又是這樣。不管出了什麽事，永遠都是讓她讓著林夢瑤。林晚晚心裏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霍爺爺說的是實話，我總不能逼著霍爺爺不說吧？再說了，今天玉鐲的事，本來就是夢瑤自己衝過來撞我，不是我推的，我問心無愧。”
“你還說！”林建國一拍桌子，臉色鐵青，“不就是一個玉鐲嗎？夢瑤說了，她不怪你，你何必非要鬧得霍老爺子都知道？弄得我們林家全京城都看笑話！”
“原來在你們眼裏，是我鬧的？”林晚晚抬起頭，看著林建國，眼神平靜，卻帶著一點嘲諷，“當年我被換走，在外麵吃了二十年苦，你們留著假千金享受了二十年福氣，現在我回來了，連承認我身份都不敢，被霍老爺子說兩句，就是看笑話了？”
“你怎麽說話呢！”蘇婉也急了，站起來指著她，“我們什麽時候不承認你身份了？不是讓你住進來了嗎？我們每個月不也給你打生活費嗎？你還想怎麽樣？夢瑤身體不好，從小嬌生慣養，你讓著她點怎麽了？當年錯換又不是我們故意的，你至於這麽趕盡殺絕嗎？”
“我趕盡殺絕？”林晚晚也站起來，胸口因為激動微微起伏，“今天在霍家，是她故意撞過來，自己摔碎玉鐲，想栽贓給我，讓我身敗名裂，這叫我趕盡殺絕？二十年前，是你們預設把我換走的，對不對？”
這句話像是驚雷，炸得林建國和蘇婉都愣住了。林建國臉色瞬間變了，拍著沙發站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誰告訴你的？”
“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心裏清楚。”林晚晚看著他變色的臉，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原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當年不是張桂蘭一個人換的，林建國他早就知道，他默許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就因為那時候小三懷了兒子，他嫌她是個女兒，礙眼，所以順水推舟，把她換給了別人？
林晚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