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跟著霍景琛的背影往前走,高跟鞋踩在霍家老宅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心尖上。
走廊兩側掛著裱好的名家山水畫,木質牆壁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熏香,比外麵宴會廳的喧鬧安靜了不止一點。她能清晰聞到前麵男人身上傳來的雪鬆香氣,混著一點點淡淡的煙草味,並不難聞,反而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周圍經過的傭人都低著頭,恭恭敬敬側身讓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林晚晚偷偷抬眼,看著男人寬闊的肩背,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從來沒想過,霍景琛會這麽幹脆利落地站出來幫她。明明他們才見過幾次麵,甚至連熟都算不上。他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級財閥,她是剛剛回到林家、處處不受待見的真千金,兩個人本來就不該有什麽交集。
可他每次都在她最難堪最被動的時候出現,一次次把她從圍堵裏拉出來。
是因為婚約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林晚晚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別胡思亂想了,林晚晚,人家不過是看不慣有人在他家壽宴上胡鬧,順便幫你一把而已,你別自作多情。
“到了。”霍景琛停下腳步,推開走廊盡頭一扇雕花木門,側身讓她進去,“這裏是二樓備用的衣帽間,平時放著一些送來樣衣,有女款的新衣服,你自己挑一件合身的換上。”
林晚晚走進去,才發現這個衣帽間比她在晴灣居住的整個客房都大。整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衣櫃,中間擺著鋪著絲絨的長桌,頂上水晶燈亮得晃眼,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應該是經常通風晾曬,一點黴味都沒有。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絲巾和包包,連鞋架都分了春夏秋冬,一目瞭然。
“霍家的備用衣帽間都這麽大……”林晚晚忍不住在心裏咋舌,果然是頂級豪門,手筆就是不一樣。她那個養母在順安弄住了一輩子,最大的衣櫃也就兩開門,哪見過這種陣仗。
“我讓人去拿吹風機,你裙子濕了,換下來吹一吹,或者直接讓傭人拿走洗了也行。”霍景琛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手指搭在門把手上,語氣自然,“你慢慢換,我在外麵客廳等著,換好了叫我。”
他說完就要帶上門,林晚晚突然開口叫住他:“霍總。”
霍景琛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點詢問:“怎麽了?”
“謝謝你。”林晚晚站在原地,腰背挺得很直,眼睛認認真真看著他,“今天這件事,謝謝你幫我。”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來,今天這事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搞不好最後髒水真的會潑到她身上,名聲徹底臭了。她欠他一個人情。
霍景琛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聲音比平時更柔:“不用謝。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太篤定,像是說了千萬遍一樣,林晚晚的臉“唰”一下就紅了,連耳朵尖都燒了起來。她下意識低下頭,手指輕輕攪了一下衣角,半天沒說出話來。
等她再抬起頭,男人已經輕輕帶上門出去了,衣帽間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林晚晚走到衣櫃前,心口還在突突跳。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感覺到脈搏在指尖下跳動,快得不像話。
“林晚晚,你出息點,不就是一句話嗎,緊張什麽。”她對著衣櫃玻璃照了照,看見自己臉上淡淡的紅暈,比平時多了幾分鮮活的氣色,忍不住瞪了自己一眼。
穩定了一下情緒,她才拉開最近的一扇衣櫃門。
裏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裙,從連衣裙到晚禮服,什麽款式都有,吊牌都沒拆,看得出來確實是送來的樣衣,沒人穿過。材質都是頂級的,絲綢的滑,緞麵的亮,羊絨的軟,手指摸上去,觸感好得不像話。
林晚晚從小到大,除了上學需要的衣服,幾乎沒買過什麽新衣服,大部分都是鄰居姐姐穿剩下改給她的。工作之後賺了錢,也都攢著給養母治病,捨不得給自己買一件好點的裙子。
她指尖劃過這些漂亮的布料,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這些本來……其實也該是她的人生啊。如果不是當年被錯換,她從小在林家長大,也該像林夢瑤一樣,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學鋼琴學跳舞,不用天天想著賺學費賺醫藥費,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可也就是想想而已。她從來不怨天尤人,在順安弄長大的那二十年,雖然苦,卻也教會了她怎麽靠自己站穩腳。這些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稀罕,也不羨慕,她隻想要屬於她自己的身份,和一份幹幹淨淨的尊重。
林晚晚挑了半天,挑了一條奶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長度到膝蓋上麵一點,版型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料子軟糯,摸上去就很舒服。裙子吊牌上的價格嚇了她一跳,六位數,夠她養母吃好幾年的藥了。
她脫下沾了紅酒的舊裙子,掛在旁邊衣架上,換上新的連衣裙。拉上拉鏈,對著落地鏡轉了一圈,居然意外地合身。奶白色襯得她麵板細膩,腰線收得很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偏偏又不會太暴露,溫柔又幹淨。
就是領口稍微有點大,她抬手扯了扯,總覺得往下滑。正琢磨著怎麽辦,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林小姐?”是霍景琛的聲音,“我讓傭人送了吹風機和幹毛巾過來,方便進來嗎?”
林晚晚嚇了一跳,連忙按住領口,聲音都有點抖:“等……等一下,我還沒換好!”
門口的腳步聲頓了一下,霍景琛的聲音帶著一點低低的笑意:“好,我不急。”
那點笑意順著門板傳進來,林晚晚的臉更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領口稍微往上扯了扯,確定沒走光,才開口說:“好了,可以進來了。”
門被推開,霍景琛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條幹淨的白毛巾,還有一個銀灰色的吹風機,身後跟著傭人,傭人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放在長桌上,又輕輕退了出去,帶好了門。
衣帽間裏又隻剩下兩個人。
霍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頓了兩秒,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豔,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卻還是忍不住多掃了兩眼。奶白色確實襯她,把她那種幹淨又有生命力的氣質襯得剛剛好,比那些花枝招展的晚禮服好看一百倍。
“很合身。”他開口,語氣真誠,“好看。”
被他這麽直白地誇讚,林晚晚更不好意思了,低著頭扯了扯裙擺:“謝謝你,這件就很好,不用麻煩再找了。”她注意到霍景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領口,纔想起領口有點大,連忙又抬手按住,“就是……領口有點鬆。”
霍景琛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果然看到領口因為稍微大了一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鎖骨,麵板是淺蜜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看得人心裏一緊。他下意識移開目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沒關係,我這裏有別針。”
他走到旁邊的首飾櫃,拉開一個抽屜,翻了兩下,找出一個小小的珍珠別針,遞過來:“別一下就好了。”
林晚晚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兩個人都頓了一下。霍景琛的指尖微涼,她的指尖偏暖,一碰之下,像是有電流從指尖竄上來,順著胳膊一直傳到心口。
林晚晚連忙收回手,捏著那個小小的珍珠別針,小聲說:“謝謝你。”
“我幫你。”霍景琛沒走,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
話音還沒說完,男人已經站到了她麵前。他太高了,站得近了,林晚晚得微微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雪鬆的香氣撲麵而來,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她能清晰聞到他身上幹淨的氣息,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裏跳出來。
霍景琛低頭看著她,她頭發有點亂,剛才換衣服的時候蹭得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眼睛圓圓的,有點無措地看著他,睫毛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著,看得人心裏發軟。
“別動。”他聲音很低,帶著點磁性,在安靜的衣帽間裏,格外清晰。
林晚晚真的就不動了,乖乖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霍景琛伸手,輕輕捏著那個珍珠別針,從領口內側別過去。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鎖骨,溫熱的麵板觸碰到微涼的指尖,林晚晚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往回縮了縮。
“抱歉,碰疼你了?”霍景琛立刻停手,抬頭問她,語氣裏帶著一點緊張。
“沒有沒有,”林晚晚連忙搖頭,臉更紅了,“就是有點癢。”
霍景琛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心裏那點柔軟越來越盛,他活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這麽上心過,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隻是站在身邊,就覺得心口發燙,連呼吸都怕驚擾了她。
第一次在停車場看見她,撞進他懷裏,頭發淡淡的皂角香,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就覺得心裏某個地方動了一下。後來看見她在壽宴上,哪怕所有人都刁難她,她也不卑不亢,腰背挺得筆直,那種從底層拚出來的韌勁,更讓他移不開眼。
他知道她是誰,很早之前就知道。當年他爺爺和林建國定下婚約的時候,他就派人去查過,隻是那時候查到的是林夢瑤,他本來對這種商業聯姻沒興趣,打算找機會退婚。直到林晚晚回來,他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婚,他不退了。
不僅不退,他還要把她完完整整護在身邊,誰也不能欺負她。
“好了。”別針別好,霍景琛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點距離,給她留夠空間,目光落在她領口,“這樣就不會掉了。”
小小的珍珠別針別在領口,剛好固定住了寬鬆的領口,又成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裝飾,比原來更好看了。
林晚晚低頭看了看,又抬手摸了摸,確實穩了,笑著說:“謝謝你,霍總,真的太麻煩你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淺淺的梨渦,眼睛彎彎的,一下子把那種清冷的距離感打碎了,軟得能甜進人心裏。霍景琛看著她的笑容,愣了兩秒,才低聲說:“不麻煩。”
他目光落在旁邊衣架上那條沾了紅酒的舊裙子上,開口說:“那條裙子,我讓人拿去洗了吧,洗幹淨再還給你。”
“不用了,就是自己改的舊裙子,髒了就髒了吧。”林晚晚不在意地說,“反正我回去也能重新改一件。”
“你自己改的?”霍景琛有點驚訝,“剛才你說,這件裙子是你自己改的?”
“嗯,之前在二手市場淘的舊布料,我覺得顏色好看,就自己改了一條裙子。”林晚晚點點頭,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我學設計的,平時沒事就喜歡自己改改衣服,既省錢,又合自己的心意。”
霍景琛看著她,眼裏的欣賞更重了。很多學設計的學生,都眼高於頂,看不起自己動手改衣服,更別說去二手市場淘布料了。她卻能安之若素,一點都不覺得出身普通有什麽丟人的,這份坦蕩,就比很多人強。
“你改得很好。”他認真說,“比很多大牌設計師做的都好。”
“謝謝你的誇獎。”林晚晚笑了笑,心裏有點開心。她設計的東西,很少有人這麽直白地誇獎她,之前在學校,老師都覺得她出身不好,審美不行,也就教授看過她的畫,說她有天賦。
霍景琛走到窗邊,窗外就是霍家老宅的後花園,種著大片的玫瑰,開得正好,香味隔著窗戶飄進來。他轉過身,看著林晚晚,開口說:“晚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去掉了姓氏,直接叫晚晚,聲音低沉溫柔,喊得林晚晚心裏又是一跳。她站直身體,點點頭:“霍總你說。”
“關於婚約的事,”霍景琛看著她,目光認真,一字一句說,“當初林家和霍家定婚約,定的是林家的親生女兒,你纔是那個名正言順的林家大小姐,所以,這個婚約,是你的,不是林夢瑤的。”
林晚晚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愣了一下,才開口說:“霍總,其實我……”
“我知道你可能想說什麽,”霍景琛打斷她,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保持著舒服的距離,沒有越界,“你想說,你不想要這個婚約,對不對?”
林晚晚閉上嘴,確實,她確實是這麽想的。她和霍景琛認識沒多久,她也不想要靠著婚約攀高枝,她更想靠自己站穩腳跟。
“我不逼你現在給我答案。”霍景琛看著她,語氣誠懇,“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我對商業聯姻沒興趣,我也不是因為婚約才對你好。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想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
最後一句話,說得清晰又篤定,砸在林晚晚的心口,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霍景琛,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景琛……說他喜歡她?
那個掌控著整個京城經濟命脈,冷漠禁慾,身邊連個緋聞都沒有的霍景琛,居然說他喜歡她?
這怎麽可能?他們才見過幾次麵啊?
“你……你說什麽?”林晚晚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喜歡你。”霍景琛又說了一遍,語氣更溫柔,“從第一次在停車場看見你,撞進我懷裏,我就覺得,這個女孩子,怎麽這麽特別。後來看你在壽宴上應對那些刁難,不卑不亢,我就更確定了,我想要你,想要護著你,不想讓任何人欺負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震驚的樣子,補充說:“我知道這有點突然,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管你考慮多久,我都等你。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也不會因為我喜歡你,就對你做什麽,你放心。”
林晚晚站在原地,腦子裏亂哄哄的,像有一群蜜蜂在裏麵亂飛。她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人跟她這麽直白地告過白。以前在學校,也有男生偷偷喜歡她,給她寫情書,可那時候她忙著打工賺醫藥費,根本沒時間談戀愛,都拒絕了。
像霍景琛這樣站在雲端的男人,居然會喜歡她?她怎麽想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習慣了靠自己,習慣了什麽都自己扛,從來不敢奢望會有一個人,這麽毫無保留地站出來護著她,告訴她,我喜歡你,我想保護你。
心髒突突跳得厲害,有什麽東西,像是要從心裏破土而出,暖暖的,有點燙,又有點甜。
“霍總,我……”林晚晚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從來沒想過……我……”
“沒關係,慢慢來。”霍景琛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撫她,“我都說了,不逼你。我們先慢慢來,從朋友做起,好不好?”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隔著薄薄的針織麵料,溫度傳過來,燙得林晚晚身子輕輕顫了一下。她抬頭看他,男人的眼神溫柔得像是水,裏麵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沒有一點敷衍,沒有一點輕視,隻有滿滿的認真。
林晚晚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輕輕的,卻讓霍景琛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嘴角的笑容都深了幾分:“那我們說好了,慢慢來。”
就在這時,外麵走廊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傭人慌張的聲音:“霍總,不好了!林小姐她……林夢瑤她剛才暈過去了,林家夫人讓你過去看看呢!”
林晚晚皺了皺眉,林夢瑤暈過去了?恐怕是氣暈過去的吧?剛才當眾被陳莉指認,又被霍景琛戳穿婚約根本不屬於她,沒暈過去纔怪。
霍景琛臉色沉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林夢瑤會來這麽一出。他看了林晚晚一眼,開口說:“我們出去看看吧。”
“嗯。”林晚晚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走到宴會廳門口,就看見裏麵亂成一團,蘇婉抱著林夢瑤,哭著喊著“瑤瑤你醒醒”,林建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看見霍景琛和林晚晚走進來,目光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