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打碎的翡翠玉鐲
霍景琛的溫熱氣息掃過耳廓,帶著雪鬆薄荷的冷香,燙得林晚晚耳尖瞬間紅透。她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腰上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卻又分寸剛好,沒有半分逾矩。
“別怕,有我在。”
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貼在耳邊,震得耳膜都微微發麻。林晚晚抬頭,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男人的瞳孔顏色偏深,像浸在寒潭裏的墨玉,可看著她的時候,那片寒潭卻像是化開了一點,帶著她讀不懂的溫柔。
舞池裏音樂流轉,周圍都是衣香鬢影的男男女女,旋轉的燈光落在霍景琛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林晚晚突然就忘了該怎麽呼吸。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和哪個男人靠得這麽近過。順安弄長大,她早早就要撐起家裏,周圍要麽是染著煙癮整天打牌的街坊,要麽是打著占便宜幌子的市井流氓,她早就習慣了對所有男人保持距離。可霍景琛不一樣,他身上的氣息幹淨清冽,他的觸碰克製有禮,哪怕隔著薄薄的裙擺,也隻讓人覺得安心,不是惡心。
“怎麽不說話?”霍景琛低頭,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是不是我唐突了?”
“沒有,”林晚晚連忙收回目光,盯著他西裝領口的精緻袖釦,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隻是……沒想到霍總會幫我。”
“為什麽不會?”霍景琛帶著她慢慢旋轉,步伐穩得不像話,完全不用林晚晚費心,隻要跟著他的節奏走就好,“你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本該坐在這裏,本該有人邀請你跳舞。”
林晚晚心裏動了一下。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
她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本該在這裏。
從她踏進晴灣居那天起,聽到的都是“晚晚你讓著點夢瑤”“夢瑤已經在這裏住了二十年了”“你剛回來,不懂規矩,別亂說話”,連她親生父母,都預設了林夢瑤纔是那個該擁有一切的人,她像是一個闖進來的小偷,要小心翼翼看著所有人的臉色。
可霍景琛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不安都戳破了。
她本來就該在這裏。
“謝謝。”過了好久,林晚晚才輕輕說出這兩個字。
“不用謝。”霍景琛的氣息再次掃過她的頭頂,“我不是幫你,我隻是做我該做的。”
音樂剛好到尾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霍景琛鬆開摟著她腰的手,很自然地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眼底帶著得體的笑意:“林小姐舞跳得很好。”
林晚晚心髒還在砰砰跳,連忙整理了一下裙擺,微微點頭:“霍總過獎了,我也是第一次跳。”
“第一次?”霍景琛挑眉,有些意外,“看不出來。”
“你帶得好。”林晚晚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梨渦淺淺陷進去,眼尾帶著未退的紅暈,比滿場精心打扮的名媛都要動人。
霍景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剛要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管家恭敬的聲音:“霍總,老爺子叫您過去,說有位老主顧想見您。”
霍景琛點點頭,對著林晚晚說了句失陪,轉身跟著管家走了。他走得從容,黑色西裝的背影挺拔修長,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
林晚晚站在原地,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裏還燙得厲害。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亂七八糟的悸動,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不過是幫了她一次,不過是跳了一支舞,她怎麽就慌成這個樣子。
正好口渴,她打算去旁邊的餐檯拿杯果汁,轉身的時候發現自己包放在洗手間附近的休息椅上,幹脆先去拿包補個妝。壽宴人多,剛才跳舞出了點薄汗,額角的碎發都粘在了麵板上。
霍家老宅很大,走廊彎彎曲曲,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旁邊就是 guest 洗手間,林晚晚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柔弱的身影突然從拐角衝出來,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直直朝著她撞過來。
林晚晚下意識往旁邊躲,就聽見“哐當”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砸成了兩半。
“哎呀!”
一聲驚呼響起,林夢瑤扶著牆站穩,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翠綠鐲子,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掉:“姐姐,你怎麽能推我啊?這是我媽給我的傳家玉鐲啊,說是給我當嫁妝的,怎麽就碎了……”
她這一聲喊得夠大,走廊盡頭原本就在聊天的幾個人立刻看了過來,腳步聲紛紛往這邊來。不過幾秒鍾,走廊裏就圍了一圈人,林建國和蘇婉也跟著過來了,一看見地上的碎玉鐲,臉色都變了。
“夢瑤,這不是你姥姥給你的那隻冰種翡翠鐲嗎?怎麽碎了?”蘇婉連忙上前扶住她,心疼得不行,轉頭看向林晚晚,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晚晚!你怎麽回事!好好的為什麽推夢瑤?”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著哭成淚人的林夢瑤,又看看地上那碎成兩半、綠意盎然的玉鐲,勾了勾嘴角:“我沒推她。是她自己衝過來撞向我,我躲開了,她自己摔了鐲子,關我什麽事?”
“姐姐,你怎麽能不認賬啊!”林夢瑤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不是你推的我,難道還是我自己故意摔的嗎?這可是我姥姥留給我的遺物啊,價值百萬,我平時連戴都捨不得戴,今天就是想著帶出來給大家看看,你是不是就是看不慣我,故意推我摔鐲子啊……”
她說得聲淚俱下,委屈得不行,周圍立刻響起了幾聲議論。
“原來是真千金推了假千金啊,剛回來就鬧成這樣,也太不懂事了。”
“我看著不像啊,林晚晚剛纔在舞池看著挺文靜的。”
“文靜有什麽用,搶了人家的身份還不夠,還要搶人家的東西,嫉妒唄,夢瑤那鐲子本來就是好東西,她看著眼紅唄。”
“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是親女兒,回來肯定心裏不平衡,發泄到夢瑤身上也正常。”
那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林晚晚耳朵裏。她站在那裏,指尖慢慢攥緊,冷眼看著林夢瑤演戲。
真是好一齣“姐姐嫉妒我故意推我摔鐲子”的戲碼,地點選在偏廊,人剛好能及時圍過來,眼淚說掉就掉,連輿論方向都提前鋪好了,難怪剛才舞池裏林夢瑤一直沒見人影,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呢。
“我都說了,我沒推她。”林晚晚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這裏地毯這麽厚,她撞過來我躲開,她重心不穩自己摔了,關我什麽事?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看監控,霍家這麽大的宅子,走廊不可能沒裝監控。”
這話一出,林夢瑤的哭聲頓了一下,眼裏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哭得更委屈了:“姐姐,你怎麽還要調監控啊!你是想說我故意騙大家嗎?我為什麽要故意摔自己的傳家鐲子啊!這可是一百萬啊,我瘋了嗎我?”
“你瘋不瘋,你自己心裏清楚。”林晚晚往前一步,目光直直看向她,“要麽調監控,要麽就閉嘴,一口一個我推的你,你有證據嗎?”
“證據?這裏所有人都聽見我喊了,你就在我麵前,不是你推的還有誰?”林夢瑤攥著蘇婉的胳膊,身體抖得像篩子,“爸,媽,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們,就是姐姐推我的,她從回來就看我不順眼,我知道她怪我占了她的位置,可我也不想的啊……”
她說著,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蘇婉看得心疼死了,回頭對著林晚晚就說:“晚晚!你夠了!不就是一隻鐲子嗎,賠給夢瑤就是了,你為什麽還要咄咄逼人?夢瑤從小就善良,怎麽會故意栽贓你?肯定是你們剛才走路都沒注意,撞到一起了,你道個歉,我們再找人把鐲子鑲起來不就行了?”
“道歉?”林晚晚笑了,“我沒推她,為什麽要道歉?蘇阿姨,你從小就養著她,你相信她,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不問青紅皂白就讓我道歉吧?”
她故意叫了一聲“蘇阿姨”,而不是“媽”,蘇婉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林建國皺著眉,臉上滿是不耐煩:“好了好了,不就是一點小事,吵什麽吵,這裏是霍家,不是我們林家,傳出去像什麽話!晚晚,給夢瑤道個歉,鐲子錢從你零花錢裏扣,這事就這麽算了。”
“就是啊,林小姐,多大點事,何必鬧得這麽難堪。”王太太剛才被林晚晚頂了回去,現在終於抓到機會了,立刻站出來說話,“夢瑤都哭成這樣了,怎麽可能故意撒謊,你一個當姐姐的,就讓著點妹妹怎麽了?”
“我看就是林小姐嫉妒夢瑤,人家戴了傳家玉鐲當嫁妝,她什麽都沒有,心裏不平衡唄。”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林晚晚掃了一圈周圍,那些目光裏,大部分都是看熱鬧,還有不少是和王太太一樣,抱著踩她捧林夢瑤的心思。她親生父母在這裏,都不分青紅皂白讓她道歉,外人當然更願意站在已經立了二十年好人設的林夢瑤那邊。
她早就該想到的。
從她踏進晴灣居第一天起,不管發生什麽事,錯的永遠是她,對的永遠是林夢瑤。她早就該習慣了。
“我再說一遍,”林晚晚往前一步,聲音清亮,壓過了周圍所有的議論聲,“我沒有推她。要我道歉,不可能。想要證明,那就調監控,霍總應該不會不答應這個小小的要求。”
“你!”林建國氣得臉都紅了,抬手就要往她臉上扇。
林晚晚站著沒躲,隻是冷冷看著他。她倒要看看,她這個親生父親,是不是真的能當著這麽多霍家客人的麵,扇她這個親生女兒一巴掌。
就在林建國的手快要落到她臉上的時候,一道清冷的男聲突然從人群後麵傳過來,帶著寒意,凍得人骨頭都發緊:
“住手。”
所有人都回頭,就看見霍景琛站在人群後麵,一身黑色西裝,臉色冷得像冰,旁邊站著霍老爺子,拄著一根龍頭柺杖,臉色也不太好看。
霍老爺子一過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出。林建國連忙放下手,臉上堆起笑:“霍老,霍總,真是不好意思,一點家事,擾了你們的興致。”
霍老爺子沒理他,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玉鐲,又掃了哭哭啼啼的林夢瑤,最後落在林晚晚身上,看到林晚晚一臉平靜,半點沒有慌亂,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看向林夢瑤,緩緩開口:“剛才發生了什麽,誰給我說說?”
林夢瑤一見霍老爺子,哭哭得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說:“霍爺爺,是我不對,我不該不小心摔了鐲子,還讓姐姐受委屈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們別怪姐姐。”
她這話說得漂亮,先把自己摘幹淨,還顯得自己懂事大度,實際上就是坐實了林晚晚推她的事。周圍的人紛紛點頭,都覺得林夢瑤真是善良,都被推了摔了鐲子,還在替林晚晚說話。
霍老爺子哼了一聲,沒說話,看向霍景琛:“監控調了嗎?”
霍景琛點頭,目光落在林夢瑤身上,語氣冷得像冰:“調了。剛讓管家去拿監控記錄,走廊的監控剛好對著這裏,剛才發生了什麽,一目瞭然。”
林夢瑤的臉“唰”一下就白了,身體晃了晃,抓住蘇婉的胳膊:“霍……霍總,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麻煩什麽?”霍景琛往前走,站在林晚晚身邊,自然而然地把她擋在自己身後,目光掃過林夢瑤,“既然說了要看清楚,那就看清楚,免得有人冤枉了我霍家的客人,說我霍家招待不起人,容不下正經客人。”
他這話一說,林建國和蘇婉的臉都綠了。這明擺著就是說他們林家不懂事,在霍家的地盤上欺負人,還給霍家添麻煩。
林晚晚站在霍景琛身後,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香氣,心裏那點因為所有人指責而揪起來的氣,突然就鬆了。
她抬頭,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心裏有點發燙。
他居然真的幫她,哪怕她隻是一個剛認親的林家真千金,和他沒半點關係,他也願意站出來幫她說話。
很快,管家拿著平板過來了,恭敬地遞給霍景琛:“少爺,監控調出來了。”
霍景琛接過平板,沒有自己看,直接遞給了霍老爺子:“爺爺,您看。”
霍老爺子接過,眯著眼睛看了起來。周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看著螢幕。
監控畫麵很清楚,角度剛好對著走廊洗手間門口,能清晰地看到——林晚晚從舞池方向走過來,剛要走到門口,林夢瑤從拐角衝出來,明明看到林晚晚了,還直直往她身上撞,林晚晚往旁邊一閃,林夢瑤重心不穩,自己往前撲出去,手裏的鐲子就摔在了地上,碎了。
整個過程,清清楚楚,林晚晚連碰都沒碰林夢瑤一下。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林夢瑤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蘇婉看看監控,又看看林夢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敢說話。林建國站在那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太太剛才跳得最歡,現在縮在人群後麵,連頭都不敢抬。
霍老爺子看完,把平板往旁邊管家手裏一遞,柺杖在地上狠狠一跺,發出“咚”的一聲響:“林家!你們就是這麽教孩子的?!”
這一聲,震得所有人都心尖發顫。林建國連忙上前,弓著腰道歉:“霍老,對不住,對不住,都是我們教女無方,讓您看笑話了。”
“我不是看笑話,我是生氣!”霍老爺子吹鬍子瞪眼,“我今天過壽,你們林家帶了兩個女兒來,我們霍家都歡迎,可你看看你們這演的是什麽戲?自己人坑自己人,還在我霍家的地盤上撒野,真當我霍家沒人了?”
“不是的霍爺爺,不是這樣的……”林夢瑤哭著想要解釋,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上,“我……我剛才就是沒站穩,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陷害姐姐的……”
“不是故意的?”霍景琛開口,聲音冷得刺骨,“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故意衝過去,晚晚躲開你才摔的,你說你不是故意的?難不成是監控瞎了?”
他這還是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叫林晚晚“晚晚”,親昵的語氣,讓所有人都心裏一驚。
霍景琛什麽人?那是冷漠禁慾了三十年,對哪個名媛都沒給過好臉色的頂級大佬,現在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叫林家剛找回來的真千金“晚晚”?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林夢瑤聽到這一聲“晚晚”,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滲出來,她都感覺不到疼。
為什麽?為什麽霍景琛就是要幫林晚晚?她哪裏比林晚晚差了?她纔是在林家待了二十年的林家大小姐,她才配站在霍景琛身邊啊!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夢瑤哭得渾身發抖,往蘇婉懷裏縮,“媽,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啊……”
蘇婉看著監控,又看著林夢瑤哭成這樣,心裏其實已經有數了。可她養了林夢瑤二十年,怎麽捨得看著她被這麽多人指責,隻能硬著頭皮說:“霍老,霍總,可能真的是誤會,夢瑤這孩子從小就膽小,肯定是剛才走路沒注意……要不,這事就算了吧,都是我們林家不對,我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算了?”林晚晚終於從霍景琛身後走出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夢瑤,“剛才一口一個我推的你,讓我道歉,現在監控拍出來了,你一句不小心就算了?那我剛才被這麽多人指責,被我爸伸手要打,這個委屈,就白受了?”
她這話問得理直氣壯,誰都沒法反駁。本來就是林夢瑤不對,故意栽贓陷害,現在證據確鑿,怎麽可能一句不小心就算了?
林晚晚往前走了一步,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半碎玉鐲,放在手裏掂了掂。
冰種翡翠,水頭很足,顏色也正,確實是好東西,價值
* * *
CHAPTER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