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為什麼會在這
大房的兩位公子趙修齊與趙治平,來到萱堂的時候,薑芷正在用晚膳。
白日裡,薑芷抄了一整日的經文,連膳食都是端進書房,在一旁的矮桌上用的。
“大表哥、二表哥。”她連忙放下碗筷,被趙修齊揮手製止。
“表妹不用客氣,你繼續用飯,不用管我們。”
他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丫鬟們上了茶水點心,他也不客氣,拿著吃了些。
隨口問道,“枝枝表妹,抄經文累不累?”
放鬆自然的態度,完全就是兄妹間話家常,叫薑芷也不再緊繃。
她也就依言坐了回去,繼續用飯。
“還好,不算很累。”
趙治平正在翻看薑芷剛抄的經文,趙修齊瞥了一眼,便挑眉,“抄的不少,還說不累。”
“給你說,抄不完不要緊,祖母不會生氣罰你的。”
薑芷抿唇,笑著嗯了一聲。
她吃飯的樣子很是文秀,蔥白的手指,握著烏木的筷子,撚起一小簇米飯,放進口中。
橘紅色的夕陽,透過視窗,隻照亮了她一半的側臉。
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大片陰影。
整個人都帶著朦朧的恬靜。
趙修齊的親妹子趙桐棲,性子風風火火,很少有安靜的時候。
二房的堂妹,因著是庶女,人前總是畏畏縮縮的,麵對他總是帶著小心翼翼跟討好。
薑芷倒是跟她們兩個都不太一樣。
作為國公府世子,趙修齊跟薑芷其實並冇有太多接觸。
本來薑芷要住府裡,還是二嬸邀請來的,跟他冇有半分的關係。
可今日下值回來,母親就神神秘秘的跟他說,薑芷隻怕是跟三弟有情況。
說起小細節有鼻子有眼。
非說二嬸將薑芷留府裡,其實就是想著給三弟保媒。
薑雲年擔心的是,衛暮清這麼抬舉薑芷,可不隻是做妾那麼簡單。
擔心是薑芷使了什麼手段。
趙修齊自是不相信。
枝枝表妹最為守禮,往日還不知住養女身份,都會守著分寸對他們這些親表兄都不敢太親近,怎麼可能去勾搭趙予謙。
再說了趙予謙的那性子,薑芷是上趕著受虐麼,去勾搭他?
退一萬步,就算薑芷真勾搭了。
照二嬸性子,可不會情願把她領回來,隻會把她遠遠的打發到莊子上去。
但是母親擔心的不得了。
趙修齊不得已,也就替母親跑了這一趟。
做做樣子罷了。
傷人的話,他纔不會亂說。
“表妹一手小楷寫得工整端方,筆鋒清雋有力,不太像是小姑孃家寫出來的字。”
那頭的趙治平,突然插了一句話。
弟弟是趙修齊專門叫來的,覺得單獨跑來見表妹不合適。
趙修齊好奇,“哦?我看看。”
放下了茶點,也去看薑芷抄的經文。
看到字跡,他也訝然地看了薑芷一眼。
“枝枝表妹小小的年紀,寫字就頗有風骨,比桐兒那手字強出不知多少。”
“可惜”他歎道,“枝枝表妹要是個男兒,同我們一道上學,文采肯定不會差。”
趙治平無奈道,“大哥,平日裡你勸我唸書就算了,怎麼連表妹都逃不過你的說教?”
趙修齊解釋,“我這是惋惜。”
他往薑芷看去,“說起來,你的字有幾分你哥哥字跡的影子,是景瑞教的你嗎?”
薑景瑞,靖寧侯府的世子。
薑景瑞跟趙修齊、趙治平,年齡相仿,家世相近,又是親表兄弟。
可機遇簡直天差地彆。
若是冇有薑景瑞珠玉在前,趙修齊跟趙治平也算是不錯,年紀輕輕就過了院試,有了生員資格,如今在國子監唸書。
比那些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上進不知道哪裡去了。
奈何,人就怕比較。
薑景瑞幼時就表現出了非凡的武藝天賦,不但力大無窮,兵法一道上,還有天然的領悟力。
加上過目不忘的本領,但凡讀過的書籍,皆能爛熟於心。
先代靖寧侯府是武將出身,輝煌的時期,也曾有過皇恩浩蕩。
一直到了老侯爺跟薑致尚這兩代,冇什麼能人,才漸漸冇落。
聖上知曉了薑景瑞之後,破例開恩,允了薑景瑞入了宮學,同皇子們一道唸書。
又許他十四歲時候,入軍營曆練。
前些年趕上了衛所改製,薑景瑞被選進了京衛,如今年僅24歲,便做到了正四品指揮僉事,歸五軍都督府直接管轄。
優秀跟天才之間,是有鴻溝的。
趙修齊跟趙治平,隻算得上是優秀的後輩兒。
薑景瑞已經是手握實權,能夠獨當一麵的頂梁柱了。
他纔是靖寧侯府如今的話事人。
某種程度來說,薑致尚跟溫翠,能坐穩這侯爺、侯夫人的位置,最大的依仗就是這位優秀的長子。
提到薑景瑞,就有話題可聊了,趙治平也加入進來。
說來也奇怪,薑景瑞少年老成,自小就表現得親緣淡漠。
整個侯府裡,他待誰都態度平平,唯一願意主動親近的人就是薑芷。
每次出門都會給薑芷帶小玩意兒,連薑芷開蒙都是他負責的。
趙修齊還第一次聽到跟神仙似的薑表哥,居然還有這麼像人的一麵,聽得津津有味。
三人喝茶聊天,不知不覺地就說了小半個時辰。
眼看著天色擦黑,沈老太君派人來提醒,趙修齊才意猶未儘地停下話題。
“燈下抄書費眼睛,離祭奠還有好幾日呢,枝枝表妹也不急在這一會兒。我們送你回去二嬸那邊吧。”
趙治平說,“那我先回去了。”
他不想去二房那邊。
趙修齊不強求,“那我送枝枝表妹。”
芳雲去給薑芷取了鬥篷,從沈老太君的萱堂出來,天就徹底黑了,國公府各處掛上了燈籠。
趙修齊自己來的冇帶長隨,就讓薑芷跟芳雲走前頭,自己落後幾步。
很快到了二夫人的六安堂外。
趙修齊停下腳步,正要同薑芷道彆。
忽然瞧見一側樹影子裡竄出個人,直直的就奔著他來。
趙大公子嚇得差點就喊刺客了。
看清楚居然是趙予謙,氣得上腳就要踹。
“你躲這兒裝神弄鬼呢!”
趙予謙不躲不避,捱了一腳。
反常的不像他。
“你”趙修齊狐疑地打量著他,“三弟你遇上什麼難事兒了?”
趙予謙一貫是非常注意儀表的貴公子模樣。
如今衣服上沾了不少草葉灰土,加上頭髮冇打理整齊,下巴還冒了點鬍子茬兒。
竟然顯得有些頹廢。
趙予謙沉著臉,不答反問,“大哥為什麼會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