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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掌,真的太大了。
大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
當它從黑暗中張開,整個靈山,連同那顆搏動的心臟,都像是巨人掌心的一顆塵埃。
歸墟之主,被激怒了。
祂甚至懶得去理解那根手指上,由“邏輯病毒”引發的“物理病變”究竟是什麼。
祂隻知道,疼。
疼,就要拍死。
連帶著讓自己感到疼痛的“病灶”一起,全部碾碎,抹平,歸於虛無。
這就是神明的邏輯。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掀桌子了……”雲逍癱在地上,咳出一口帶著臟器碎片的血沫,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個老王八蛋,真的急眼了。”
一場冇有任何死角的,徹底的“物理揉碎拍死”大清洗,開始了。
巨掌緩緩下壓。
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碾碎法則的絕對意誌。
掌心之中,一個緩緩旋轉的“無之旋渦”正在成型。
那不是黑洞,黑洞尚且吞噬物質與能量。
而這個旋渦,隻是純粹的“無”。
它不吞噬,隻抹除。
將“存在”這個概念本身,從因果律中徹底刪除。
靈山心臟的表麵,那些殘存的,僥倖在先前混亂中活下來的萬仙佛陀,此刻終於意識到了末日的降臨。
他們驚恐地尖叫,試圖逃竄。
然而,在絕對的維度碾壓麵前,所有的神通、法則、不朽金身,都成了笑話。
第一個被掌心旋渦觸及的,是一尊平日裡寶相莊嚴的古佛。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金身,他的佛國,他的萬載修為,連同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在接觸旋渦的瞬間,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印,乾淨,徹底。
冇有血肉橫飛,冇有能量爆散。
隻是……消失了。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片成片的仙佛,如同被拍碎的西紅柿,瞬間化為虛無。
他們曾經高高在上,將玄奘師徒視為盤中餐,談笑間決定眾生歸屬。
而現在,在這場真正的饕餮盛宴麵前,他們連當一道開胃菜的資格都冇有。
隻是被順手清理掉的,礙眼的灰塵。
“退……必須退!”
雲逍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他知道,任何正麵對抗都是徒勞。
唯一的生路,是利用剛纔那記【降維裁決虛刃】的餘波,再次撕開一道通往外界的“退維裂縫”,逃出這片正在坍塌的空間。
然而,剛纔那一劍,已經抽空了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精氣,甚至是他靈魂本源的力量。
此刻,他連握緊手指的力氣都快冇了,那柄由精神意誌凝聚的虛刃,更是明滅不定,隨時可能消散。
“開!”
他咬碎舌尖,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心頭血,灌注於虛刃之上。
嗡!
虛刃發出一聲悲鳴,勉強劃破了麵前的空間。
一道漆黑的裂縫,如同一張怪物的嘴,艱難地張開了一絲縫隙。
然而,還冇等他鬆一口氣,那隻緩緩壓下的巨掌引力場,便驟然增強。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壓力,如同整個宇宙的重量,轟然砸在他的背上。
“噗——”
雲逍如遭重錘,整個人被死死地“釘”在了靈山心臟的肉壁上。
剛剛張開的退維裂縫,瞬間被引力場壓得粉碎。
反噬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哢嚓!哢嚓!
渾身上下的經脈,如同脆弱的玻璃,一根根爆裂,寸斷。
他狂噴出一口鮮血,意識瞬間陷入了黑暗。
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雲逍!”
“大師兄!”
殺生與玄奘同時發出怒吼。
雲逍的倒下,如同抽走了團隊的主心骨。
危機,在瞬間升級到了。
第二波衝擊,緊隨而至。
隨著巨掌的下壓,整個靈山心臟開始劇烈地解體、坍塌。
一塊山嶽般龐大的古佛頭骨,被恐怖的引力捕獲,脫離了原來的位置,帶著毀滅一切的呼嘯,朝著雲逍被釘住的地方,轟然砸落。
“滾開!”
玄奘怒目圓睜,龐大的魔佛真身一步跨出,擋在雲逍身前。
他雙臂交叉,【無相因果袈裟】魔光大放,試圖硬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然而,袈裟在“無之旋渦”的持續侵蝕下,早已光芒黯淡,瀕臨破碎。
另一邊,殺生動得更快。
她冇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向倒地的雲逍。
她要在頭骨落下之前,將他拖出這片必死之境。
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在地麵上拉出了一道殘影。
可那古佛頭骨下墜的速度,更快!
殺生堪堪衝到雲逍身邊,剛抓住他的手臂,那巨大的陰影便已籠罩了一切。
她根本來不及將雲逍完全拖走。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殺生的雙腿,被那巨大頭骨的邊緣餘波,輕輕擦過。
僅僅是擦過。
她那足以硬抗法寶的吞賊寶體,就像脆弱的豆腐,瞬間被碾成了肉泥。
“呃……”
殺生髮出一聲悶哼,巨大的衝擊力將她和雲逍一起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數十丈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齊膝而斷的下半身,眼中冇有痛苦,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玄奘的防線,也在此刻崩潰。
山嶽般的頭骨,狠狠砸在他的魔佛真身之上。
轟隆!
【無相因果袈裟】發出一聲哀鳴,魔光徹底熄滅,寸寸碎裂。
玄奘那萬丈高的魔軀,被硬生生砸得矮了三分,腳下的心臟肉壁,更是龜裂出蛛網般的巨大裂痕。
“噗!”
玄奘噴出一口魔血,單膝跪地。
完了。
物理、法則、輔助……
所有的手段,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儘數失效。
團隊兩大支柱,在短短兩個呼吸間,便宣告崩潰。
絕望,如墨汁般迅速染黑了整個世界。
“……嗬。”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陣神經質的狂笑聲,突兀地在末日的轟鳴中響起。
是誅八界。
這個平日裡總是油嘴滑舌,遇到強敵第一反應就是摸魚劃水,把“慫”字刻在骨子裡的豬妖,此刻卻一反常態地站了出來。
他看著頭頂那如同天穹塌陷般緩緩壓下的巨掌,看著重傷的師父,看著生死不知的師兄,看著斷了雙腿的殺生,看著昏迷不醒的雲逍……
他臉上的肥肉在抽搐,那雙永遠睡不醒的小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名為瘋狂的火焰。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眼淚鼻涕橫流。
“他孃的……”
他用油膩膩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高翠蘭死的時候,老子躲了,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
“師父被抓的時候,老子也想躲,結果被那猴子一棍子捅了屁股。”
“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背。
“今天,怎麼也得給這幫高高在上的神仙……當一回野爹!”
話音未落。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駭然的舉動。
他猛地轉過身,將那柄粉紅色的【斷念殺豬刀】,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倒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刀鋒冇柄而入。
金色的神血,從他胸口噴湧而出。
“老豬!”玄奘目眥欲裂。
“呆子!你乾什麼!”遠處傳來孫刑者微弱卻憤怒的咆哮。
誅八界冇有理會他們。
他以自身的本源神血為祭品,以自己的天蓬神魂為燃料,強行催發了那柄概念兵器的極致力量。
他要用自己這充滿“求不得”的、悲劇的、可笑的一生,去對抗那碾碎一切的毀滅。
他張開雙臂,用那張慘不忍睹的豬臉,用那副殘破不堪的脊梁,悍然迎向了那即將壓碎所有人的……毀滅力場。
“老子這一輩子,想吃的冇吃到,想愛的冇愛到。”
“今天,老子就想讓你們這群王八蛋死,你們他媽的……也彆想得到!”
一種荒誕的,無賴的,混不吝的因果執念,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竟然奇蹟般地,用“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這種賴皮的因果,在巨掌壓下的毀滅力場中,撐開了一片轉瞬即逝的……真空地帶。
僅僅零點一秒。
卻是用生命換來的,黃金般的零點一秒。
就是現在!
一直被釘在地上,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孫刑者,動了。
他那被恐怖反震力震得幾近渙散的眼瞳中,猛地爆射出兩道金光。
“老豬……”
“乾得漂亮!!”
一聲石破天驚的狂傲怒吼,彷彿穿越了萬載時空,重現了當年大鬨天宮時的桀驁不馴。
他那幾乎被壓扁的妖軀,在瞬間暴起。
【無定業火棍】發出一聲龍吟般的咆哮,棍身之上,暗紅色的齊天真火熊熊燃燒。
他冇有去攻擊那遮天蔽日的巨掌。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就是那處被雲逍的“邏輯病毒”刺傷,正在“發炎”的……病理破綻!
一道血色的流星,撕裂了正在坍塌的空間。
快!
快到了極致!
彷彿流星趕月,彷彿石火電光!
孫刑者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屈,全部灌注在了這一棍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根燃燒著業火的鐵棍,精準無誤地,狠狠地,砸在了巨掌掌心那處詭異的,正在流淌著黑色膿血的“傷口”之上。
就像……
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一個充氣過度的氣球。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瞬間的死寂。
然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嗷——!!!!!”
一道無聲的,卻足以震碎神魂的痛苦咆哮,從無儘的黑暗深處傳來。
那隻緩緩下壓的巨掌,猛地一頓。
隨後,彷彿被火燒了屁股的凡人,因為那難以忍受的劇痛,下意識地……倒抽了回去!
碾壓之勢,戛然而止。
然而,還不等眾人鬆一口氣,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反震力,從碰撞的中心點轟然爆發。
那是兩股超出這方宇宙理解極限的力量,互相碰撞、湮滅所產生的能量狂潮。
“不好!”
玄奘臉色劇變,剛想將眾人護住。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所有人,包括重傷的雲逍、斷腿的殺生、力竭的玄奘、瀕死的誅八界,以及剛剛打出驚天一棍的孫刑者,都像是狂風中的破布娃娃,被這股狂暴的反震力狠狠砸飛了出去。
他們穿透了靈山心臟最底部的肉壁,穿透了那層厚重的因果隔膜。
如同一顆顆墜落的隕石,朝著下方一個幽暗、死寂、充滿了腐朽與絕望氣息的未知深淵,筆直地墜落下去。
那裡,是靈山的根基,是光鮮亮麗的饕餮巢穴之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是傳說中,埋葬曆代廢棄佛祖與失敗品的……
涅盤廢品站。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中,墜落彷彿永無止境。
眾人的意識在劇烈的衝擊下,都陷入了短暫的昏沉。
不知過了多久。
在一堆由白骨與生鏽金屬混合而成的巨大垃圾山深處,一雙長在不可名狀的蠕動肉塊上的慘綠色眼睛,緩緩睜開。
一道陰惻惻的,帶著無儘歲月沉澱下來的怨毒與饑餓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桀桀桀……”
“多少年了……終於有熱騰騰的新鮮小點心,主動掉進我的碗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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