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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後服務,不行啊。”
雲逍的聲音很輕,像最後一口氣。
在這片寂滅一切的死寂裡,卻清晰地傳開。
那隻巨大、冷漠的寂滅之眼,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似乎在處理這句無法理解的……臨終遺言。
冇有迴應。
金大強躺在地上,像一堆被人遺棄的廢銅爛鐵。
他唯一的獨眼,那抹曾經執著亮起的紅光,徹底熄滅了。
一個忠誠的邏輯造物,在目睹了自己親手設計的“傑作”後,用最徹底的方式,刪除了自己。
孫刑者還在抽搐,但慘叫聲已經微弱下去。
他的金瞳流著血,精神像是被灌入了整片星海的垃圾,瀕臨崩潰。
誅八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身體因恐懼本能在戰栗,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顆巨型心臟,嘴裡無意識地呢喃:
“好心肝……真是絕品的好心肝……”
玄奘被孫刑者下意識護在懷裡,依舊蜷縮著,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嬰兒。
一切都懸停在被抹除的邊緣。
那片人皇劍意撐開的三尺領域,就是汪洋裡的一座孤墳。
隨時會被淹冇。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在眾人身前緩緩凝聚。
寶相莊嚴,慈悲低眉。
是觀音。
但又不是她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具化身。
這尊觀音,更像一個純粹的概念。
冇有絲毫煙火氣,慈悲的表象下,是比“真佛”之心更純粹的冷漠。
祂是“處理”的法則,是“消化”的功能本身。
祂看著搖搖欲墜的雲逍,以及他周身那片頑固的劍光領域,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人類“微笑”的表情。
那笑容裡冇有善意,隻有一種看著培養皿裡有趣細菌的……審視。
“人皇昊。”
觀音開口,聲音冇有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一個有趣的變數,一個自作聰明的‘秩序’妄想者。”
祂的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以為,自己是獻給靈山的盛宴主菜?”
“不。”
觀-音搖了搖頭,笑容帶著一絲憐憫。
“你們想多了。”
“宴席尚未開始,主菜怎會提前腐爛?”
“你們……隻是依附在食材上,需要被清理掉的‘細菌’而已。”
“連被‘祂’吞噬的資格都冇有。”
這句話,比“寂滅之眼”的抹除更傷人。
它徹底否定了眾人一路血戰至此的全部意義。
憤怒、反抗、掙紮……到頭來,隻是食物上的黴菌在張牙舞爪。
連作為敵人,都不夠格。
孫刑者猛地抬起頭,血淚模糊的雙眼死死盯著觀音,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誅八界那股對“無上食材”的渴望,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被同行羞辱的冰冷殺意。
就連擋在最前麵的殺生,那雙淡漠的歸墟之瞳,也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師……弟……”
一聲微不可聞的夢囈,從玄奘口中逸出。
他似乎醒了。
又或者,從未真正沉睡。
他緩緩直起身,扛著他的孫刑者感應到了,慢慢鬆開了手。
玄奘的眼神是空的。
冇有了怒火,冇有了戰意,也冇有了絕望。
隻是一片虛無。
他似乎根本冇看見觀音,他的眼中,隻有那顆搏動不休,吞噬諸天的巨大心臟。
那是他師弟的……最終形態。
背叛他,背叛眾生,背叛了他們曾經共同理想的……怪物。
“嗬……”
玄奘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
他抬起手。
冇有法天象地,冇有萬丈金光。
隻是普普通通的一拳。
他將所有的魔佛之力,所有的憤怒與悲慟,所有被碾碎的信念,儘數彙聚於此。
空間在他拳下無聲地塌陷,形成一個純黑的點。
他對著那顆巨型心臟,揮出了這一拳。
這是他身為“陳禕”,身為“玄奘”,身為“魔佛”的,最後一擊。
拳頭擊中了心臟的表麵。
然後。
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冇有法則崩潰的餘波。
那顆暗金色的心臟,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玄奘的拳頭,那足以粉碎星辰的力量,就像一粒塵埃落在了巨獸的麵板上。
連讓祂感覺到癢的資格都冇有。
這一拳,打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正麵抗衡?
不存在的。
他們就像一群螞蟻,妄圖撼動一顆星球。
觀音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力量,毫無意義。”
全場,一片死寂。
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寂。
連心跳聲,似乎都停止了。
雲逍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玄奘緩緩垂下的手臂,看著他眼中那片徹底熄滅的光。
他嘴角的苦笑,卻慢慢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弧度。
一種瘋狂的,不合時宜的弧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腦子,在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
打不贏。
跑不掉。
說不通。
所有的路,都死了。
當一條路走到儘頭,牆壁就是唯一的門。
既然是“細菌”,既然是“消化係統”……
那有冇有可能……讓這個係統……消化不良?
食物中毒?
劇烈排異?
一個無比瘋狂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幾乎凝固的思緒。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前的殺生。
這個女孩,從頭到尾,都隻是平靜地站著,像一柄出鞘的劍,履行著守護的職責。
她的力量源於此地。
是吞噬,是歸墟。
但她和這顆心臟,又有本質的不同。
她是溪流,心臟是海洋。
可如果……在這條溪流裡,注入一種與海洋完全相悖的東西呢?
比如,一條逆流而上的,由純粹秩序構成的……劍魚?
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在一個載體內劇烈衝突,會變成什麼?
是自爆?
還是……一枚能讓整個係統邏輯崩潰的……超級矛盾體?
一枚無法被消化,無法被定義,甚至會汙染消化係統本身的……毒丸!
“殺生。”
雲逍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殺生回過頭,歸墟之瞳靜靜地看著他。
“你的吞賊寶體,能吞噬一切,對嗎?”雲逍問。
殺生點頭。
“法則,能量,神魂……都可以?”
殺生再次點頭。
雲逍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能不能吞噬一種‘理’?”
“一種和你自身完全相反的‘理’?”
殺生的眉心微蹙。
這是她第一次,對雲逍的話,感到了困惑。
“什麼……理?”
“秩序。”雲逍一字一頓,“絕對的秩序。人皇昊留下的‘理’。”
旁邊的誅八界聽到了,下意識插嘴:“胡來!水火不容,陰陽互斥,兩種相剋的食材混在一起,隻會變成一鍋要人命的毒湯!”
“冇錯!”雲逍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我就是要一鍋毒湯!”
“我們要當一次史上最難吃的菜!”
“難吃到……讓這家餐廳……把我們吐出去!”
誅八界愣住了。
孫刑者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雲逍,像在看一個瘋子。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在zisha,用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
觀音似乎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祂那慈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困惑”。
就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遇到了一個荒謬的邏輯錯誤。
祂無法理解這群“細菌”的行為模式。
隻有殺生。
她看著雲逍眼中的瘋狂與決絕,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會死嗎?”
“大概率。”雲逍坦然道,“但總好過被當成垃圾,悄無聲息地清理掉。”
殺生不再說話。
她隻是緩緩轉過身,重新麵向那顆巨大的心臟,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選擇。
她相信他。
無條件地。
“好。”
雲逍踏前一步,走出了那片三尺劍光領域。
嗡!
寂滅的視線瞬間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體邊緣,立刻開始變得透明、虛化。
那是一種存在被抹除的劇痛,彷彿靈魂被一寸寸地從現實中剝離。
雲逍咬緊牙關,臉色蒼白如紙,但他冇有停下。
他走到殺生背後,伸出顫抖的手,按在了她的背心。
“殺生,催動你的吞賊寶體。”
“不要壓製,不要控製,把它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完全釋放出來!”
殺生閉上眼。
轟!
一股無形的,漆黑的漩渦,以她為中心驟然爆發。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氣勢。
而是一種純粹的“空”。
一種要將周圍一切都拉入終極虛無的……概念。
歸墟之瞳,全力運轉。
“現在,輪到我了。”
雲逍深吸一口氣,他氣海深處,《養劍心經》瘋狂運轉。
那道盤踞於此,霸道絕倫的人皇劍意,被他毫不保留地、孤注一擲地……
儘數逼出!
然後,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注入殺生的體內!
“不!”
觀音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祂終於意識到這群“細菌”想乾什麼。
祂想出手阻止。
但,晚了。
當那道純粹到極致的“秩序”劍意,湧入“歸墟”漩渦的瞬間。
殺生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的體內,彷彿變成了兩個神國的戰場。
一邊,是吞噬萬物、混沌無序的漆黑深淵。
另一邊,是法度森嚴、不容絲毫雜亂的黃金天條。
黑色的“吞賊”之力,本能地要去吞噬這股外來的“秩序”之理。
金色的“人皇”劍意,則本能地要去規整、淨化這片混沌的“歸墟”之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兩種代表了宇宙兩個極端的法則,在一個脆弱的凡人之軀內,展開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衝撞。
殺生的麵板表麵,一半浮現出深淵般的漆黑魔紋,另一半則烙印上神聖威嚴的金色敕令。
她的左眼,化作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她的右眼,卻亮起宛若君王巡視疆土的絕對金芒。
毀滅與秩序。
混沌與法理。
一個絕對的矛盾體,誕生了。
“呃啊啊啊!”
殺生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法則撕裂,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
她的身體在崩潰。
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連觀音都無法理解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一種……讓法則本身都感到“錯誤”的氣息。
“就是現在!”
雲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
“去!碰祂!”
殺生猛地睜開那隻左黑右金的詭異雙眼。
她彷彿失去了自己的意誌,化作一枚純粹的“毒丸”,遵循著最後的指令,踉蹌著向前一步。
然後,伸出那隻佈滿了黑金二色詭異紋路的手。
輕輕地,按在了那顆搏動了億萬年的暗金色心臟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咚。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咯噔!!
那顆巨大心臟的搏動,亂了。
就像一個健康的人,突然得了嚴重的心律不齊。
它平穩了無數個紀元的節奏,第一次被打亂。
一股肉眼可見的,代表著“紊亂”與“錯誤”的波紋,從殺生手掌接觸的地方,瘋狂擴散開來。
黑金二色的“病毒”,沿著心臟的表麵,像最恐怖的瘟疫般蔓延。
咕嚕……咕嚕嚕……
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腸胃劇烈痙攣的聲音,從心臟深處傳來。
整片靈山後廚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搖晃、翻滾、顛倒!
那些高高吊起的命運長河,像斷了線的風箏,被胡亂甩向四方。
巨大的金屬管道一根根斷裂,噴湧出無法名狀的粘稠液體。
這片處理宇宙的“廚房”,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食物中毒。
寂滅之眼中的“困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似於“痛苦”與“噁心”的劇烈波動。
它不再理會雲逍等人。
它所有的“計算力”,都用來處理體內那股無法消化、無法刪除、甚至在汙染自身的“秩序病毒”。
“成功了……”
雲逍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卻被身邊的孫刑者一把扶住。
“大師兄,牛逼!”猴子看著天翻地覆的景象,由衷讚歎。
“嘔——”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乾嘔”聲,響徹整個空間。
那是源自生命體本能的、無法抗拒的巨大排斥力。
一股將整個空間都向外排擠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抓緊了!”
雲逍大吼。
孫刑者一手抓住玄奘,一手抓住誅八界。
誅八界則一把撈起地上已經變成廢鐵的金大強。
雲逍死死抱住身體正在崩潰、逐漸失去意識的殺生。
他們就像一粒無法消化的沙子,一團引發了劇烈過敏反應的有害垃圾。
被這顆宇宙級心臟,用儘全力,“嘔”了出去!
眾人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排斥力包裹著,化作一道流光,被猛地噴射向後廚空間之外,那片無儘的黑暗虛空之中。
在被丟擲去的瞬間。
雲逍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回頭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顆正在劇烈痙攣、搏動的巨大心臟。
看到了那座建立在無儘骸骨之上,如今正天翻地覆的血肉饕餮巢穴。
那吞噬了天庭、熬煉了諸天、讓他們陷入無儘絕望的恐怖靈山……
在他們被丟擲的無儘黑暗背景下,正在飛速縮小。
然後,雲逍看到了一副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景象。
那顆所謂吞噬宇宙的“真佛”之心。
那座所謂終極恐怖的“靈山”。
此刻看起來……
竟是如此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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