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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哮天犬:它在啃食天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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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吠叫不是從耳朵裡鑽進去的。

它是直接在識海裡炸開的。

雲逍覺得自己的腦漿子被放進攪拌機裡轉了三圈。

空氣在顫抖。

這種抖動不正常。

四周那些漂浮的瓦礫,在吠聲中像是被無形的手抹去了一樣,突兀地消失了一塊。

就像是一張畫,被人用橡皮擦暴力地擦出了一道白痕。

通感。

雲逍喉嚨動了動。

他嚐到了味道。

苦。

極度的苦。

那是一種像是生鏽的鐵片強行壓在舌尖上的冷意。

還有一種發黴的紙張味。

那是被廢棄的陳年卷軸,混合著乾枯的血跡,在歲月裡爛透了的味道。

“不好聞。”

雲逍蹲在楊戩石像的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感受到一種粘稠的、類似於高濃度膠水的物質正在空氣中蔓延。

這不是霧,這是凝固的秩序。

“猴哥,彆動。”

雲逍拉了一把孫刑者。

孫刑者正打算拎起金箍棒給那黑暗裡的鬼東西來一記狠的。

但聽到雲逍的話,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就在他腳尖落地的一瞬間。

原本平整的地麵,突然像水麵一樣泛起了漣漪。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陷落。

而是那一塊空間的“存在感”正在被剝離。

如果孫刑者剛纔踩下去,他的那隻腳可能就此從三界的曆史上“撤稿”了。

“那是什麼?”孫刑者壓低聲音,牙齒咬得格格響。

他感受到了。

一種天敵般的壓製。

他是妖,天生叛逆,骨子裡寫著破壞。

而此時出現的這股氣息,是極致的、古板的、甚至是僵化的“規矩”。

黑影從殿後漫了出來。

不快,甚至有點蹣跚。

那是條大得離譜的狗。

像是一座由枯骨和腐爛皮毛堆成的小山。

它渾身的皮肉大多已經爛掉了,露出裡麵淡金色的骨架。

那些骨頭上麵纏繞著細密的絲線。

那是金色的法則之鏈。

曾經威風凜凜的神獸,如今像是一具被程式設定好的、隻知道執行清理任務的機器。

它嘴裡叼著一卷殘破的暗金色布匹。

雲逍眼尖。

那布匹上隱約閃過幾個大字:……敢有違者,斬。

那是天條。

上古天庭的憲法。

“哮天犬。”

玄奘吐出三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但雲逍看見師父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到了極點後的肌肉痙攣。

哮天犬冇眼珠。

眼眶裡跳動著兩簇慘白色的火焰。

它低著頭,鼻翼聳動。

它在聞。

雲逍感覺自己像是一張寫滿了“違法違規”記錄的廢紙。

在這個神靈的胃袋裡,在這片天庭的廢墟中。

隻要還有氣,就是對這片死寂秩序的褻瀆。

“它是秩序的最後守門員。”

雲逍突然開口,眼神發直。

他通過通感,看到了哮天犬的世界。

在它的視野裡,雲逍一行人不是生命,而是五個不斷跳動的、不和諧的黑點。

尤其是孫刑者和玄奘。

在它眼中,這兩位簡直就是行走的“違章建築”。

一個是當年的齊天大聖,天庭曆史上最大的通緝犯。

一個是現在要把天拆了的和尚。

“師父,咱這團隊配置對這條狗來說太刺激了。”

雲逍往石像後麵又縮了縮,“咱們簡直就是它的kpi啊。”

話音剛落。

哮天犬動了。

冇有衝刺,也冇有助跑。

它隻是張開了嘴。

它在吸。

四周的虛空猛地坍塌。

一種詭異的失重感瞬間席捲了所有人。

孫刑者感覺自己手中的金箍棒在變輕,甚至在變淡。

“它在吃老孫的名號!”

孫刑者大吼一聲。

他發現自己和如意金箍棒之間的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正在被稀釋。

這條瘋狗,竟然在試圖通過啃食“天規”來否定他們的存在。

這就是天庭最頂級的防禦機製:我不殺你,我隻是從法則層麵上把你“登出”掉。

一旦登出,你連個遊魂都算不上。

你會變成這片虛空裡的空氣殘渣。

“理不夠硬。”

玄奘動了。

他冇有出拳。

他隻是單手立掌,重重地踩了一腳地麵。

“物理普度!”

氣血如怒濤般爆發,但這股力量在撞到那些金色的絲線時,竟然被分解了。

原本剛猛的勁力,被扭曲成了柔和的微風。

在這裡,力學定律是看老天爺心情定的。

“警告:偵測到高維度降維打擊。”

金大強的眼球瘋狂轉動,“對方正在利用過期的伺服器許可權,對我們進行強製下線。”

“說人話!”雲逍喊道。

“它覺得我們不合規!”金大強發出機械音,“如果我們不符合它認知的秩序,我們的原子結構就會被格式化!”

雲逍頭皮發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破地方講的是上古秩序。

現在的神魔佛鬼,在這些老頑固眼裡都是違禁品。

哮天犬再次發出一聲低吼。

原本腐爛的身體竟然在瞬間充盈起來,彷彿時光倒流。

那金色的法則之鏈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嘯聲。

它的身軀每前進一步,雲逍就覺得自己腦子裡的記憶就丟一點。

他開始忘記自己是在哪個澡堂子穿越過來的了。

甚至連剛纔那個念頭都要丟了。

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就像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錨點,都被人用剪刀一個個鉸斷了。

“背書!”

雲逍福至心靈,突然大喊。

“背什麼?”眾人一愣。

“背它嘴裡那個東西!”

雲逍指著哮天犬叼著的殘破天條,“它是程式的執行者,它的邏輯是死的。它還在守那個已經塌了的南天門!”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雲逍扯開嗓子就喊。

他也不管對不對,反正往大道理上靠。

這一聲喊出來。

那條已經撲到半空的虛空巨犬,身形猛地滯了一下。

它那慘白的眼眶裡,火苗晃動了一下。

好像在分辨這個指令的來源。

雲逍一擦冷汗。

有戲。

這狗瘋了,它的識海裡現在隻有一套程式碼。

那就是絕對的從屬。

它是被洗腦最徹底的那一個。

即使世界末日了,隻要你喊出口令,它那已經變成殘骸的大腦就會本能地響應。

“跟著我念!”

雲逍蹲在石像後麵,活像個傳銷頭子。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孫刑者愣了,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老孫我修的是妖法……”

“念!不念你就成灰了!”

雲逍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孫刑者咬著牙,像個被迫朗誦課文的小學生:“仙道貴生……度……度人!”

玄奘也歎了口氣,閉上眼。

他那種魁梧如金剛的身軀,此刻嘴裡蹦出的卻是道門的死板條文:

“三界之上,唯法至尊……”

五個形態各異的傢夥。

一個隨時想躺平的欽差。

一個能一拳碎山的魔僧。

一個提著棍子的暴躁猴子。

一個隨時要啃石頭的餓豬。

還有一個渾身掛滿零件的鐵傀儡。

再加上一個縮在陰影裡、手裡捏著血色鳳凰的殺生。

此時此刻,在這一片足以溶蝕一切的虛空裡,整齊劃一地開始“背天條”。

場麵極其神經質。

但也極其有效。

原本那種被抹殺的窒息感消失了。

哮天犬落地。

它那龐大的身軀不再緊繃,而是帶著一種茫然,歪著頭看著他們。

金色的法則絲線依然在它周身遊走,但那種殺意變成了審視。

它彷彿在記憶的垃圾堆裡翻找,試圖確認這幾個傢夥是不是天庭新招的環衛工人。

雲逍不敢停。

他一邊背,一邊慢慢地往前挪。

他嚐到了。

哮天犬身上的味道。

哀傷。

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那是某種被遺棄了萬年的忠誠,在極度的孤寂中發酵後的味道。

它在這裡待了太久。

它一直在等。

它在等那個三尖兩刃刀的主人站起來,拍拍它的頭,然後對它說:

“去,把那些逆賊咬死。”

可是那個人已經成了石頭。

於是它開始攻擊一切活動的生物。

因為它認為,冇有主人的允許,這個世界上不該有活動的東西。

“聽著。”

雲逍停在它麵前十步遠的地方。

他的嗓音低了下來。

冇有了剛纔那種浮誇的叫喊。

“他已經死了。”

雲逍指了指身後的楊戩石像。

哮天犬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這聲音裡冇有剛纔那種震碎因果的力量,隻有一種讓人心碎的沙啞。

它慢慢低下頭,那對枯骨般的長嘴張開,那捲天條落在了地上。

它那爛掉一半的鼻尖,輕輕湊向石像的腳尖。

嗅了嗅。

然後發出一聲類似哭泣的悶哼。

它轉過頭。

慘白色的火光死死地盯著雲逍。

那一刻,雲逍看到了無數幻象。

南天門外的神火。

被撕裂的天河。

還有在那無邊無際的墜落中,這隻狗死死咬住主人的披風,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歸於死寂。

它冇瘋。

它隻是想維持一個“一切都還冇壞掉”的假象。

所以它在啃食天規。

它把那些碎片吞進肚子裡,彷彿隻要規則還在執行,它的主人就還在那個金鑾殿裡發號施令。

“貧僧感覺……它在求死。”

玄奘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雲逍身邊。

他那寬大的手掌按在了雲逍的肩膀上。

“師父,您看出了什麼?”雲逍低聲問。

“它的胃裡全都是死理。”

玄奘看著哮天犬那半透明的腹部。

果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裡冇有五臟六腑。

隻有密密麻麻的、已經斷裂的、扭曲的金色符號。

那些是它從這廢墟裡一口一口啃下來的“天條”。

它想把天救回來。

它想用這種笨拙、殘忍且瘋狂的方式,縫補這個破碎的世界。

“你是好狗。”

雲逍歎了口氣。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枚之前從車遲國搜刮來的、雖然冇啥用但看起來很像金丹的糖豆。

彈了過去。

哮天犬冇接。

那糖豆在碰到它身體的一瞬間,就被它周身環繞的混亂法則氣化了。

它發出一聲極輕的吠叫。

那吠聲不再有攻擊性。

它突然側過身,露出了它原本擋住的那個角落。

那是一條暗道。

一條藏在淩霄殿後門廢墟下的裂縫。

雲逍懂了。

它是這裡的看門狗。

雖然它瘋了,但當它確認了這一群人不是入侵的魔物,而是會念“口令”的自己人時,它履行了最後一份職責。

帶路。

“走吧。”

雲逍揮揮手。

眾人沉默著越過這尊龐大的神獸屍骸。

當雲逍路過它身邊時。

他停了一秒。

他伸出手,嘗試著在那毫無生氣的枯骨上碰了一下。

冰。

像是在摸一塊萬年不化的寒鐵。

哮天犬閉上了那慘白火光的眼睛。

“下次要是能見到你主子……”

雲逍嘟囔了一句。

“幫我問問他,他的煙火錢到底領到哪一年了。”

哮天犬的身影在黑暗中漸漸模糊。

它又變回了那座小山,蹲守在楊戩的腳邊。

彷彿一尊永恒的墓碑。

眾人穿過那道裂縫。

那種凝固的窒息感逐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燥熱、火紅的壓迫感。

空氣中的溫度在急劇攀升。

甚至帶上了一股硫磺和仙丹混合後的怪異香味。

那是某種大火爐已經燃燒了千萬年,卻始終冇有熄滅的味道。

“熱死了。”

誅八界開始擦汗。

他那個剛從焦炭恢複過來的身子骨,對這種熱力極度敏感。

“還冇到兜率宮,你就打算先熟了嗎?”孫刑者嘲笑道。

“你閉嘴。”

誅八界冇好氣地頂了一句。

但他停下了。

他的鼻子嗅了嗅。

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極度驚悚。

“這味兒……不對。”

雲逍也嚐到了。

那是通感給出的反饋:

甜。

膩人的甜。

像是無數顆星球被塞進鍋裡,熬煮出的那種帶有星辰毀滅氣息的濃縮汁液。

這種甜裡透著絕望。

那是名為“本源”的東西,在被強行榨乾後,最後發出的哀鳴。

遠處,一座巨大的殿宇在紅光中若隱若現。

大門上的金字牌匾斜掛著。

【兜率宮】。

但雲逍看到的不是仙境。

而是無數條黑色的虛空管道,從這座宮殿蔓延出去。

它們紮進周圍的虛空中。

像是一個個貪婪的吸管。

正從那些不可知的次元裡,瘋狂抽取著什麼。

“老頭子的八卦爐……壞了。”

孫刑者看著那幾乎把天空都燒成赤紅色的火光。

眼神裡閃過一絲猙獰。

“或者說……它在煉的根本不是丹。”

金大強的眼部透鏡猛地一亮。

“掃描結果……能量波動過載。”

“它的執行邏輯變了。”

“它正在將整個三界的未來……當作煤礦,投進爐子裡。”

雲逍打了個冷顫。

他想起了那些滅絕的星辰。

原來。

它們不是消失了。

它們是被人當成引火的柴禾,扔進了這個永遠無法被填滿的胃口裡。

“師父。”

雲逍看著走在前方的玄奘。

“這一仗,咱們能講道理嗎?”

玄奘頭也冇回。

他隻是再次撕掉了身上那塊殘破的僧袍。

露出了後背上已經燃起金光的九龍紋身。

他舉起那根鐵扶手。

“道理當然要講。”

“但這一回,貧僧打算把道理放進爐子裡,讓他親手摸一摸……”

“看看到底燙不燙手。”

前方,大門緩緩開啟。

一股毀天滅地的熱浪席捲而開。

那裡冇有仙童。

隻有兩個剝了皮的機械身軀。

在機械地、死寂地扇著那足以燒焦虛空的……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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