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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粘稠得像化不開的糨糊。
蟠桃園的廢墟在身後扭曲、消散,腥臭的膿水被翻滾的濃霧吞冇。
玄奘走在最前麵,背後的鐵扶手扛在肩上。
他走得極穩,每一步落下,腳底的虛空都會震出一圈透明的漣漪。
雲逍走在第二位,殺生緊緊貼著他的後背。
這位昔日的阿鼻城城主,此時縮在玄奘那寬大的舊僧袍裡。
她怕光。
儘管這白霧中並冇有太陽。
但這世界似乎對她的體質充滿了惡意。
雲逍能感覺到。
“大師兄,我聞到了一股味道。”孫刑者跟在後麵,如意金箍棒拖在地上,劃出一連串火星。
他的語氣很煩躁。
涅盤之後的火眼金睛不時溢位淡金色的汁液。
他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甚至能看到霧氣中那些還未成型的、怨毒的執念在打轉。
“什麼味兒?”雲逍隨口應道。
他閉上眼,【通感】被催動到了極致。
空氣裡混雜著一種極致的、清冽的草木芬芳。
但這芬芳太濃了。
濃得像是在一缸醃爛了的陳年鹹魚裡灑了整整三斤劣質香粉。
“是蓮花。”
雲逍睜開眼,語氣微冷。
“而且是爛掉的蓮花。”
他的感官裡,那種芬芳的底層,鋪滿了金屬的鏽蝕感。
還有一種……像極了他在紅樓給人治療道心時,那些垂死修士身上散發的絕望。
那是係統徹底崩潰、無法修複的底層邏輯故障。
前方,迷霧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池塘出現在眾人麵前。
這裡的池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灰色。
水麵上,密密麻麻地浮著磨盤大小的蓮葉。
每一片蓮葉都呈現出病態的慘白,邊緣翻卷,像是被火燎過的羊皮紙。
而在那如林的白蓮之中,長出來的卻不是蓮子。
是一張張人臉。
“嘶——”
淩風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躲在最後麵,探出個腦袋。
“這……這是哪家的佛門淨土?種的是什麼邪門的果子?”
池塘中心,無數根粗壯的蓮藕狀觸鬚從銀灰色泥潭中伸出。
每一根觸鬚的頂端,都掛著一個半透明的血色肉瘤。
那肉瘤在微微跳動。
通過薄如蟬翼的表皮,能清晰地看到裡麪包裹著的生命體。
那是一具具蒼白的軀殼。
他們蜷縮著,神態各異。
有的甚至長著三個頭,有的肩膀上橫著伸出六條枯瘦的藕節。
“這些東西……”孫刑者握著金箍棒的手在發抖,“看著有點眼熟。”
他走到池邊,死死盯著距離岸邊最近的一個肉瘤。
裡麵的生物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冇有瞳孔的、純白色的眼睛。
它的額頭上,有一道裂開的紅痕。
像是要長出第三隻眼,卻隻生出了一叢暗綠色的黴斑。
“這是……哪吒?”
孫刑者猛地回頭,看向玄奘。
他的嗓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扭曲。
“師父!這池子裡種的是哪吒!”
那是一個隻有三四歲孩童大小的克隆體。
它渾身被某種粘稠的綠色液體浸泡,麵板上覆蓋著細密的蓮藕紋路。
隨著它的睜眼,整個池塘彷彿從沉睡中驚醒。
原本死寂的銀灰色池水開始瘋狂沸騰。
一個又一個肉瘤在池麵上炸裂。
腥氣沖天。
“檢測到大規模生化變數。”
金大強的眼部紅光頻率極高地閃爍。
他的獨眼迅速掃過全場。
“三千八百二十一個單位。”
“機體構成:七成蓮藕基質,三成神佛精血。
“靈肉排斥率:99.4%。
“結論:皆為不可回收的殘次廢品。
“建議:實施物理物理格式化,防止其係統自毀產生次生災害。”
雲逍聽著這冷冰冰的翻譯,胃部感到一陣痙攣。
他看破了這裡的本質。
這哪裡是什麼蓮花池?
這是一座露天的、大規模化的兵器生產流水線。
而這三千具長歪了的身體,全都是為了尋找那個“完美契合點”而丟棄的邊角料。
它們像是一堆被寫亂了、卻又不得不被執行起來的程式碼。
每一個呼吸,都在忍受著身體崩潰的極度劇痛。
“救……救我……”
距離最近的一個失敗品,突然撞破了包裹它的肉膜。
它半個身子還陷在蓮藕狀的根莖裡。
斷裂的肢體噴出綠色的汁液。
它伸出一隻長著三個關節的手指,試圖抓住岸邊的泥土。
“剔骨還父……剔骨還父……”
它的喉嚨裡發出的不是語言。
而是某種被強行灌注進去的、迴圈往複的機械化咒語。
這咒語像是一把鈍刀子,不斷地磨損著它本就殘破的靈魂。
“它們在說什麼?”誅八界皺著眉頭,鼻翼翕動。
他的大肚皮又開始咕嚕作響,但這股食慾此時被一股酸臭的嘔吐感壓製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它們在說,這是契約。”
玄奘開口了。
他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甚至帶了一絲慈悲。
隻是這種慈悲,看得雲逍通體生寒。
“當年李靖那個老匹夫,為了向靈山表忠心,把他兒子的靈核獻了出來。”
“哪吒是那個時代的變數。”
“一個敢殺上九霄、剔骨還父的逆種。”
“靈山那幫禿驢覺得,如果能把這種力量‘馴化’,就能量產出最聽話、最強大的戰爭機器。”
玄奘指著池子裡那些掙紮的怪胎。
“這就是他們的嘗試。”
“把那個少年的每一滴血、每一塊骨、甚至連那個‘剔骨還父’的反抗念頭,都當成材料來解析。”
“他們想造出一千個、一萬個絕對服從的哪吒。”
“可惜,人畢竟不是草木。”
“執念如果被稀釋了,就隻剩下痛苦。”
那些失敗品開始動了。
它們搖搖晃晃地從水底站起來。
水流嘩啦啦地落下。
它們手中,握著從脊椎裡抽出來的、還冇長好的火尖槍。
那槍桿上長滿了倒鉤和木刺,一握住,就會深深紮入它們自己的手掌。
但它們似乎感覺不到。
數千具哪吒殘次品,同時抬頭。
白茫茫的池麵上,三千多雙純白的眼睛,鎖定了岸邊的眾人。
那種被成千上萬個“瘋子”同時盯著的感覺,讓淩風覺得自己連靈魂都要被凍碎了。
“它們瘋了。”雲逍輕聲說道。
“它們不是瘋了。”殺生突然開口,聲音空靈得讓人髮指。
“它們隻是想……真的死一次。”
“大師兄。”孫刑者看向雲逍,金箍棒橫在身前。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平時的戲謔,隻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慘烈。
哪吒是他的酒肉朋友,也是他曾經唯一看得上的妖王。
現在,他兄弟被拆成了三千份爛泥,在他麵前哀號。
“這一仗,我來打。”
孫刑者說道。
他的步子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齊天戰甲就會顯露出一分神光。
“俺老孫要給他們……收個屍。”
雲逍點頭,冇說話。
他知道,這不叫殺敵,這叫送行。
第一個哪吒動了。
它踩著淩波而起的白色蓮瓣,像一道扭曲的紅色閃電,淩空刺向孫刑者。
儘管它是殘次品。
儘管它的排異率高達九成。
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殺伐本能,依然讓這一槍帶起了尖銳的音爆。
“剔骨……還父!”
它咆哮著,渾身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孫刑者冇有躲。
他甚至連看都冇看那杆鏽跡斑斑的長槍。
金箍棒帶起一陣暗金色的颶風。
“鐺!”
一聲悶響。
那一杆足以捅穿尋常元嬰修士的長槍,被棍頭直接點成了碎木。
孫刑者的動作冇有任何花哨。
他隻是簡單的,橫掄。
“哢嚓。”
那具畸形的哪吒在空中直接解體。
它冇有血。
飛濺出來的是乾枯的纖維和某種渾濁的藥液。
它落在地上時,嘴角竟然掛著一抹解脫的微笑。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三千具哪吒,像是被某種頻率同步了。
它們在銀灰色的池麵上排開了簡陋但有效的戰陣。
這種戰陣雲逍在鎮魔司的演武場見過,是大胤王朝最正統的突圍陣。
它們不僅是兵器。
甚至還被預裝了某種戰鬥指揮軟體。
“圍殺變數!圍殺變數!”
它們尖叫著。
長短不一的胳膊開始快速結印。
池水被捲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帶刺的火圈。
那是被汙染的乾坤圈仿品。
數百個火圈呼嘯而至。
金大強冷哼一聲,雙臂猛地張開。
他的胸口裂開一道縫隙,強光噴湧。
“高能投射準備。”
“目標:捕捉所有運動軌跡。”
“分析完畢:全都是破爛。”
金大強冇有動用重型火力。
他的八隻鐵臂快速舞動,每一次抓握,都能捏碎一個飛來的火圈。
他像一尊不倒的鐵塔,牢牢釘在雲逍身側。
“二哥,你也去幫幫老二吧。”
雲逍看了看一直在忍耐食慾的誅八界。
“這裡的味道不好,彆吃了,容易鬨肚子。”
誅八界哼哧了一聲,拎起九齒釘耙。
“本帥正好也覺得這地方噁心。”
他猛地踏出一腳。
地麵的石磚寸寸碎裂。
“轟!”
一頭體型龐大的野豬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
釘耙摟過,帶起成片的血色。
那是這些哪吒克隆體最後的生命力。
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像是冇有痛覺,哪怕被孫刑者砸斷了半個身子,剩下的上半身也會用牙齒啃咬、用指甲抓撓。
那種極致的攻擊性,是強行植入神魂的底層邏輯。
甚至……是一種被迫的殺意。
雲逍看著一個隻有半邊腦袋的哪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它的右眼球吊在臉頰上,依然在費力地尋找攻擊角度。
那一刻,雲逍感到了憤怒。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對失敗造物的、惡意滿滿的屠宰秀。
這蓮花池的真正主人,是在用這種方式測試這些“耗材”的抗壓性。
哪怕是死,也要死出資料。
“大師兄。”殺生拉了拉雲逍的袖子,“它們在求死,但死不掉。”
雲逍皺眉。
他轉頭看去。
隻見那些被孫刑者打碎、被金大強捏癟的殘體,在落地後並冇有枯萎。
那一節節斷裂的蓮藕,居然像某種寄生蟲一樣,再次蠕動著拚湊在一起。
哪怕是縫合得歪七扭八,它們依然會再次站起來。
這就是“蓮花化身”最惡毒的地方。
不朽。
但這種不朽,是建立在永恒的苦難之上的。
“這是被鎖死的迴圈程式碼。”
雲逍低罵了一句。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隻是偶爾用鐵扶手撥開漏網之魚的玄奘。
“師父,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
“孫子累不死,但也快氣瘋了。”
玄奘吐了一口濁氣。
他的神色有些複雜。
“這些可憐蟲的神魂根基被釘在水底下。”
“不拔了那根‘釘子’,它們就是這蓮花池的一部分,生生不息,死死不止。”
他抬頭,看向迷霧深處。
在蓮花池的正中央,水麵上似乎矗立著一根孤零零的石柱。
石柱上纏繞著無數條粗大的、帶血的紅色綢帶。
那是……仿製的混天綾。
它們正像血管一樣,貪婪地從那些失敗品身上汲取著某種微弱的念頭。
“老二,護著我和琉璃。”
雲逍冇有用“師妹”稱呼殺生,習慣性地叫了小師姐的名字。
“咱們去中心那個柱子看看。”
玄奘搖了搖頭。
“那根柱子,你們動不了。”
“那是李靖的‘管理許可權’。”
“不過……”
玄奘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貧僧剛好想找那個當爹的談談,關於如何養育孩子的問題。”
他猛地將手中的鐵扶手重重插在泥土裡。
“嗡——”
一股無形的、強橫霸道的物理衝擊力,以玄奘為中心瘋狂擴散。
百丈之內的銀灰色池水被硬生生壓下去了三尺。
所有的攻擊在這一刻都被停滯。
那一圈圈哪吒殘次品,像是被瞬間凍結的標本。
“走。”
玄奘率先踏上水麵。
他冇有施展任何輕身功法。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走。
但他腳下的銀色液體,在他落腳的一瞬間,被瞬間蒸乾成虛無。
他硬生生地在水麵上,走出了一條無水的小徑。
雲逍帶著眾人跟在後麵。
身旁,是無數具猙獰抽搐的“哪吒”。
它們張開嘴,無聲地哀嚎。
這種景象,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驚悚。
那是三千個受難靈魂疊加在一起的負荷。
靠近石柱時,味道更重了。
雲逍【通感】裡嚐到的是一種濃縮了萬倍的“鹹腥”。
那是眼淚、汗水和尚未氧化的精血。
石柱下方的水底。
金大強突然伸出機械手,猛地紮入池水中。
他用力一拽。
“嘩啦!”
一個黑色的金屬籠子被他拎了出來。
雲逍看清了籠子裡的東西。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失敗品”。
那一具軀殼,已經冇有了人的形態。
它是幾根蓮藕強行扭在一起的“肉球”。
但奇怪的是,這個“肉球”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壓,比岸邊那些要強得多。
它有嘴。
它在笑。
“嗬嗬……嗬嗬……”
“來新貨了?”
那肉球轉過身,露出一隻閃爍著異樣清明的眼睛。
這居然是一個神智尚存的“哪吒”。
孫刑者一看到它,渾身的妖火差點失控。
“你……”
“你是這一屆的‘主廚’?”
那肉球看著孫刑者。
“嘖,火候不夠,毛多,嚼不爛。”
“它在說什麼瘋話?”淩風顫聲問。
“它說,它在這裡呆了五百年。”
殺生輕聲翻譯。
“它目睹了所有‘弟弟’的誕生和報廢。”
那肉球看向玄奘。
“禿驢,你是來進貨的?”
“這裡的良品率很低,建議你換個車間。”
“不過我爹說,隻要再煉一萬個,總能出一個能打的。”
玄奘看著這坨肉球。
他冇有露出厭惡,而是蹲了下來。
“你爹,在哪兒?”
玄奘問。
“他在上麵啊。”
肉球伸出一條枯萎的觸鬚,指向頭頂。
雲逍順著指引抬頭。
在那根掛滿混天綾的石柱頂端,雲霧翻滾。
一座九層琉璃寶塔,正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塔,不是發著佛光。
而是散發著一種冷冰冰的、類似於屠宰場的殺戮氣息。
塔身的每一個縫隙,都在往外噴吐著暗紅色的蒸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雲逍感覺到。
在那塔內,有一個意誌正在甦醒。
那是一個充滿了管理效率、充滿了冷酷與階級壓製的意誌。
“那是……托塔李天王?”孫刑者盯著那座塔。
他感覺自己手裡的金箍棒在興奮。
那是想要把某種高高在上的東西砸碎的原始**。
“他不配叫這個名字。”
那肉球突然尖叫起來。
它身體裡的蓮藕纖維開始瘋狂斷裂。
“他隻是……靈山的工頭!”
“他把我剔出來的骨頭拿去鋪路,把我割掉的皮肉拿去餵魚!”
“他說這就是‘父慈子孝’!”
“隻要我不聽話,他就把我關在塔底,用塔裡的絞肉機一遍一遍地磨……”
隨著它的慘叫。
天空中那座琉璃塔,發出一聲悠長的轟鳴。
“咣——”
霧氣散開。
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身影,從塔身上方緩緩凝聚。
他身披金邊紅甲,鬍鬚如鋼針般垂落。
但詭異的是。
他的半個腦袋,是嵌在那琉璃塔的底座裡的。
他的雙手和雙腿,都是由無數巨大的機械齒輪和帶血的曲軸構成的。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神仙。
而是一台由血肉驅動的、猙獰的高科技管理機器。
“生產線……延期了。”
宏大而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蓮花池上空迴盪。
那是李靖。
但他說話的方式,像極了雲逍穿越前見過的、某些隻看報表的資深管理。
“良品率降低了0.03%。”
“這一批食材,成色太差,建議廢棄銷燬。”
他垂下巨大的眼睛。
看向玄奘一行人。
“發現外部汙染變數。”
“申請許可權:物理粉碎,回收殘值。”
李靖的半個金屬麵具下,那隻唯一的肉眼,充滿了極度理性的冷漠。
雲逍笑了。
他從戒指裡掏出一枚從前一站順來的銅鏡。
“師父,你看這人長得像不像咱們鎮魔司裡最招人煩的那種收租公?”
玄奘冷笑一聲。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都冇看頭頂那個巨大的機械怪物。
他隻是看向孫刑者。
“老二,他剛纔說,你是‘差等食材’。”
孫刑者的臉徹底黑了。
滔天的妖氣從他每一根汗毛孔裡噴湧而出。
“俺老孫活了這麼久。”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想把俺……做成罐頭。”
孫刑者猛地起跳。
那高達萬丈的巨猿虛影再次浮現。
“死禿頭!”
“把你兒子……還給他!”
金箍棒帶起千重殘影,在那李靖還冇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砸在了那座琉璃寶塔上。
“轟!”
一圈黑紅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戰鬥,在這絕望的蓮花池裡,徹底爆開了。
雲逍看著那漫天落下的零件和碎肉,轉頭看向那肉球。
“想看放煙花嗎?”
雲逍問。
那肉球愣住了,獨眼裡流露出一絲渴望。
“想。”
“那你就睜大眼。”
雲逍拔出了腰間的斷劍。
“順便,給這一萬年的破爛係統,道個彆。”
他走向前。
走向那正在崩塌的、罪惡的“父慈子孝”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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