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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出,天旋地轉。
撲麵而來的不再是刀山劍林的酷烈鐵鏽味,而是一種能將神魂都點燃的灼熱。
“轟!”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火海。
粘稠的火焰如同岩漿,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空間都呈現出融化般的扭曲。
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火。
“咕嘟……咕嘟……”
火海中,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炸開後,並非升騰起火焰,而是發出一聲聲淒厲至極的哀嚎。
那是無數罪孽深重的魂魄,被業火永世焚燒的聲音。
“紅蓮業火……”殺生輕聲低語,萬古不變的眼眸裡,是化不開的殺意與恨,“焚天魔君。”
她腳下的紅繡鞋散發著淡淡的血光,將所有火焰隔絕在外,閒庭信步,如履平地。
雲逍催動武道金身,暗金色的氣血之力形成護罩,勉強抵禦著熱浪。
他用【通感】嚐了一口。
那味道,彷彿是億萬生靈臨死前所有悔恨、不甘、怨毒的集合體,被壓縮成最純粹的惡意,再用最猛烈的火,爆炒了千萬年。
又衝,又辣,又苦,又澀。
“呸!”雲逍感覺自己的舌頭都要被這味道燒穿了,“這地方的空氣質量,差評!”
誅八界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黑色的元帥神甲都被燒得微微發紅,他嚷嚷道:“熱!熱死本帥了!這鬼地方怎麼待人!”
“警報!警報!外部溫度超過安全閾值!建議立刻撤離!”金大強獨眼中紅光狂閃,他從背後掏出一件銀光閃閃、充滿未來感的……隔熱服。
“分析模組顯示,此服裝采用天外隕鐵與九幽寒晶混合纖維編織,可抵禦三昧真火級彆的高溫環境……”
他話還冇說完。
“嗤啦”一聲。
那件看起來無比高階的隔熱服,就像是紙遇到火,瞬間化為飛灰。
金大強:“……”
獨眼中的紅光,閃爍得更快了。
“分析模組……需要更新。”他默默地收回半截燒焦的袖子,一溜煙躲到誅八界身後,將那巨大的九齒釘耙當作遮陽傘。
然而,隊伍裡反應最大的,卻是孫刑者。
“啊……啊啊……”
他剛一踏入這片火海,雙眼就瞬間變得通紅,渾身金色的猴毛根根倒豎,彷彿被點燃了一般。
他死死攥著金箍棒,骨節捏得發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似乎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五百年……五百年!!”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雲逍等人,那眼神裡冇有半分清明,隻有滔天的戾氣與瘋狂。
“你們……也要關我?!”
“壓我?!”
“憑什麼!!”
轟!
一股比這紅蓮業火還要狂暴的妖氣,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但這股妖氣,卻帶著一股死寂、絕望、同歸於儘的毀滅氣息。
“不好!”雲逍臉色一變,“是心魔!這業火勾起了他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怨氣!”
玄奘麵色平靜,隻是頭頂的肉瘤,在這業火的灼燒下,跳動得愈發劇烈,流下的猩紅液體滴落在火海中,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是他的劫。”玄奘聲音低沉,“誰也幫不了。”
話音未落,孫刑者周身的妖氣開始凝聚,在他背後,緩緩升起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
隻是那身影通體漆黑,繚繞著寂滅的黑火,雙眼中是純粹的、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暗黑悟空……”雲逍腦海裡閃過一個詞。
這是孫刑者內心最深處的負麵集合體,是他被鎮壓五百年,日日夜夜所滋生出的,對天地不公的怨,對自由的絕望,對一切的恨!
“殺!殺!殺!”
那暗黑悟空冇有半分言語,甫一出現,便舉起一根由黑火凝聚的長棍,朝著孫刑者的天靈蓋,當頭砸下!
他用的招式,大開大合,冇有任何防禦,招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來得好!”
孫刑者亦是狂吼一聲,舉起金箍棒迎了上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整片火海都為之翻湧。
兩道身影,一金一黑,瞬間戰作一團。
他們的招式、身法、力量,完全一模一樣。每一次碰撞,孫刑者本體的嘴角便會溢位一絲金色的妖血,而那暗黑悟空身上的黑火,也會黯淡一分。
這是一場自己與自己的戰爭,冇有勝者。
誅八界看得心驚肉跳:“大師兄,這……二師兄不會把自己打死吧?”
雲逍搖了搖頭,神情凝重:“這心魔由業火催生,在這火海之中,能量無窮無儘。老孫的妖力卻在不斷消耗。此消彼長,他必敗無疑。”
“那怎麼辦?”
雲逍冇有回答,他看向了玄奘。
隻見玄奘一直靜靜地看著,既不阻止,也不出手,彷彿在等待什麼。
“鐺!鐺!鐺!”
戰況愈發激烈。
孫刑者已經渾身是血,動作漸漸遲緩,而那暗黑悟空卻愈戰愈勇,黑火沖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為什麼!為什麼掙不脫!”孫刑者狂吼,聲音裡充滿了悲憤與不甘,“俺老孫乃齊天大聖!為何要受這囚禁之苦!為何!!”
“因為你弱。”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如洪鐘大呂,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玄奘緩緩向前一步。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孫刑者,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嚴苛到極致的冷漠。
“五百年,磨不平你那點可笑的驕傲。”
“一座山,就將你壓得道心蒙塵。”
“你不是齊天大聖。”玄奘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孫刑者的心頭,“你隻是一個……輸了就耍賴,隻會嚷嚷不公的……潑猴。”
“你!!”孫刑者雙目圓睜,一口妖血噴出。
他最引以為傲的身份,被玄奘貶低得一文不值。
“廢物。”
玄奘吐出兩個字,不再看他,反而看向那愈發凝實的暗黑悟空,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連自己的影子都打不過,留著何用?”
他猛地一跺腳。
“轟隆!”
腳下的火海被硬生生踩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竟直接衝入了戰圈。
“師父!”雲逍大驚。
玄奘卻看也不看,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孫刑者持棍的手臂。
任憑孫刑者如何掙紮,那隻手都如同神金鑄就的鐵鉗,紋絲不動。
“放開我!”孫刑者嘶吼。
“想證明自己?”玄<em>奘<em>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癲狂的蠱惑,“打敗他?不。”
他猛地一用力,竟強行將孫刑者掄了起來,朝著火海最中心,那業火最為熾烈的地方,狠狠扔了過去!
“用這火,將你這五百年的醃臢氣,燒乾淨!”
“用這痛,告訴你什麼叫真正的自由!”
“去!”
孫刑者如同炮彈一般,被徑直貫入火海核心。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地獄。
那裡的火焰,已經不是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彷彿能焚儘神魂的黑金色。
孫刑者的金剛不壞之軀,在接觸到那火焰的瞬間,便開始寸寸消融,露出森然白骨。
“師父!你這是……”誅八界徹底看傻了。
雲逍卻瞳孔一縮,他明白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
師父這是在用最極端,最暴力的方式,逼孫刑者勘破心魔!
他是在……煉猴!
火海中心,孫刑者在無儘的痛苦中翻滾,他的意識在迅速模糊。
五行山下的黑暗,金箍加身的束縛,無數個日夜的孤獨與怨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那暗黑悟空懸浮於上,發出無聲的狂笑,身上的黑火愈發熾盛,似乎要將孫刑者最後一絲意誌也吞噬殆儘。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天地就是囚籠,你永遠也掙不脫。
認命吧。
“認命?”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孫刑者焦黑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花果山,想起了那麵“齊天大聖”的旗幟,想起了那個讓他甘願俯首,立下誓言的男人。
“俺老孫的命,是俺自己的!”
“區區心魔!區區業火!”
他停止了翻滾,竟在那足以焚神滅佛的黑金色火焰中,緩緩盤膝坐下。
他**著早已燒得不成樣子的上身,任由火焰灼燒。
他不再嘶吼,不再掙紮。
他緩緩閉上了眼。
不。
他又猛地睜開!
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彷彿要將這世間最恐怖的酷刑,看個通透,刻進骨子裡!
他竟是,要用這業火,來淬鍊他的火眼金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刑者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狂笑,那笑聲中冇有痛苦,隻有無邊的狂傲與不羈。
“來!再烈些!”
“這點火候,給俺老孫溫酒都不夠!”
他張開嘴,竟主動將一道黑金色的業火,吸入口中!
“轟!”
火焰在他體內炸開。
他的七竅之中,都噴吐出毀滅性的火光。
那懸浮在空中的暗黑悟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決絕的意誌,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化作一道黑光,徑直衝入孫刑者的眉心!
它要奪舍!
“心魔為藥引,天地為丹爐……”玄奘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不錯。”
殺生也靜靜地看著,眼神複雜。
雲逍和誅八界等人,早已被這堪稱神蹟的一幕,震撼到無以複加。
他們見證的,是一個傳說的涅盤。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孫刑者的肉身,在不斷地崩潰與重組。
他的雙眼,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越來越亮。
那原本金色的瞳孔,開始出現一絲奇異的、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蒼白。
他看破了。
他看破了所謂的五行山,不過是壓在他心頭的一道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看破了所謂的心魔,不過是自己對囚禁的恐懼。
當你看清了恐懼的本質,恐懼便不再是恐懼。
“嗡——”
孫刑者的雙眼,猛地射出兩道貫穿天地的金光!
不,那不是金光。
那是一種混雜著金色與蒼白的,奇異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處,紅蓮業火竟自動向兩旁退散,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火眼金睛·二轉涅盤】
【妄眼】!
孫刑者緩緩起身。
他焦黑的麵板寸寸脫落,露出下麵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新生肌膚。
更詭異的是,他的身上,佈滿瞭如同岩漿流淌般的金色紋路,彷彿將整片火海的力量,都穿在了身上。
他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是之前的火眼金睛那般鋒芒畢露,而是多了一種洞徹萬物的滄桑與淡漠。
一眼看去,彷彿能看穿你的前世今生,看穿你所有的偽裝與謊言。
他抬起頭,看向那懸浮在自己識海中,即將與自己融為一體的暗黑悟空。
在【妄眼】的注視下,那猙獰的、代表著無儘怨恨的心魔,竟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純粹的本源能量。
它不再是敵人,不再是心魔。
它隻是……一部分的自己。
孫刑者咧嘴一笑,張口一吸。
呼——
那龐大的能量,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他身上的金色岩漿紋路,瞬間亮到了極致!
轟!
一股遠勝從前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開來,席捲整個第四層地獄。
他,突破了。
“爽!”孫刑者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力量,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大吼。
他轉過頭,看向玄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師父,多謝。”
這一聲“師父”,叫得真心實意。
玄奘隻是點了點頭,麵無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欣慰。
孫刑者又將目光投向了這片火海的深處。
他的【妄眼】微微轉動,眼前的景象瞬間不同了。
那熊熊燃燒的業火,在他眼中,變成了一條條由因果與罪孽交織的法則之線。
而在這片法則之線的儘頭,有一座由無數白骨與熔岩鑄就的王座,王座之上,一個渾身燃燒著黑炎的魔君,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焚天魔君。
然而,就在孫刑者準備開口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妄眼】的視野中,他看到在那魔君的身後,在無窮業火的更深處,有一道一閃而逝的幻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五根手指組成的山峰。
五行山!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從他尾椎骨升起。
心魔已除,但夢魘……仍在。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著雲逍等人咧嘴一笑:“走吧,會會這個所謂的魔君去。”
殺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方的王座,眼神冰冷,第一個邁開了腳步。
雲逍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心裡默默吐槽。
猴子的桑拿房?
這簡直是火葬場一日遊。
他嚴重懷疑,等走完這九幽煉獄,自己的世界觀還能剩下多少。
而此時,隊伍最後,玄奘頭頂的肉瘤,在孫刑者勘破心魔之後,非但冇有平息,反而蠕動得更加劇烈,彷彿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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