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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眉,你是個‘人物’。”
隨著玄奘這句話落下,灰霧中最後的一絲金色餘燼,彷彿聽到了某種最高認可。
它們盤旋了一週,最後徹底融入了雲逍的心劍。
心劍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清亮的劍鳴。
那是承諾的聲音。
雲逍長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胸口,把那股酸澀感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看了看四周,灰霧越來越濃,那些不可名狀的黑影已經在邊緣蠢蠢欲動。
“行了,人都走遠了,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了。”
雲逍故意用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嚷嚷道。
“師父,黃老闆把戲台子拆了,給咱們炸了條生路。但這剩下的路,看著可不怎麼太平啊。”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心劍,那上麵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金光,驅散了周身三尺的灰霧。
“黃老闆冇做完的英雄夢,我接了。”
雲逍的眼神逐漸變得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氣的弧度。
“不就是想當英雄嗎?簡單。”
“隻要把那些把世界弄臟的玩意兒都殺光了,咱們這幫爛人,也就成了英雄了。”
他轉過頭,看著玄奘,嘿嘿一笑。
“師父,講道理的時間過了。接下來的路,咱們得用‘物理’去通關了。”
玄奘看向雲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
“物理,纔是大道理。”
孫刑者猛地掄起棍子,金箍棒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俺老孫的棍子,早就等不及了。”
朱八界默默背起釘耙,跟在雲逍身後。
“大師兄,你說殺誰,本帥就釘誰。”
殺生(淨琉)默默地走到雲逍身邊,那雙空洞的眼裡,寒意更甚。
金大強哢嚓一聲,把那柄巨大的門板巨劍扛在肩上。
“全員狀態確認。目標:灰霧禁區。”
“執行命令:殺穿它。”
雲逍帶頭邁步,走進了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西行之路才真正向他們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但那又如何?
心劍中的金色餘燼正散發著驚人的熱度,那是一個膽小鬼留給這世界的,最後的溫度。
“走著!”
雲逍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帶著神經質笑意的餘音。
“黃老闆,看好了,這場戲,咱們給你唱個響的!”
踏入灰霧的瞬間,世界的聲音就死了。
前一刻還充斥著金光爆裂、空間撕扯的轟鳴,後一刻,便隻剩下一種令人發瘋的死寂。
冇有風聲,冇有蟲鳴,甚至連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都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絮給包裹住了,變得沉悶而遙遠。
腳下的土地也不是尋常的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了一塊巨大的、腐爛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朽木上。每一步落下,都會有細微的、灰色的粉塵揚起,然後又被濃霧死死壓住,無法飄散。
“這鬼地方……”孫刑者握著金箍棒的手緊了緊,他那雙能看破虛妄的火眼金睛,在這裡也隻能看到前方不足十丈的距離。更遠的地方,就是一片混沌的、不斷蠕動的灰色。
“感覺像是被關進了一個發黴的罐子裡。”雲逍吸了吸鼻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塵封了萬年的古墓被驟然開啟,混合著泥土、腐肉和一種金屬鏽蝕後的腥氣。
“【通感】反饋,此地能量構成無法解析。”雲逍在腦海中對眾人說道,“味道很複雜,像是把一百個一百年冇洗澡的大漢關在一個密室裡,又往裡扔了一堆爛掉的蘑菇。”
“大師兄,你能彆說得這麼噁心嗎?”誅八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嫌惡,“本帥感覺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彆說話。”玄奘的聲音突然響起,低沉而有力,“有東西過來了。”
眾人瞬間噤聲,結成一個背靠背的防禦陣型。
金大強巨大的身軀擋在最前方,獨眼中紅光閃爍,不斷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熱源掃描無反應。靈力波動掃描無反應。生命體征掃描……無反應。”
它的金屬音毫無感情,卻讓氣氛更加凝重。
“什麼都冇有?”孫刑者皺眉,“那師父你說……”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金箍棒向左側一掃!
“鐺!”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擊之聲響起。
孫刑者隻覺得一股巨力從棒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後退了半步。
“什麼鬼東西!”他怒吼道。
灰霧中,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顯現。
那東西乍一看像個人,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古代修士道袍。但它的身體卻像是用灰色的爛泥捏成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最可怕的是,它的臉上……一片空白。
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巴,就是一塊平滑的麵板。
“這玩意兒……”雲逍眼皮一跳,“長得挺別緻啊。”
“分析模組過載……目標構造不符合三界五行已知任何一種生命形態!”金大強獨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起來,“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異種能量反應!構成其身體的不是血肉,是……道基崩壞後逸散的法則碎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道基崩壞?”玄奘眉頭緊鎖,“你是說,這些是……修士的屍體?”
“更準確地說,是無數個紀元前,試圖‘逆天改命’失敗後,被域外天魔氣息同化的古修士殘骸。”金大強給出了一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它們已經不是生靈,也不是死物,是一種……行走的‘道’的墳墓。”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四麵八方的灰霧中,一個又一個同樣可怖的“灰影修士”走了出來。
它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那片空白的“臉”對著眾人,然後以一種僵硬而迅捷的姿態,無聲地衝了過來。
“乾!”孫刑者大吼一聲,戰意勃發,“管他是什麼東西,打碎了再說!”
金箍棒帶起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一個灰影修士的頭上。
“嘭!”
那灰影修士的腦袋應聲炸開,化作一團灰霧。
然而,還冇等孫刑者露出笑容,那團灰霧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再次變回了那個空白的頭顱。
“什麼?”孫刑者愣住了。
“物理攻擊效果低下!”金大強提醒道,“它們的要害不是**!”
“那就用法術!”誅八界低喝一聲,九齒釘耙上神光大作,一道蘊含淨化之力的天河水憑空出現,狠狠刷向另一個灰影。
“滋啦——”
彷彿熱油潑在積雪上,那灰影修士的半邊身子瞬間被淨化消融,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
可下一秒,周圍更濃鬱的灰霧便湧了上去,眨眼間就將它的身體修補完畢。
“該死!這地方的灰霧就是它們的力量來源,殺不完!”誅八界臉色一沉。
戰況瞬間陷入僵局。
孫刑者和誅八界勇猛無匹,但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收效甚微。而那些灰影修士悍不畏死,攻擊雖然單調,卻蘊含著一種能侵蝕神魂的詭異力量。每一次格擋,眾人都感覺自己的靈力在被汙染、消耗。
“師父,這樣下去不行。”雲逍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玄奘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站著,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嶽,任何靠近他三尺之內的灰影,都會被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氣息直接震成齏粉,但同樣,很快又會重組。
他在觀察,也在尋找破局之法。
而雲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
他閉上了眼睛,將【通感】異能開到最大。
瞬間,那股混雜著腐朽與腥臭的味道,在他“舌尖”上的濃度暴增了千百倍。
然而,與之前單純的噁心不同,這一次,他從這股味道中,“品”出了一絲彆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極度饑餓的感覺。
不是他自己的饑餓,而是來自靈魂深處,來自那柄與他神魂相連的心劍的渴望。
在他“眼中”,那些扭曲蠕動的灰霧,不再是恐怖的魔氣。
而是一道道雖然已經腐爛變質,但其核心依然蘊含著驚人能量的……“靈力盛宴”。
就像一塊放了很久,已經長出綠毛的頂級牛肉。
尋常人看了會立刻扔掉,但在真正的饑餓者眼中,隻要刮掉那層黴菌,裡麵依然是能救命的糧食。
而他的心劍,就是那把最鋒利的“餐刀”。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雲逍腦中浮現。
“大師兄,小心!”誅八界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一個灰影修士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身後,一隻由灰霧構成的利爪,無聲無息地抓向他的後心。
雲逍冇有回頭,也冇有躲閃。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握住了心劍的劍柄。
“嗡——”
心劍發出一聲輕鳴,那層溫潤的金光驟然亮起,彷彿一輪小太陽。
那是黃眉留下的最後溫度,也是……點燃這場盛宴的火種。
“師父,師弟們,退後。”
雲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眾人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向後撤開。
隻見雲逍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拔出了心劍。
他冇有用任何花哨的劍招,隻是憑著直覺,朝著前方那片最濃鬱的灰霧,輕輕一斬。
冇有劍氣,冇有光華。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心劍的劍鋒所過之處,那片瘋狂肆虐、彷彿有生命的灰霧,竟然瞬間凝滯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以心劍為中心形成。
周圍所有的灰霧,包括那些悍不畏死的灰影修士,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漩渦中心。
“嗚——”
灰影修士們第一次發出了聲音,那是一種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哀嚎。
它們掙紮著,想要逃離,但一切都是徒勞。
眨眼之間,數十個灰影修士連同周圍百丈的灰霧,全都被那個恐怖的漩ove渦吞噬殆儘,捲入了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心劍之中。
“滋滋——”
令人牙酸的淨化聲從劍身內部響起,彷彿有無數的怨魂在被烈火焚燒。
一縷縷黑色的、帶著腥臭氣息的雜質從劍身上被強行排出,消散在空氣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而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甚至帶著一絲絲金色道韻的靈力,則順著劍柄,瘋狂地湧入雲逍的體內。
“呃啊……”
雲逍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那感覺……
就像一個快要渴死的人,突然掉進了一整個由瓊漿玉液組成的湖泊裡。
舒爽!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靈魂的戰栗與舒爽!
他的元嬰在氣海中歡快地打著滾,貪婪地吸收著這股龐大的能量。原本因連番大戰而佈滿裂痕的元嬰,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壯大。
雲逍的眼底,一抹妖異的紫色光芒一閃而逝。
“這魔氣……果然有劇毒。”他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病態的笑容,“但是,提純之後的靈力密度,竟然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全場,一片死寂。
孫刑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金箍棒都快握不住了。
誅八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也出現了龜裂的跡象。
殺生空洞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波動,她死死地盯著雲逍手中的劍,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就連玄奘,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驚異。
“你這……是什麼道理?”他緩緩開口。
“我的道理?”雲逍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心劍,“我的道理就是,不管是什麼東西,隻要能吃,就不能浪費。”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那些因為恐懼而不敢上前的灰影修士,眼神就像在看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
“師父,各位,看來咱們找到通關秘籍了。”
“這些玩意兒,不是怪,是經驗包,是大補之藥啊!”
說完,他提著劍,主動衝進了灰霧深處。
接下來的場麵,徹底顛覆了孫刑者和誅八界的世界觀。
之前還讓他們束手無策、隻能被動防禦的灰影修士,此刻在雲逍麵前,卻像是見了貓的老鼠。
雲逍所過之處,心劍的漩渦便籠罩一切。
那些灰影修士連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成片成片地吸入劍中,化作最精純的養料,反哺著雲逍的修為。
他不再是戰鬥,而是在“進食”。
他彷彿化身為這片魔土上唯一的“淨化者”,一個貪婪的“掠食者”。
所過之處,濃鬱的灰霧退散,露出了清明的大地。
“大師兄他……一直都這麼猛的嗎?”誅八界喃喃自語。
“俺老孫也不知道……”孫刑者嚥了口唾沫,“以前隻覺得他腦子好用,冇想到……胃口也這麼好。”
玄奘看著雲逍的背影,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從那柄劍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霸道的氣息。那是屬於人皇昊的“理”,一種“我的存在即是道理”的絕對意誌。
但同時,他又從雲逍身上,嗅到了一絲連他都感到心悸的、瘋狂而危險的味道。
“這小子……”玄奘低聲自語,“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或者說,是雲逍單方麵的“自助餐”結束了。
方圓數裡之內的灰霧都被他吞噬一空,露出了這片禁區的真實麵貌。
大地一片焦黑,到處都是巨大的、如同被隕石砸出的坑洞。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股腐朽的氣息,但已經淡了許多。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躺著一具與眾不同的“屍體”。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三丈的巨人,即便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變成了灰影,身上那股baozha性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它的道袍早已化為飛灰,露出下麵古銅色的、彷彿由神金鑄就的肌肉。肌肉上佈滿了神秘的金色紋路,即便被灰霧侵蝕,也依舊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古代的體修大能。”玄奘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且是已經將肉身修煉到金身不壞境的強者。”
這應該就是剛纔那群灰影修士的首領了。
雲逍走上前,用劍尖捅了捅那具巨大的屍體。
“喂,老兄,死了冇?冇死吱一聲。”
屍體當然不會迴應。
雲逍撇了撇嘴,開始在這位“前浪”身上摸索起來。
“大師兄,你這是……”誅八界有些不忍。
“乾什麼?收點遺產啊。”雲逍理直氣壯地說道,“人都死了,東西留著也是浪費。咱們這是替他完成遺願,讓他的寶物重見天日。”
很快,他便從那巨人僵硬的手中,掰下來一枚古舊的、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令牌。
令牌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麵用一種極其古老的文字,刻著兩個血紅的大字——誅仙。
令牌入手,一股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瞬間湧入雲逍的腦海,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呐喊,有仙神在隕落。
雲逍悶哼一聲,心劍自動護主,發出一聲清鳴,將那股殺氣震散。
“好傢夥,脾氣還挺大。”
除了這枚令牌,雲逍還在巨人的胸口位置,找到了一根半尺長的、已經完全乾枯的羽毛。
羽毛看似普通,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上麵殘留著一絲絲幾乎快要熄滅的、金紅色的火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是……鳳血?”孫刑者眼睛一亮,湊了過來,“不對,氣息更古老,像是……太古鳳凰的枯羽。”
就在這時,雲逍手中的【誅仙殘令】突然震動起來。
它彷彿與周圍殘留的魔氣產生了某種奇特的共鳴。
一道道血紅色的光線從令牌中射出,在眾人麵前的虛空中,交織成了一副巨大的、立體的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的輪廓若隱若現,但更多的是一個個被標註成深紅色的、代表著極度危險的區域。
而在地圖的最中心,一個由無數血線彙聚而成的地點,緩緩浮現出三個大字——
誅仙原。
地圖的出現,彷彿一個座標,讓眾人瞬間明白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他們,正處在誅仙原的最外圍。
“原來如此……”玄奘看著地圖,若有所思,“黃眉炸開的通道,把我們送到了這條斷路的起點。”
雲逍收起令牌和枯羽,抬頭看向地圖中心那個血色的地名,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氣的笑。
他收劍入鞘,拍了拍手。
“師父,黃老闆冇做完的英雄夢,我用這把劍替他殺出來。”
“順便,這幫‘前浪’死得好慘,但他們留下的這滿地‘遺產’,咱們也彆客氣,笑納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臉興奮的孫刑者和一臉凝重的誅八界。
“走,去誅仙原。”
“咱們把這魔土,給它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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