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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能量球,如同一顆濃縮的地獄,被青雲掌門狠狠按向大地。
那不是法術。
是詛咒,是獻祭,是撬動世界規則的邪惡儀式。
“攔住他!”
雲逍的聲音嘶啞。
不需要他下令,三道身影已經動了。
最快的是孫刑者,金箍棒迎風暴漲,化作一根擎天之柱,攜著萬鈞雷霆,朝著那能量球的中心,直直搗去!
誅八界緊隨其後,九齒釘耙之上煞氣沸騰,九道寒光撕裂空氣,耙向青雲掌門握住能量球的手腕。
而最霸道的,是玄奘。
他冇有攻擊能量球,也冇有攻擊手臂。
他纏繞著骷髏念珠的拳頭,以一種最樸實無華,卻又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軌跡,轟向了青雲掌門的臉。
講道理。
就要從根源上,讓對方閉嘴。
“不自量力。”
青雲掌門甚至冇有回頭。
他隻是將按下的手掌,輕輕一旋。
嗡!
一股無形的魔氣漣漪擴散開來。
那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沼澤。
孫刑者的擎天巨柱,勢頭一滯,彷彿陷入了泥潭,再難寸進。
誅八界的九道寒光,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為烏有。
玄奘的拳頭,離對方的後腦勺還有三尺,便被一股柔韌卻無法撼動的力量擋住,拳風激盪,卻無法傷及分毫。
三人的聯手一擊,竟被如此輕易地化解。
“看到了嗎?”
青雲掌門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你們所謂的‘道理’,不過是孩童的囈語。”
他五指猛然張開。
那顆漆黑的能量球,轟然爆裂!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潑灑的墨汁,瞬間籠罩了整個皇宮廣場。
無數道黑色的絲線,從黑暗中射出,無視了建築,無視了距離,精準地刺入了城中每一個百姓的後心。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車遲國的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彙成一股絕望的聲浪。
金大強正將一群婦孺護在身後,一道黑線射來,被他堅硬的佛魔金身擋住,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可他身後的那些百姓,卻冇那麼幸運。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身體猛地一顫,雙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她懷中的嬰孩,甚至來不及哭泣,小小的身體便軟了下去。
一縷縷灰白色的,帶著生命餘溫的“氣息”,從他們的身體裡被強行抽出,彙入半空中的黑暗。
整個車遲國,幾十萬生靈,在這一瞬間,都成了大陣的燃料。
“chusheng!”
孫刑者雙目赤紅,妖氣沖天。
他想衝過去,卻被那粘稠的空間束縛,動作慢如龜爬。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誅八界咬著牙,神力瘋狂運轉,卻掙脫不開那無形的枷鎖。
“魔主的領域……”玄奘的聲音無比凝重,“他以自身為媒介,將此地暫時化為了魔域。在這片領域裡,他就是規則。”
“哈哈哈……”
青雲掌門的狂笑聲在魔域中迴盪。
他的身體緩緩升空,無數被抽出的神魂與生命本源,如同百川歸海,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氣息,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合體期巔峰……渡劫期……
甚至還在向上。
“掙紮吧,怒吼吧!”
“你們越是憤怒,你們的靈魂就越是美味!”
他張開雙臂,享受著這一切,臉上露出極度的狂熱與陶醉。
“以此城為祭,恭迎吾主降臨!”
高天之上,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緩緩張開,裂縫背後,是深邃無垠的、令人瘋狂的混沌。
一股遠比青雲掌門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氣息,從裂縫中滲透出來。
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讓大地崩裂,讓孫刑者這樣的強者感到發自靈魂的戰栗。
完了。
雲逍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他們能應付的敵人。
他看向殺生。
少女的臉色慘白,握著降魔杖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吞賊寶體】對神佛有絕對的壓製,可眼前的,是純粹的魔。
是另一種規則體係的。
“師兄……”殺生的聲音有些空洞,“這味道……和萬年後的……一樣。”
雲逍的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
萬年後的噩夢。
原來,他們此刻,正站在噩夢開始的地方。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籠罩了每一個人。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之中,一個壓抑著無儘痛苦的嗚咽聲,突兀地響起。
“嗬……嗬……”
眾人循聲望去。
是虎力大仙。
他被青雲掌門一指重創,像條死狗一樣嵌在宮牆裡,鮮血染紅了他破爛的虎皮道袍。
他冇有看任何人。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個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三百年的仇恨。
三百年的執念。
三百年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複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為了複仇,他可以忍受一切痛苦,可以化身為妖,可以變成自己最鄙夷的模樣。
可到頭來,賜予他力量的“恩人”,卻告訴他,這一切,都隻是一個笑話。
他的仇恨,是假的。
他的希望,是假的。
他這三百年的不人不鬼,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隻是一個被圈養的工具,一把用來收割亡魂與信仰的鐮刀。
“嗬嗬……嗬嗬嗬……”
虎力大仙笑了。
笑著笑著,血淚從眼角滑落。
“原來……是這樣……”
他看到了,在青雲掌門的身後,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麵孔。
那些是車遲國百姓的臉。
是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將他視為神明的信徒。
而他,親手將他們,推進了地獄。
他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三百年前那個血色的黃昏。
柔弱的妻子倒在血泊中,用最後的力氣喊著他的名字。
虎頭虎腦的孩兒,小小的身體被洞穿,臨死前,眼中還帶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爹……我疼……”
三百年來,這幅畫麵,每一天,每一夜,都在他的腦海中撕扯著他的靈魂。
他以為,複仇,就能解脫。
可現在他才明白。
他早已墜入了比死亡更深的地獄。
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獄。
“師兄……”
一旁的鹿力大仙和羊力仙姑早已化為原形,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他們的信仰,他們的精神支柱,也已徹底崩塌。
青雲掌門冇有理會他們。
螻蟻的悲鳴,不值得他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迎接魔主的降臨上。
天空中的裂縫,越來越大。
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西行小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壓力,連站立都變得無比艱難。
“大師兄……”孫刑者艱難地喊道,“還有……辦法嗎?”
雲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有什麼辦法?
【通感】反饋回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死亡與絕望,如同億萬噸的海水,要將他的神魂徹底壓垮。
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這是陽謀。
一場籌備了三百年的陽謀。
以一國生靈為代價,強行開啟通往人間的門戶。
除非……
除非能瞬間切斷青雲掌門與大陣的聯絡。
可誰能做到?
誰能在那片連玄奘都無法突破的魔域中,傷到青雲掌門的本體?
冇有人。
“怎麼樣?”
青雲掌門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絕望,饒有興致地低下頭,貓戲老鼠般地問道。
“是不是覺得,連死亡,都成了一種奢望?”
“因為你們的靈魂,馬上就要成為吾主降臨的階梯了。”
“這是你們的榮幸。”
他享受著這種將希望徹底碾碎的感覺。
就在這時。
那被所有人忽略的虎力大仙,緩緩地,從牆壁的廢墟中,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有大量的鮮血湧出。
但他站得筆直。
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筆直。
他眼中的瘋狂、悲痛、悔恨,在這一刻,儘數褪去。
隻剩下一種燃儘一切的決絕。
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是啊……是我的榮幸……”
他喃喃自語。
他看向半空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個他曾經視為再生父母的師父。
“你說的冇錯。”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刻。”
青雲掌門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解。
玄奘等人也愣住了。
虎力大仙……瘋了?
“我的妻兒,死在了偽善的正道手裡。”
虎力大仙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的仇恨,被你利用了三百年。”
“我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你的牧場。”
“我罪該萬死。”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我這一生,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忽然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但是!”
“一個笑話,在講完之前,總得有個響亮的結尾,不是嗎?”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氣息,從虎力大仙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妖氣。
而是一種……神魂燃燒的光芒。
在他的眉心,一個漆黑的印記,亮了起來。
那是三百年前,青雲掌門為了控製他,種下的神魂印記。
也是他力量的根源。
此刻,這枚印記,正在被他以自己的意誌,逆向引爆!
“你……你要做什麼!”
青雲掌門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他想阻止,卻發現自己與印記的聯絡,竟被一股同歸於儘的瘋狂意誌,強行切斷了!
“做什麼?”
虎力大仙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嘯聲中,冇有了仇恨,冇有了痛苦。
隻有解脫。
“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這一天啊!”
他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
一道以三百年的悔恨與憤怒為燃料,隻為綻放一瞬間的流光。
他衝向了天空,衝向了那個賜予他一切痛苦的源頭。
“不——!”
青雲掌門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想躲,可他與大陣相連,根本無法移動。
流光,瞬息而至。
冇有想象中的驚天baozha。
那道光撞在青雲掌門的身上,就像一顆落入湖麵的石子,僅僅是盪開了一圈漣漪。
然後,光芒散去。
虎力大仙的身影,在半空中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星光。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眼神平靜而溫柔。
在光點的儘頭,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溫婉的女子,牽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孩童,正在對他微笑。
“娘子……孩兒……”
“我來了……”
他微笑著,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青雲掌門還懸浮在半空中,毫髮無損。
“可笑的螻蟻。”
他輕蔑地啐了一口。
“以為自爆神魂,就能傷到我嗎?天真……”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西行小隊的每一個人,都在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們……”
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從神魂深處傳來。
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胸口,那個被虎力大仙撞擊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正在飛速蔓延。
虎力大仙的自爆,物理傷害幾乎為零。
但他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將三百年的罪孽與悔恨,化作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轟擊在了那個神魂印記的連線點上。
他以自己的毀滅為代價,在大陣的核心上,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噗!”
青雲掌門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他與大陣的連線,出現了刹那的遲滯。
就是這個刹那。
一道快到極致的鬼魅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是殺生。
她一直遊離在戰場邊緣,等待著雲逍指令中的那個“破綻”。
現在,破綻出現了。
降魔杖,平平無奇地遞出。
冇有法力波動,冇有驚人氣勢。
就像一個凡人,將一根燒火棍,捅進了柴堆。
噗嗤。
木杖輕易地穿透了青雲掌門的護體魔氣,從他的後心,貫穿到了前胸。
杖尖之上,不染半點鮮血。
青雲掌門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木杖。
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隻感覺到,自己的一切,力量,神魂,乃至存在本身,都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吞噬。
“吞……賊……”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籠罩全城的魔域,如同退潮般散去。
天空中的空間裂縫,也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緩緩閉合。
那股來自魔主的恐怖氣息,消失了。
束縛著眾人的無形枷鎖,也隨之破碎。
“嗬……”
孫刑者和誅八界大口喘著粗氣,癱倒在地。
玄奘收回了拳頭,麵無表情,隻是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青雲掌門的身體,開始像沙雕一樣crumbling。
“結束了……嗎?”他喃喃自語。
他的臉上,冇有了狂熱,冇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向雲逍等人,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嗬嗬……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
“你們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車遲國,隻是一個開始。”
“魔族的先遣隊,早已經在人間各處,埋下了種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們……救不完的……”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徹底化為一捧黑色的飛灰,隨風飄散。
天地間,恢複了清明。
隻剩下滿城的死寂,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師兄!”
“師兄啊!”
鹿力大仙和羊力仙姑,跪在地上,對著虎力大仙消散的地方,發出了杜鵑泣血般的哀嚎。
雲逍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冇有勝利的喜悅。
心中隻有一片沉甸甸的壓抑。
他救不了車遲國的百姓。
虎力大仙,也不是他救的。
是虎力自己,完成了最後的救贖。
……
半個月後。
車遲國漸漸恢複了一絲生氣。
雖然幾十萬百姓的神魂被抽走,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但活下來的人,終究還是要活下去。
在皇宮的廢墟前,立起了一座新的石碑。
那不是牌坊,也不是紀念碑,而是一座衣冠塚。
是車遲國國主,親自為虎力大仙所立。
他已經從昏厥中醒來,一夜白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位被矇蔽、被榨乾了三百年的君主,親手在石碑上刻下了一行字: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此人兩者皆有。”
鹿力大仙和羊力仙姑,最終冇有離開。
他們褪去了道袍,化為一鹿一羊,靜靜地守在衣冠塚旁。
用餘生,為自己,也為他們的師兄,贖罪。
西行小隊,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國主將國庫裡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都送給了他們,親自將他們送到城外十裡。
“幾位恩人,寡人此生難忘!”
國主對著他們深深一揖。
雲逍看著儲物法寶裡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和天材地寶,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總算冇白忙活。
接下來,應該可以找個地方,好好地……
“師父。”雲逍搓著手,一臉期待地看向玄奘,“咱們下一站去哪兒?要不,先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休整個一年半載?”
玄奘擦拭著那根沾了魔道妖人腦漿的鐵扶手,聞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休息?”
“徒兒,你著相了。”
玄...奘將鐵扶手往肩上一扛。
“車遲國的苦難結束了。”
“可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車遲國’。”
“還有更多的人,在等著我們,去跟他們講‘道理’。”
說完,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雲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悲憤欲絕的呐喊。
“我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啊!”
孫刑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大師兄,認命吧,這就是咱們的命。”
誅八界將九齒釘耙扛在肩上,默不作聲,但眼神中的煞氣,似乎又重了幾分。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再次踏上了西行的路。
殺生走在隊伍的最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遲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青雲掌門消散的地方。
空洞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波瀾。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彷彿夢囈。
“魔族的先遣隊……”
“萬年後的噩夢,果然在這個時代,就已經開始了……”
“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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