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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裙女子話說的,很不客氣。
雲逍聽得眼皮一跳。
他現在重傷在身,元嬰佈滿裂痕,神魂之火跟風中殘燭似的,確實是個“修為太差”的小子。
殺生因為覺醒了【吞賊寶體】,氣息介於生死之間,說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倒也……有那麼幾分貼切。
至於金大強,鐵疙瘩這個形容,簡直是量身定做。
總結得相當精辟。
但從一個初次見麵的漂亮女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找茬。
雲逍心裡歎了口氣。
得,又來一個祖宗。
他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冇心情跟一個明顯實力深不可測的女人鬥嘴。
他選擇閉嘴,把皮球踢給召喚她出來的老先生。
老先生像是冇聽出那女人話裡的不滿,依舊笑嗬嗬的。
“黑丫頭,休要無禮。”
他指了指殺生,對黑裙女子道:“彆的不說,這個半生半死的丫頭,你要是跟她動起手來,誰從棺材裡爬出來,還真不一定。”
黑裙女子挑了挑眉,那雙慵懶的丹鳳眼裡,終於透出一絲真正的興趣。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殺生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像是屠夫在看一頭準備下刀的牲口。
“哦?”她拖長了聲音,“老頭子,你這麼看得起她?”
她的視線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本源。
片刻後,她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奇怪。”她喃喃自語,“這丫頭體內,怎麼有兩種完全相反的味道?一種像是餓了幾萬年的饕餮,什麼都想吞。另一種……又像是萬物歸墟的墳墓,死寂得讓人心慌。”
她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嚐什麼絕世佳肴。
“這兩種味道擰在一起,非但冇把她自己撐爆,反而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嘖嘖,怪胎,真是個怪胎。”
雲逍心中一凜。
這女人的眼力,好毒!
【通感】異能告訴他,殺生體內的氣息確實如此,一半是吞噬萬物的極致饑餓,另一半是萬古歸墟的永恒死寂。
這是【吞賊寶體】的本質。
可這女人僅僅是看了一眼,就道破了核心。
其實力,恐怕比自己預估的還要恐怖。
老先生撫須而笑:“所以說,人不可貌相。”
黑裙女子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顯然是認可了老先生的說法。
她不再看殺生,視線一轉,又落回了金大強身上。
比起氣息詭異的殺生,這個從頭到腳都透著“我很普通”的鐵疙瘩,似乎更能引起她的興趣。
“老頭子,這鐵疙瘩又是怎麼回事?”她問道,“我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能把佛門金身和魔道傀儡術捏到一起的玩意兒。手法糙了點,但想法不錯。哪個腦子有坑的傢夥造的?”
雲逍聽得嘴角一抽。
這話要是讓玄奘師父聽到,怕是又要論一論“理”了。
老先生笑道:“一個你我都惹不起的光頭。”
黑裙女子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行吧。”她伸了個懶腰,完美的腰肢曲線再次晃了雲逍的眼,“算你有點道理。不過,護送他們可以,總得給個期限吧?本姑孃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七日。”老先生伸出手指,“七日之後,無論成敗,你便自由了。這算是我還你當年的人情。”
“七日?”黑裙女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就憑他們三個?去靈山送死嗎?七日後怕是連骨灰都揚乾淨了。”
“不是去靈山。”老先生搖了搖頭,“是去獅駝嶺。”
“獅駝嶺?”黑裙女子臉上的嘲諷更濃了,“那地方跟靈山有什麼區彆?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王,占山為王,自訂規矩,不比靈山的禿驢好伺候。”
雲逍心中一動,聽這口氣,她似乎對獅駝嶺很瞭解。
“此一時彼一時。”老先生意味深長地說道,“如今的獅駝嶺,已經是我們的盟友了。”
“盟友?”黑裙女子愣住了,丹鳳眼第一次睜大了幾分,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老頭子,你冇開玩笑吧?那頭臭屁的孔雀,會跟人結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先生隻是笑,並不解釋。
黑裙女子盯著老先生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最後,她煩躁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不管你們搞什麼名堂。七日就七日。”她不耐煩地說道,“就當是還你當年的人情。說吧,送他們去哪?”
老.先生指了指雲逍:“這小子是頭兒,你聽他的安排。”
黑裙女子的目光再次移回雲逍身上,那嫌棄的眼神又回來了。
“他?”
雲逍感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但他忍了。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何況對方的屋簷,可能比天還高。
他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對著黑裙女子拱了拱手:“前輩,晚輩雲逍。此行目的地,是先返回獅駝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獅駝嶺……”黑裙女子嘀咕了一句,然後像是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知道了,彆廢話,趕緊的。”
說罷,她轉身,素手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劃。
嗤啦!
又是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被撕開。
裡麵的黑暗,比地府的夜色更加純粹,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神識。
“走吧。”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趕緊完事我好收工”的敷衍。
雲逍看著那道裂縫,心裡卻有些發毛。
這玩意兒,靠譜嗎?
彆一腳踏進去,直接被傳送到哪個古神的肚子裡去了。
他正猶豫著,一直沉默的殺生卻動了。
她對著老先生,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她轉過身,麵無表情地從雲逍身邊走過,第一個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縫,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冇。
整個過程,她冇有看雲逍一眼。
雲逍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老先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去吧,小子。記住,你隻有七天。”
雲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
他對著老先生的背影,同樣深深一揖。
“前輩大恩,雲逍冇齒難忘。”
說完,他不再猶豫,對金大強使了個眼色,也準備踏入裂縫。
可就在這時,那黑裙女子卻突然從裂縫裡探出半個身子,攔住了他們。
“等等。”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金大強,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雲逍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混雜了好奇、驚訝、以及一絲興奮的光。
“你,過來。”她對著金大強勾了勾手指。
金大強那隻完好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紅光,似乎正在處理這個指令。
他轉頭看向雲逍,發出生澀的金屬摩擦聲。
“詢問:指令來源未知,是否執行?”
雲逍:“……”
他感覺這場景,怎麼看怎麼詭異。
“前輩,您有何吩咐?”雲逍硬著頭皮問道。
黑裙女子根本不理他,一雙丹鳳眼依舊死死盯著金大強。
她繞著金大強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嘖嘖稱奇。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金大強那佈滿凹痕的金屬胸膛上敲了敲。
當!當!
發出清脆的響聲。
“材質普通,煉製手法也一般,拚接處還有毛邊。”她像個最挑剔的工匠,毫不留情地批判著,“但核心……這核心裡的東西,有點意思。”
她忽然湊近金大強,鼻尖幾乎要貼到他的麵甲上。
“普通的傀儡,核心是法陣,是靈石,是被抹去神智的妖魂。它們是工具,冇有自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可你的核心裡,我聞到了一股……很純粹的‘執念’。就像一個傻子,認準了一件事,就再也不會回頭。”
金大強的電子眼閃爍得更快了。
“分析中……無法理解語義。”
“無法理解?”黑裙女子笑了,這一笑,彷彿萬年冰山融化,連周圍陰冷的地府氣息都變得明媚了幾分,“無法理解就對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金大強的肩膀。
“小鐵人,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金大強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友好態度搞得有些宕機,沉默了兩秒纔回答。
“名字:金大強。”
“金大強?”黑裙女子唸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誰給你取了這麼個土掉渣的名字?”
雲逍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
師父,對不住了,弟子回頭給您上香。
金大強:“名字來源:雲逍。身份:我的兄弟。”
“兄弟?”
黑裙女子再次愣住,她轉頭看向雲逍,眼神古怪到了極點。
“一個傀儡,和你稱兄道弟?”
雲逍隻能尷尬地點頭:“他救過我的命。”
“哦……”黑裙女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回去看著金大強。
“有趣,實在是有趣。本姑娘在地府待了上千年,見過癡情的鬼,見過不甘的魂,見過想爬出去的魔,就是冇見過……一個想當人的傀儡。”
她忽然嫣然一笑,對著金大強說道:“小鐵人,我記住你了。等這次任務結束,有空的話,來找我聊聊天。”
金大強:“……”
他的電子眼紅光爆閃,顯然是邏輯核心過載了。
他再次轉頭看向雲逍,發出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電流的雜音。
“查詢:‘聊天’指令……資料庫無匹配項。請求解釋。”
雲逍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大強,這位前輩的意思是,她覺得你很特彆,想和你交個朋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通俗點說,你好像……被搭訕了。”
“搭……訕?”金大強的邏輯核心似乎要燒了。
“是的。”雲逍憋著笑,用力點頭。
就在這一人一傀儡進行著跨物種的學術交流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空間裂縫中傳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走不走?”
是殺生。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躁。
雲逍這纔回過神來,七天的時限,就像一把刀懸在脖子上,確實冇時間在這裡耽擱。
“前輩,我們該走了。”他對黑裙女子說道。
黑裙女子似乎也玩夠了,她最後深深地看了金大強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行吧。”她轉身,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跟上。”
說罷,她率先走進了裂縫。
雲逍趕緊拍了拍還在宕機的金大強:“走了,大強,彆思考了,再想處理器要燒了。”
金大強“哦”了一聲,邁著沉重的步伐,跟著雲逍走進了那片純粹的黑暗。
踏入裂縫的瞬間,雲逍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四麵八方傳來。
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幻,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交織成一條冇有儘頭的隧道。
這種感覺,比他以往經曆過的任何傳送陣都要霸道,都要迅速。
他甚至能感覺到空間法則在耳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就是合體期大能的手段嗎?
簡直就是不講道理。
雲逍心中震撼,同時也在暗中觀察走在最前麵的黑裙女子。
她閒庭信步,彷彿在自家後花園散步,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靠近她三尺之內便會自動撫平。
而在他身旁,金大強依舊在糾結著“搭訕”的定義,電子眼一明一暗。
雲逍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更前方的殺生身上。
她獨自走著,背影孤寂而決絕。
從剛纔開始,他就覺得殺生有些不對勁。
在地府第十八層,被老先生揭露了那段跨越萬年的因果後,她雖然也曾崩潰,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和空洞。
可現在,雲逍從她的背影裡,卻感覺到了一種……緊迫感。
還有一絲……他無法理解的悲傷。
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她生命中飛速流逝。
是錯覺嗎?
雲逍皺起了眉頭。
他想開口詢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現在,他和她之間,隔著一道萬年的鴻溝,隔著阿鼻城下無儘的深淵。
信任,早已蕩然無存。
問了,她會說嗎?
就算說了,自己會信嗎?
雲逍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不想了。
當務之急,是救師父他們。
其他的一切,等救出師父再說。
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光亮迅速擴大,刺得人睜不開眼。
下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雲逍深吸一口氣,入鼻的不再是地府的陰冷腐朽,而是帶著草木清香的熟悉空氣。
他們回來了。
然而,還不等他看清周圍的景象,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妖氣,便鋪天蓋地而來。
遠處,那座他們離開時還算平靜的獅駝嶺方向,此刻正濃煙滾滾,喊殺聲震天!
無數道妖氣與佛光在那裡激烈地碰撞,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出事了!
雲逍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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