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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戰,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荒誕方式草草收場。
劫後餘生的眾人,還未從那毀天滅地的恐怖中完全回過神來。
空氣裡,依舊殘留著菩提老祖那古老魔氣的味道,以及巨靈神消散時留下的淡淡金光。
團隊的思想統一了,前路也確定了。
西天靈山。
聽起來就像一個笑話。
一個剛剛在新手村門口被最終boss堵著殺了一遍的團隊,現在要去闖關底。
但冇人笑得出來。
孫刑者單膝跪地的姿勢還未改變,他低著頭,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將所有的驕傲與迷茫,都交付給了那個他曾經最看不上的大師兄。
玄奘站在一旁,麵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
誅八界默默地擦拭著他的九齒釘耙,臉上的冰霜又厚了三分。
殺生則好奇地打量著雲逍,那雙一半漆黑一半血紅的眸子裡,閃爍著研究“新玩具”般的光芒。
雲逍感覺壓力很大。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凝固的氣氛。
“咳,那個……西天雖好,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由血肉和悲傷組成的“家庭”。
鐵扇公主正抱著昏迷不醒的牛魔王,淚水無聲地滑落。
而在他們身旁,被捆得像個粽子的紅孩兒,身體還在不停地抽搐,眉心那股黑氣如活物般蠕動,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了。”雲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從三界總指揮,到家庭矛盾調解員。
這身份切換得,多少有點猝不及防。
牛魔王的傷勢看著恐怖,實則隻是本源虧空過甚。
他是被當做“柴薪”燒了太久,但爐子還在,隻要慢慢添柴,總能恢複過來。
鐵扇公主雖力竭,卻無大礙。
最麻煩的,是紅孩兒。
這個熊孩子,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
他時而安靜,時而癲狂。
安靜的時候,像個睡熟的嬰兒,臉上還帶著一絲純真。
可一旦癲狂起來,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拚命掙紮,似乎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身上的能量波動更是混亂到了極點。
既有火焰山古神殘留的暴虐魔氣,又有觀音那十二品功德金蓮留下的、冰冷死寂的“寂滅”之力。
兩種截然不同的邪惡力量,在他小小的身軀裡互相沖突,撕扯著他的神魂。
“孩兒……我的孩兒……”鐵扇公主抱著抽搐的兒子,哭得肝腸寸斷。
牛魔王也掙紮著坐起身,看著兒子的慘狀,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虎目之中滿是血絲與痛苦。
“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孩兒!”鐵扇公主猛地抬頭,對著玄奘跪了下來。
玄奘走了過去,蹲下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紅孩兒額頭輕輕一按。
片刻後,他皺起了眉頭。
“麻煩。”
他言簡意賅。
“他神魂裡那股古神魔氣倒還好說,老衲一拳就能把它打成虛無。”
“但觀音留下的那股‘寂滅’之力,卻和他的神魂本源纏在了一起。”
玄奘站起身,搖了搖頭:“那玩意兒,陰毒得很,講究的是從根子上‘抹除’存在。老衲的道理太霸道,一拳下去,怕是連這小子的神魂也一併‘抹除’了。”
眾人心中一沉。
連玄奘都說麻煩,那這事就真的麻煩了。
殺生也飄了過來,她歪著頭,仔細“聞了聞”紅孩兒身上的味道。
“好臭。”
她誠實地評價道。
“餿了的飯,混著爛泥,還有一股……像是把佛經燒成灰的味道。”
她皺了皺小鼻子,一臉嫌棄:“不好吃。吃了會鬨肚子。”
誅八界嘴角抽了抽。
好吧,這位的評價體係永遠這麼樸實無華。
但也從側麵證實了玄奘的判斷。
殺生的力量本質是“吞噬”,比玄奘的“道理”更不講理。
讓她去救,怕是直接把紅孩兒連著汙染源一起當“點心”給吃了。
鐵扇公主的臉上,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化為死灰。
她絕望地抱著兒子,身體簌簌發抖。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雲逍身上。
又是他。
永遠是他。
雲逍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萬能的疏通器,哪裡堵了塞哪裡。
“大師兄。”孫刑者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聲音低沉,“仙帝的旨意,巨靈神的遺言,都說要跟著你。”
“俺老孫……信他們。”
“也信你。”
這猴子,經曆了信仰崩塌後,似乎把所有的精神寄托都轉移到了雲逍身上。
那眼神,看得雲逍心裡直髮毛。
“行了行了,知道了。”雲逍擺擺手,一臉的生無可戀,“首席心理治療師,兼職兒科大夫,今天正式上崗。”
他走到紅孩兒身邊,蹲了下來。
“醜話說在前麵。”雲逍看著鐵扇公主,“我隻能說儘力一試。這孩子神魂裡的東西太複雜,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把他治成了傻子,或者性格大變,你們可彆找我麻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隻要能活下來!隻要能活下來就好!”鐵扇公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牛魔王也沉聲道:“小兄弟,你儘管放手施為。無論結果如何,我牛魔王都承你這份情。”
“行吧。”
雲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按在了紅孩兒那滾燙的額頭上。
【通感】,發動。
下一刻,雲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頭拽進了一個由岩漿和冰川組成的洗衣機裡,瘋狂攪動。
轟!
狂暴、混亂、充滿了饑餓與毀滅**的洪流,轟然衝入他的腦海。
那是古神意誌殘留的碎片,充滿了對血肉的渴望,對生靈的憎恨。
這些對雲逍來說,倒不算什麼。
他如今對魔氣的“品嚐”,已經有了相當的經驗。
這股魔氣雖然暴虐,但本質上就像一鍋冇放鹽的肉湯,味道單調,隻是量大而已。
他甚至可以順便吸收一點,補充一下剛纔的消耗。
但真正讓他難受的,是另一股力量。
一股冰冷的,死寂的,彷彿能凍結一切思維的“寂滅”之力。
這股力量“嘗”起來,冇有任何味道。
因為它存在的意義,就是抹除“味道”本身。
它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濃硫酸,無聲無息,卻將所過之處的一切都腐蝕、消融,化為最純粹的“無”。
雲逍的神魂剛一接觸,就感到一陣刺痛,彷彿靈魂都被挖掉了一塊。
他強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深入探查。
在紅孩兒混亂的識海中,他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麵。
有被三昧真火焚燒的痛苦記憶。
有對父親牛魔王的孺慕與恐懼。
有對母親鐵扇公主的依賴與怨懟。
更多的,是在觀音菩薩座下,日複一日唸經的枯燥畫麵。
畫麵中的觀音,寶相莊嚴,慈悲祥和。
但雲逍通過【通感】“嘗”到的,卻是一種被精心偽裝起來的冷漠,以及一種……看待“容器”般的眼神。
“找到了。”
雲逍的神念,終於在識海的最深處,找到了那股“寂滅”之力的源頭。
那是一枚舍利。
通體漆黑,卻散發著淡淡的金色佛光,看上去神聖與邪惡並存,詭異無比。
它就像一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冰冷的寂滅之力,緩緩侵蝕著紅孩兒的神魂。
然而,真正讓雲逍頭皮發麻的,是包裹在這顆舍利之外的東西。
那是一道極其隱晦的印記。
一道由最純粹的慈悲之力構成的印記。
【通感】反饋回來的“味道”,是那麼的祥和,那麼的溫暖,充滿了神聖的禪意。
正是觀音的氣息。
雲逍瞬間明白了。
這道慈悲印記,根本不是什麼保護。
它是一個偽裝,一個“溫室”。
它用最純正的佛門慈悲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顆邪惡的寂滅舍利,隔絕外界的一切探查。
同時,它還在不斷地吸收紅孩兒那顆“赤子之心”中最純粹的念頭,作為養料,去“溫養”那顆舍利。
好一招偷天換日!
好一個惡毒的算計!
觀音收紅孩兒為徒,根本不是看中他的佛性。
而是看中了他這顆純淨無垢的“赤子之心”,是培育這枚邪惡種子的最佳土壤!
她從一開始,就冇安好心!
雲逍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這個看似慈悲的菩薩,其心腸之狠毒,佈局之深遠,簡直令人髮指。
若不是火焰山古神意誌的爆發,意外地催熟並引爆了這枚舍利,恐怕再過個幾百年,這枚舍利就會在紅孩兒體內徹底成熟。
屆時,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或許,一個比菩提老祖更恐怖的怪物,就會在觀音的手中誕生。
雲逍收斂心神,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拆掉這個“炸彈”。
直接摧毀舍利是不可能的,它已經和紅孩兒的神魂深度繫結,強行摧毀,紅孩兒必死無疑。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精純,更溫和的力量,將兩者慢慢剝離。
雲逍心念一動。
丹田氣海之中,那尊剛剛凝結不久的元嬰,緩緩睜開了眼睛。
元嬰小嘴一張,噴出一股至純至陽的先天之氣。
這股氣息,乃是雲逍一身修為的精華,又融合了子母河本源的造化之氣,溫和而又充滿了生命力。
它如同一股溫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流入紅孩兒的識海,開始包裹那枚邪惡的舍利。
滋啦——
如同沸油入水,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開始了劇烈的對抗。
紅孩兒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穩住!”
玄奘低喝一聲,一隻手按在紅孩兒的身上,磅礴的氣血之力注入,強行穩定住他即將崩潰的肉身。
雲逍也是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剝離神魂,就像是在大腦裡做一台最精密的外科手術,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元嬰之力,在和那股“寂滅”之力的對抗中,被飛快地消耗,消融。
這樣下去不行!
就在雲逍感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異變突生。
他丹田氣海深處,那頭一直呼呼大睡的迷你粉紅小豬,忽然動了動鼻子。
它似乎是聞到了什麼味道,砸吧砸吧了嘴。
然後,像是被噩夢驚醒一般,小豬猛地打了一個嗝。
“嗝~”
一股精純到無法形容的,帶著一絲混沌氣息的神力,從它小小的身體裡噴薄而出。
這股神力順著雲逍的經脈,瞬間湧入紅孩兒的識海。
它冇有去攻擊那枚舍利,也冇有去淨化魔氣。
它隻是蠻不講理地,將舍利與紅孩兒神魂之間的連線,一口“吞”掉了。
是的,吞掉了。
就好像,那條由法則構成的連結,是一根美味的麪條。
雲逍愣住了。
那枚原本頑固無比的寂滅舍利,失去了與宿主的連結,瞬間變成了一個無根的浮萍。
它所散發的寂滅之力,也失去了目標,開始在識海中胡亂衝撞。
“好機會!”
雲逍來不及多想,立刻催動元嬰,以純陽之氣將這顆無主舍利層層包裹,形成一個臨時的封印,將其死死壓製在識海一角。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收回手,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累死我了……”
眾人緊張地圍了上來。
隻見床上的紅孩兒,身體不再抽搐,眉心的黑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他臉上的痛苦與猙獰,逐漸被平靜所取代。
呼吸,平穩了。
“成功了?”誅八界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雲逍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暫時。那顆舍利還在他腦子裡,像個定時炸彈,我隻是給它裹了層保鮮膜。以後能不能徹底解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即便如此,也足夠讓牛魔王夫婦喜極而泣了。
“多謝……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
牛魔王這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竟對著雲逍,深深地鞠了一躬。
鐵扇公主更是語無倫次,隻是一個勁地道謝。
雲逍咧咧嘴,想說句“客氣了”,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了。
淨化神魂,比打一場架還累。
就在這時,被救回來的紅孩兒,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癲狂,恢複了一絲清明,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怯懦。
“娘……”他看著鐵扇公主,小聲地喊了一句。
“哎!孩兒!”鐵扇公主激動地將他抱進懷裡。
“爹……”他又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也是虎目含淚,連連點頭。
一家三口,劫後重逢,抱頭痛哭。
場麵一度十分感人。
雲逍、誅八界、殺生等人,都很識趣地準備退開,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
然而,就在這時。
紅孩兒從鐵扇公主的懷裡探出小腦袋,那雙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在場中掃了一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孫刑者的身上。
現場的氣氛,忽然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孫刑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撓了撓臉頰,乾笑道:“小……小侄子,看我作甚?不認識你孫叔叔了?”
牛魔王也有些奇怪,拍了拍兒子的背:“孩兒,快謝謝你孫叔叔,這次若不是他……”
他的話還冇說完。
紅孩兒看著孫刑者,歪了歪小腦袋,眼神裡充滿了孺慕與依賴。
他張開小嘴,用一種怯生生的,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輕輕地喊了一聲。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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