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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無儘的黑暗。
古神意誌的狂笑聲在每個人的神魂中迴盪,像是無數根針,刺入最柔軟的識海。
“歡迎來到……我的餐桌!”
轟隆!
腳下的大地徹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整個空間,整個“天牢”,像一個被捏碎的雞蛋殼,向著中心的“蛋黃”塌陷。
無儘的引力從下方傳來,拉扯著每一個人的身軀,每一個人的神魂。
金大強巨大的身軀第一時間撐開,像一座搖搖欲墜的鐵山,為眾人擋住崩落的血肉岩石。
“保護!”
他簡單的邏輯核心裡,隻剩下這一個指令。
鐵扇公主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誅八界臉色慘白,九齒釘耙死死釘在身邊的岩壁上,勉強穩住身形。
玄奘立於虛空,紅色袈裟在塌陷的氣流中獵獵作響,他麵無表情,隻是看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看到題目快被解完的平靜。
雲逍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顫抖。
[通感]之下,他能“品嚐”到這股塌陷的力量。
那不是物理的引力。
那是一種“饑餓”。
整個世界,都在被一個巨大的胃囊“消化”。
他們的餐桌,就是古神的胃。
“哈哈哈哈……”
古神的笑聲愈發癲狂。
那張由紅孩兒血肉凝聚的臉龐,此刻已經變得半透明,它似乎放棄了對牛魔王的控製,任由那巨大的血肉雕像一同墜入深淵。
它完成了它的任務。
開飯了。
孫刑者冇有動。
他就那麼飄在空中,金箍棒無力地垂下,那雙火眼金睛,死死地盯著那尊與他一同下墜的、巨大的、沉默的牛魔王雕像。
那雙剛剛閃過一絲清明的牛眼,此刻再次被邪惡的紅光徹底吞噬。
兄弟。
冇了。
信仰。
塌了。
五百年的等待,等來一個騙局。
千年的兄弟情義,換來一句“餵養它”。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雲逍能清晰地“嘗”到孫刑者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那是一種比絕望更深沉的東西。
一種名為“無所謂了”的死寂。
他好像,要放棄了。
“猴子,彆發呆!”誅八界嘶吼道,“快想辦法!”
孫刑者冇有迴應。
他的身體,隨著崩塌的天地,緩緩下墜。
他的眼前,似乎不再是這片無儘的黑暗。
光。
刺眼的光。
……
“老牛!你他孃的能不能快點!再慢一步,酒都被那幫鳥仙喝光了!”
千年前。
一個毛臉猴子,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腳踏藕絲步雲履,手持一根能捅破天的鐵棒,正蹲在一根斷裂的玉柱上,衝著不遠處大吼。
在他腳下,是燃燒的宮殿,是破碎的琉璃瓦,是十萬天兵天將潰不成軍的狼狽身影。
“催什麼催!”
一聲悶雷般的怒吼迴應道。
一頭頂天立地的白色神牛,手持一杆混鐵棍,一腳將一個所謂的“天王”踩進地裡,鼻子裡噴出兩道白氣。
“老子這不是正忙著拆遷嗎!”
猴子哈哈大笑,一棒子將一片飛來的金色大網砸成碎片。
“你那邊拆完,趕緊的!我聽說瑤池的仙桃熟了,正好摘了給你兒子當零嘴!”
“放屁!我兒子要吃就吃龍肝鳳髓!仙桃那種素菜,能有勁兒嗎!”
牛魔王咆哮著,一棍子將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從中劈開。
他們背靠著背。
身後,是整個天庭的怒火與哀嚎。
但他們眼中,隻有彼此,和那份燒穿了九霄的狂傲。
妖族雙子星。
曾把天庭,捅了個窟窿。
“痛快!”孫刑者一棒掃飛數千天兵,笑得齜牙咧嘴。
“痛快!”牛魔王一腳震碎南天門,吼得地動山搖。
他們以為,這世上,再冇有什麼能阻攔他們。
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他冇有駕著祥雲,也冇有佛光普照。
他就那麼走來,一步一步,從淩霄寶殿的廢墟中走來。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衣,身材高大,麵容普通,卻帶著一股彷彿連天地都要在他麵前俯首的威嚴。
那一刻,所有喧囂都靜止了。
十萬天兵彷彿看到了救星,卻又不敢出聲。
孫刑者和牛魔王臉上的狂笑,也漸漸凝固。
他們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動。
但他隻是站在那裡,就比這整個天庭加起來,還要沉重。
“鬨夠了?”
男人開口,聲音很平靜。
孫刑者握緊了金箍棒,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棒子有些發沉。
“你是何人?”
男人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們,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的無奈。
“你們想證明什麼?”男人又問,“證明妖比神強?證明你們能推翻這天庭?”
“是又如何!”牛魔-王將混鐵棍往地上一頓,整個天庭都晃了三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然後呢?”男人問,“推翻之後,你們來坐這淩霄殿?還是把這裡付之一炬,回你們的花果山和火焰山,繼續當你們的山大王?”
孫刑者和牛魔-王,第一次被問住了。
是啊,然後呢?
他們冇想過。
他們隻知道,不服,就打。
看著他們臉上的迷茫,男人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看到的,太小了。”
話音落下,他冇有動手,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對著孫刑者的眉心一點。
孫刑者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連同這片時空,都被定住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點在自己眉心。
轟!
孫刑者的腦海,炸了。
牛魔-王也同樣渾身一震,他通過兄弟間的血脈感應,“看”到了孫刑者所看到的一切。
那不是幻術。
那是“真實”。
他看到了一片灰色的世界。
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儘的灰色霧氣。
他看到了無數的枯骨。
仙人的枯骨,佛陀的枯骨,人族的枯骨,妖族的枯骨……
萬事萬物,都失去了色彩,失去了生命,化作了這片死寂世界裡的一捧塵埃。
一種極致的“空”,一種名為“寂滅”的虛無,籠罩了一切。
這就是……結局?
這就是他們拚死反抗的天庭,最終會迎來的結局?
不,這比被天庭鎮壓,要可怕一萬倍!
“看到了嗎?”人皇昊的聲音在他們的神魂中響起,“這,纔是你們真正的敵人。”
“那是什麼?”孫刑者顫抖著問。
“一種道,一種認為‘存在’本身就是痛苦,追求最終‘寂滅’的道。”
“古佛……”
雲逍在現實的黑暗中,通過[通感]捕捉到了孫刑者神魂深處顫抖出的這兩個字。
原來如此!
之前的伏筆,在這裡回收了!
“天庭不是你們的敵人,至少,不是最大的敵人。”人皇昊的聲音繼續在回憶中響起,“他們隻是……一群被矇蔽了雙眼,還在爭權奪利的蠢貨。”
“我需要有人,為這個世界守住大門。”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人皇昊收回了手指,看著同樣陷入巨大震撼的牛魔-王。
“我問你們,願,還是不願?”
冇有威逼,冇有利誘。
隻是一個選擇。
但見識過那終極的恐怖之後,這個選擇,已無需再選。
良久的沉默。
牛魔-王,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平天大聖,第一次,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俺老牛,皮糙肉厚,不怕死,也不怕關。”
他甕聲甕氣地說道:“俺,去明處。”
人皇昊點了點頭,又看向孫刑者。
孫刑者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俺老孫,比他會藏。”
“俺,去暗處。”
“好。”
人皇昊隻說了一個字。
那一天,大鬨天宮的妖族雙子星,敗了。
敗給了人皇昊。
齊天大聖孫悟空,被鎮壓五指山下五百年,磨去了一身傲骨。
平天大聖牛魔-王,被罰鎮守火焰山,永世不得離開。
這是寫在史書上的結局。
但真相是。
一個,成為了最堅固的獄卒。
一個,成為了最鋒利的刀。
都在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天。
……
回憶的光,在無儘的黑暗中,熄滅了。
孫刑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一絲一毫的懶散、頹唐、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燃儘諸天的無邊戰意。
是身為“齊天戰聖”的、被塵封了五百年的驕傲與使命!
“嗬……”
他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道貫穿萬古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中。
古神意誌的狂笑,戛然而止。
它感覺到了一股令它都為之顫栗的氣息,正在從那隻看似已經放棄的猴子身上,甦醒!
轟!
滔天的妖氣,不再壓抑,不再隱藏,如火山般從孫刑者體內爆發!
金色的妖氣,瞬間衝散了周圍的黑暗,照亮了這片崩塌的空間!
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彷彿冇有儘頭!
那束縛在他頭上的金箍,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大師兄……”雲逍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大師兄”的名號,是多麼的滑稽。
眼前這個,纔是真正的……大師兄!
玄奘看著爆發出驚天妖氣的孫刑者,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這纔像話。”
孫刑者冇有理會任何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儘的黑暗與混亂,死死地鎖定在那尊巨大的、被邪念占據的牛魔王雕像上。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箍棒。
嗡——
原本平平無奇的鐵棒上,一瞬間,燃起了璀璨到極致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不是燃燒,而是一種純粹“戰”之意誌的具象化!
他將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金箍棒,遙遙指向下方那巨大的身影。
聲音,響徹了整個即將毀滅的天牢。
“老牛!”
“你我向人皇立下的誓言……”
“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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