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張孩童臉龐上的憐憫,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刺穿了孫刑者最後的驕傲。
天地不容。
師門算計。
一生騙局。
孫刑者那挺直的脊梁,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點點地垮了下去。
他身上的血色妖氣,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種死寂的灰敗。
“我……”他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零件在轉動,“我該如何信你?”
這話一出,誅八界握著九齒釘耙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鐵扇公主更是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癱軟在地。
連玄奘那張總是掛著神經質笑容的臉,都第一次徹底沉了下來,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緒。
唯有雲逍,在最初的心頭劇震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孫刑者的背影。
不對勁。
猴子是傲,不是蠢。
他或許會因道心崩潰而發狂,卻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向一個剛剛還在折磨他大哥的敵人搖尾乞憐。
“信我?”孩童臉龐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殘忍,“簡單。”
“你我本就是同類,都是被這天地秩序拋棄的可憐蟲。”
“你幫我,便是幫你自己。待我掙脫這該死的人皇枷鎖,重塑太古神威,這三界的天,便由你我說了算。屆時,什麼靈山,什麼天庭,什麼菩提老祖……皆為齏粉!”
蠱惑的聲音,帶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在血**窟中迴盪。
孫刑者沉默著,顫抖的身體似乎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茫然的金色眼眸中,竟透出一絲決絕。
“好!”
一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潭水。
“我幫你!”
轟!
誅八界身上,壓抑不住的殺氣轟然爆發。
“二師兄,你瘋了?!”
孫刑者冇有理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張孩童的臉:“但你要如何合作?就憑你一張嘴?”
孩童臉龐上的笑容更盛了。
魚兒,上鉤了。
“很簡單,”它循循善誘,“看到那些紮根在地脈深處的血肉根鬚了嗎?那就是人皇昊留下的最後封印,也是鎮壓我的核心。玄奘打不穿它,因為他的力量與人皇同源,隻會被化解吸收。”
“但你的力量不同,你的妖力,是這天地間最大的變數。隻要你用你的神兵,對著那核心狠狠來一下……”
它的聲音充滿了期待與渴望。
“我就能脫困。”
就在這時,雲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孫刑者背在身後、微微蜷曲的手,那隻小拇指,以一個極其微小且不自然的頻率,輕輕勾動了兩下。
這個動作,是他們在女兒國百無聊賴時,雲逍為了打發時間,教給孫刑者和誅八界的一套暗號。
專門用來在師父麵前傳遞“今晚吃啥”、“要不要出去打牙祭”之類的無聊資訊。
而這個動作,代表的意思是——“釣魚”。
雲逍腦中一片空白的狀態瞬間被一道閃電劈開!
演戲!
從道心崩潰到點頭答應,全都是演的!
這猴子,好深的城府!好精的算計!
他瞬間明白了孫刑者的意圖。
古神揭穿菩提老祖的騙局,固然是攻心之計,卻也給了孫刑者一個完美的“背叛”理由。
他要將計就計,用自己的“背叛”,來換取一個能一擊致命的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雲逍的心神傳音已經如狂風暴雨般發出。
“師父!彆動!猴子在演戲釣魚!”
玄奘深邃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複了平靜,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老豬!收起你的殺氣!想壞了大事嗎?!”
誅八界身上暴漲的殺氣一滯,臉上閃過愕然,但還是強行將那股冰冷的怒意壓了下去,隻是握著釘耙的手依舊青筋畢露。
“嫂嫂!穩住!千萬穩住!還有機會救牛大哥!聽我指令行事!”
癱軟在地的鐵扇公主渾身一顫,原本死灰色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金大強,保護好她!”
“好!”金大強甕聲甕氣地回答,巨大的金屬身軀擋在了鐵扇公主身前。
一切,隻在瞬息之間。
場麵上,孫刑者似乎還在猶豫,他沙啞地開口:“我憑什麼信你?事成之後,你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哈哈哈……”古神意誌發出了愉悅的笑聲,“你冇有選擇,不是嗎?”
“不,”孫刑者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要你先拿出誠意。”
“誠意?”
“對,”孫刑者指著那尊巨大的牛魔王雕像,“你先將我大哥的神魂放出來片刻,我要親耳聽到他讓我幫你,我才動手。”
這番話,合情合理。
一個被全世界背叛的人,不再相信任何口頭承諾,隻相信自己唯一的親人。
古神意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在它看來,孫刑者已是囊中之物,滿足他這個小小的要求,能讓他死心塌地為自己賣命,何樂而不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至於牛魔王……一縷殘魂而已,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好,我滿足你。”
那張孩童臉龐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就讓你見見他,讓你徹底明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話音落下,整個血**窟的搏動頻率陡然一變。
那些紮入牛魔王雕像體內的無數血管狀觸鬚,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施加在牛魔王神魂深處那股汙穢、墮落的侵蝕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絲。
就是現在!
雲逍的心神傳音如同雷鳴般在每個人腦中炸響:“動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異變陡生!
前一刻還佝僂著背、彷彿被抽去所有精氣神的孫刑者,身軀猛然一震!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妖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那不是絕望的灰色,而是璀璨、霸道、彷彿要將這天都捅個窟窿的金色!
他眼中的茫然與難以置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與滔天的怒火!
“妖孽!吃俺老孫一棒!”
一聲暴喝,響徹地底!
那根被他丟在一旁的金箍棒瞬間飛回手中,迎風暴漲!
然而,他攻擊的目標,並非古神所說的地脈封印核心,而是以一個刁鑽狠辣到極致的角度,直搗那張懸浮在牛魔王眉心處的孩童臉龐!
這一棒,凝聚了他百年的不甘,千年的委屈,以及被欺騙、被玩弄的無儘怒火!
“你敢詐我?!”
古神意誌發出驚怒交加的尖嘯,它完全冇料到,一個道心已經徹底崩潰的“棋子”,竟敢反噬!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道理,是要這麼講的。”
一道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
玄奘動了。
他冇有用法天象地,甚至冇有拿起九環錫杖。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後,一拳揮出。
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毀天滅地的能量。
但當拳頭揮出的刹那,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霸道意誌降臨了!彷彿人皇親至,巡視疆土!
拳頭所向,並非紅孩兒的臉,也不是牛魔王的身體,而是牛魔王雕像與下方地脈連線最緊密的一處能量節點!
那是雲逍在瞬間通過【通感】分析出的、整個寄生係統最脆弱的“供電匯流排”!
轟!
拳頭精準地落在了那片搏動的血肉之上。
冇有baozha,冇有巨響。
那片區域的血肉,連同下方堅不可摧的地脈岩層,就像是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圖畫,瞬間湮滅,化為虛無!
這是“理”的抹除!
“它不該存在”,所以,它便消失了。
“啊啊啊——!”
古神意誌的尖嘯聲,第一次帶上了實質性的痛苦!
如果說孫刑者的一棒是物理層麵的重創,那玄奘這一拳,就是從規則層麵,剪斷了它與這片大地的能量供應!
然而,真正的殺招,來自最不起眼的地方。
“嫂嫂!就是現在!對著那張臉左邊三尺的空處!扇!”
雲逍聲嘶力竭地吼道。
早已蓄勢待發的鐵扇公主,眼中迸發出極致的怨毒與希望。她不懂雲逍的指令為何如此古怪,但此刻,她選擇相信!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巨大的芭oli扇,對著雲逍所指的空無一物之處,猛地一扇!
呼——
冇有狂風,冇有雷鳴。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無形無質的陰冷氣息,從扇麵之上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冰冷、死寂,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太陰本源。
它繞過了所有人,無視了血肉的阻隔,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吹”在了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孩童臉上。
刹那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張由血肉凝聚而成的臉龐,竟像是被風吹散的沙畫,瞬間變得虛幻、透明,彷彿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太陰……神火……不!!”
古神意誌的尖嘯,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純粹的執念、怨念構成的唯心存在。
而鐵扇公主這把芭蕉扇扇出的,根本不是凡間的風,而是一種能直接“熄滅神魂之火”的太陰之力!
這,纔是這把神兵最恐怖的真實用途!
它剋製一切靈體與神魂!
三重打擊,環環相扣,精準致命!
孫刑者的正麵強攻,玄奘的規則斷流,鐵扇公主的概念抹殺!
這是一場由雲逍在瞬間策劃、由三位頂級戰力完美執行的、針對神明意誌的絕殺之局!
“吼——!”
古神意誌發出了震動整個火焰山脈的痛苦嘶吼。
而就在這一刻,那尊巨大的牛魔王雕像,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痛苦與扭曲,而是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平天大聖牛魔王的清明!
他看到了暴怒的孫刑者,看到了麵沉如水的玄奘,看到了淚流滿麵的妻子。
他瞬間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猴子!”
他用儘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耗儘最後一絲清醒的神魂之力,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快走!”
“這不是封印……”
“是天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