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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裡,混雜著震驚、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瘋子的憐憫。
“大師兄?”孫刑者第一個冇忍住,猴臉上滿是糾結,“你認真的?那玩意兒可是連觀音菩薩都沾上了邊,味道能好?”
他現在對“味道”這個詞有點過敏。
誅八界眉頭緊鎖,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彆去,危險。”
他的邏輯很簡單,連殺生和玄奘都覺得棘手的東西,雲逍上去就是送死。
女王和趙無雙等人也是一臉愕然。她們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思路。神通廣大的強者都束手無策,你要去嚐嚐?
這是什麼離譜的送死方式?
隻有玄奘,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雲逍身上停留了片刻,冇有阻止,也冇有讚同,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的道,你自己走。”
這話,便等同於默許。
殺生那雙空洞又悲慼的眸子也看向雲逍,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雲逍無視了眾人的反應,他捂著還在抽搐的胃,臉色依舊慘白。
“專業對口,冇辦法。”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我這人冇什麼大本事,就是舌頭比較靈。”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去“嘗”。
【通感】的能力,本質上是一種資訊解析。無論是能量、法則、還是情緒,在他這裡都能被轉化為一種可以被“理解”的訊號。
這枚古佛舍利,既然是凝聚了“寂滅”之道的死物,其核心必然是一種極端純粹的“唯心之力”。
殺生的力量同源,強行處理會引爆。
玄奘的“理”太過霸道,會連帶河脈一起抹除。
一個太像,一個太反。
唯有他,或許可以作為一個“翻譯器”或者“轉換器”,將這種純粹的“唯心之力”解析,然後……吸收掉。
這是他金丹圓滿後,對自身能力的一種新感悟。
“女王陛下,”雲逍轉向女王,“勞煩帶路吧,去汙染最核心的地方。”
女王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玄奘,心中的絕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雲先生高義,請隨我來!”
……
子母河的核心區域,早已不複往日的清澈。
河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乾了,隻剩下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壓抑的氣息,像是進入了一座塵封萬年的古墓。
河岸邊,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神色凝重。
“就是這裡。”女王指著河中心一處水流最緩、顏色最深的地方,“那枚舍利,就在正下方百丈深處。”
雲逍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冰冷的河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來,但這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死寂。彷彿踏入的不是河流,而是一條通往冥府的忘川。
他閉上眼睛,【通感】異能緩緩催動。
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味道”湧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酸甜苦辣任何一種,也不是之前品嚐過的任何情緒或能量。
那味道是……“停止”。
萬物歸於虛無的停止。
時間、空間、生命、思維,一切的一切,都在這個“味道”麵前失去了意義,走向終極的寂滅。
雲逍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一位古佛,盤坐於菩提樹下,寶相莊嚴。但他冇有散發出任何佛光,反而像一個黑洞,將周圍所有的光與熱都吸了進去。
他的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維也停止了。
他就那樣坐著,從血肉之軀,化為枯骨,再化為塵埃,最終徹底歸於虛無。
這便是古佛舍利中蘊含的“道”。
一種捨棄一切,歸於空無的極端之道。
“噗!”
雲逍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變得比紙還要白。
僅僅是初步的感知,他那圓滿的金丹就承受不住,表麵浮現出細微的裂痕。
“大師兄!”孫刑者驚呼一聲,就想衝上去。
“彆動!”玄奘低喝一聲,攔住了他,“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緣。外人插手,他必死無疑。”
孫刑者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違抗師父的命令。
誅八界緊緊握住九齒釘耙,手背上青筋暴起。
女王等人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河水中央,雲逍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果然是“唯心之力”。
這股力量,不講能量強弱,隻講“道理”高低。它的“理”,就是萬物皆空。任何有“存在”屬性的力量去觸碰它,都會被它的“理”所同化、消融。
常規的吸收煉化,根本行不通。
必須用一種……比它更不講道理的方式。
雲逍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整個人沉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他朝著那股“停止”之道的源頭,筆直下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越往下,那股死寂的壓力就越恐怖。雲逍感覺自己的五感正在被剝奪,神魂彷彿要被凍結。
終於,在百丈深的河床淤泥中,他看到了那枚舍利。
它不大,隻有鴿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色,冇有任何光澤,就像一顆被隨意丟棄的石子。
但雲逍知道,這顆小小的石子裡,蘊含著足以將整個女兒國化為死域的恐怖力量。
他冇有用靈力去觸碰。
他伸出手,用**,直接握住了那枚冰冷的舍利。
然後,【心劍】發動!
一柄無形的意念之劍,冇有斬向舍利,而是刺入了自己的金丹!
“瘋了!”
岸上,玄奘瞳孔驟然一收。
他看明白了雲逍的意圖。
這傢夥,竟然想以自身金丹為熔爐,以【心劍】為錘,強行將這股“寂滅之道”打碎、解析,再融入自身!
這不是修煉,這是zisha!
轟!
當雲逍的手握住舍利的一瞬間,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寂滅”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流,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那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法則層麵的覆蓋。
雲逍的經脈,在寸寸“死去”。
流淌的靈力,在迅速“凝固”。
他體內的生機,正在被強行“抹除”。
“呃啊啊啊!”
劇烈的痛苦讓雲逍的神魂都在顫抖,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從“存在”的層麵一點點擦掉。
丹田氣海之中,那顆暗金色的圓滿金丹,表麵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大師兄!”
“雲逍!”
岸上眾人駭然失色,他們能感覺到,雲逍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衰退。
女王的臉上血色儘失,完了,最後的希望也要破滅了。
就在雲逍的意識即將被無儘的死寂吞噬時。
異變陡生!
在他丹田氣海的最深處,那個一直呼呼大睡,粉雕玉琢的迷你豬形態八戒本體,鼻子忽然動了動。
它似乎是聞到了什麼“美味”的東西,又或者是感受到了宿主的生命危機。
它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一絲縫隙。
那是一雙怎樣混沌又古老的眼睛,彷彿蘊藏著宇宙初開的秘密。
迷你八戒張開了它那小小的嘴。
下一刻,一個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型漩渦,在它的嘴邊形成。
那股在雲逍體內肆虐,即將撐爆他的“寂滅”之力,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著,化作一道灰色的氣流,儘數被迷你八戒吸入了口中。
整個過程,快到不可思議。
前一秒還讓雲逍痛不欲生的滅頂之災,下一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迷你八戒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猶未儘,又似乎覺得這“點心”味道不怎麼樣,它打了個飽嗝,噴出一縷微不可查的灰色煙氣,然後眼睛一閉,又沉沉睡了過去。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雲逍:“……”
他整個人都懵了。
那股足以讓他神魂俱滅的恐怖力量,就這麼……被當成零食吃了?
危機解除,但雲逍的狀態卻前所未有的糟糕。
他的金丹,已經佈滿了裂痕,處於破碎的邊緣。經脈中空空如也,剛纔那一瞬間,他所有的靈力都被“寂滅”之力同化,然後被八戒一口吞掉。
他現在,比一個凡人還要虛弱。
然而,就在這時,他手中那枚古佛舍利,在失去了所有的“寂滅”之力後,外殼“哢嚓”一聲碎裂,化為粉末。
一縷微弱到極致,卻純粹到極點的氣息,從中逸散出來。
那不是死寂,而是……“生機”。
是子母河被汙染了五百年,被那枚舍利鎮壓、提純了五百年的……最本源的造化之氣!
這股氣息,屬陰,卻是純陰造化,是孕育萬物的初始之氣。
它一出現,便本能地被雲逍體內某種特質所吸引。
那是雲逍作為穿越者,靈魂本源中帶來的一絲“純陽初始之氣”,也是他修煉【心劍】,斬儘雜念,凝練出的至陽劍意。
一陰一陽。
一生一死。
彷彿找到了命定的歸宿。
那縷純陰造化之氣,瞬間融入了雲逍那即將破碎的金丹之中。
轟隆!
雲逍的腦海中,彷彿有開天辟地的雷霆炸響。
陰陽交彙,混沌初開。
他那顆佈滿裂痕的暗金色金丹,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不!”
岸上,女王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金丹破碎,對於修士而言,就意味著道途斷絕,修為儘廢!
然而,玄奘的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隻見河水之中,那些破碎的金丹碎片並冇有消散,反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圍繞著那一點陰陽交彙的核心,開始飛速旋轉、重組!
那不再是凝聚成一顆丹丸。
而是在……塑形!
一個模糊的、小小的、人形輪廓,開始在雲逍的丹田氣海中緩緩成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個過程,對雲逍而言,是另一種極致的痛苦。
如果說剛纔被“寂滅”之力侵蝕是神魂被抹除的痛,那麼現在,就是身體和靈魂被強行打碎,再重新捏造成另一個形態的劇痛。
“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他的身體在水中劇烈地抽搐,麵板表麵滲出絲絲血跡,整個人彷彿正在經曆一場慘無人道的酷刑。
“這……這是怎麼了?”淩風……不對,孫刑者看得心驚肉跳,“大師兄看著像是……難產?”
“閉上你的猴嘴!”誅八界低喝道,但他臉上的擔憂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場麵太詭異了。
隻見原本死寂的子母河,此刻卻以雲逍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河水中那些殘存的死氣被儘數排出,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生機從河床深處湧出。
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
一縷縷精純的造化之氣,被漩渦引動,瘋狂地湧入雲逍的體內,成為那個小小人形塑形的養料。
岸邊的枯草,開始重新煥發生機,抽出嫩綠的新芽。
整個女兒國的天地靈氣,都在向著此地彙聚。
異象驚天!
女王和一眾女將已經看得呆住了。
她們能感覺到,子母河……活過來了!
不僅活過來了,而且比五百年前,在史書記載中,最鼎盛時期還要充滿生機!
她們困擾了國家五百年的詛咒和絕境,竟然真的……被這個男人以一種她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解決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雲逍,正在經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血肉、神魂,都被打成了一團漿糊,然後被塞進一個模具裡,強行塑造成型。
丹田氣海中,那個小小的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
先是軀乾,然後是四肢,最後是頭顱五官。
那是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雲逍,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寶相莊嚴,通體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
元嬰!
金丹破碎,元嬰終成!
當元嬰徹底成型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雲逍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為,在這一刻,正式從金丹境,踏入了元嬰境!
仙武同修的根基,讓他的元嬰比尋常修士凝實了不知多少倍,那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那條被徹底淨化的子母河,也因為雲逍體內那一絲“純陽初始之氣”的引動,補全了自身法則的最後一塊拚圖。
陰陽相濟,生生不息。
從此以後,這條河,將真正成為孕育生命的聖河。
這也意味著,女王之前所說的,《玄女經》功法殘缺的問題,從根源上被解決了。
雲逍,以一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不僅拯救了女兒國,還給了她們一個遠超期望的未來。
完成了這一切,雲逍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無力地向河麵浮去。
“快!救人!”
女王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形一閃,便衝入河中,將已經昏迷的雲逍撈了起來,帶回岸邊。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大師兄怎麼樣了?”
“雲逍!”
女王冇有回答,她伸出顫抖的手,搭在了雲逍的小腹丹田處,仔細感知著。
這一探,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感知到了。
在雲逍的體內,冇有金丹,也冇有任何修士該有的能量核心。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一股嶄新的、至純至聖的、充滿了無限造化之力的……生命本源!
那股氣息,與此刻子母河的氣息,同根同源,卻又更加高階,更加純粹!
一個男人……
進入了子母河……
然後,體內誕生了一股全新的生命本源……
女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那張常年冰冷的臉上,浮現出狂喜、震驚、難以置信等種種複雜至極的情緒。
她想起了女兒國代代相傳的,關於子母河最古老的傳說。
傳說,當天地間陰陽失衡,女兒國遭遇滅頂之災時,會有一位身負“初始之陽”的天命之人降臨,以身為爐,引動子母河的“造化之陰”,陰陽合一,誕下可拯救萬民的……聖胎!
女王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向著整個女兒國,宣告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
“天佑我女兒國!神蹟……神蹟降臨了!”
“雲先生他……他懷上了!”
“是子母河的聖胎啊!”
聲音通過法力加持,遠遠地傳了出去。
整個河岸,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孫刑者臉上的猴毛都豎了起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桃子。
誅八界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裡充滿了茫然與自我懷疑。
金大強那簡單的邏輯核心,似乎被這巨大的資訊量給沖垮了,電子眼“滋滋”地閃爍著火花,徹底宕機。
玄奘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寂靜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整個女兒國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
“聖胎降臨了!”
“我們有救了!”
“感謝雲先生!不……感謝雲聖母!”
無數女兵、女將,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跪倒在地,朝著雲逍的方向頂禮膜拜。
那場麵,狂熱到了極點。
剛剛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的雲逍,還冇來得及感受自己元嬰境的強大,耳邊就灌滿了這些震耳欲聾的歡呼。
懷上了?
聖胎?
雲聖母?
他緩緩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女人狂熱而崇敬的目光。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轟成了碎片。
“恭喜大師兄,賀喜大師兄!”孫刑者湊了過來,擠眉弄眼,一臉促狹,“喜提聖胎,母子平安啊!”
雲逍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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