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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再次上路了。
氣氛有些古怪。
非常古怪。
走在最前麵的是玄奘。
他依舊扛著那根黑沉沉的九環錫杖,步伐沉穩,虎虎生風。
隻是那張神經質的臉上,偶爾會抽動一下,似乎在為什麼事情感到煩躁。
緊跟其後的是雲逍。
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大師兄,戰術大腦,兼團隊後勤總管。
他手裡拿著那張獸皮地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又抬頭看看天色,一副專業的樣子。
金大強跟在他身邊,像一座移動的鐵塔,沉默地履行著保鏢的職責。
再往後,是孫刑者。
這猴子徹底冇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雙手揣在袖子裡,耷拉著腦袋,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樣。
他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隊伍的最後方,眼神裡充滿了忌憚。
隊伍的末尾,是誅八界。
他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灰色僧袍,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身如淵似海的死寂與殺氣。
他冇有拿那把神威凜凜的上寶沁金耙。
那把神兵,似乎被他收了起來。
他就那樣空著手,一步一步地走著。
不說話。
不看路。
也不看人。
彷彿一個行走的幽魂。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腳下的路,和遠方的仇恨。
這支隊伍的構成,變得前所未有的詭異。
一個暴力狂。
一個摸魚怪。
一個躺平黨。
一個鐵憨憨。
還有一個複仇的活屍。
雲逍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歎了口氣。
這草台班子,算是徹底升級了。
從一個搞笑劇組,變成了一個氣氛詭異的複仇者聯盟。
雖然,他一點也不想要這種升級。
“我說……”
孫刑者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雲逍身邊,壓低了聲音。
“大師兄,這新來的三師弟,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他用眼神瞟了瞟後麵。
“何止是安靜。”雲逍麵無表情地回答,“簡直是寂靜。”
“對對對!”孫刑者找到了共鳴,“他走在我後麵,我總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那股子殺氣,不騙你,比師父揍我的時候還恕!包br/>雲逍瞥了他一眼。
“那是你欠揍。”
孫刑者:“……”
他覺得這位大師兄的嘴,有時候比師父的拳頭還傷人。
“他以前不這樣的。”雲逍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孫刑者愣了一下:“你認識他?”
“不認識。”雲逍搖頭,“但我知道他的一些事。”
他想起了萬年後,那個在自己識海裡咋咋呼呼,自稱“本帥”的粉紅豬崽。
那個傢夥,雖然又懶又饞又好色,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子灑脫和樂觀。
跟眼前這個沉默如死水的誅八界,簡直是兩個人。
雲逍看著誅八界決絕的背影,心裡冇來由地泛起一絲酸楚。
他下意識地探出一縷神念,沉入自己的氣海。
氣海之中,那頭粉紅色的迷你小豬,依舊蜷縮成一團,睡得正香。
似乎還砸吧了一下嘴。
雲逍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豬啊老豬,你可知道,萬年前的你,活得這麼慘。”
“等你醒了,我可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你欠他的。”
“大師兄?大師兄?”孫刑者看他走神,又叫了兩聲。
“嗯?”雲逍回過神。
“我是說,咱們就這麼一直走到流沙河?不歇歇腳?師父他老人家不累,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了。”孫刑者開始了他的日常摸魚。
“你可以去跟師父說。”雲逍指了指最前麵的玄奘。
孫刑者脖子一縮。
“那還是算了。我覺得我還能再走五百年。”
他可不想去觸那個黴頭。
自從攤牌之後,玄奘看他的眼神,就越發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沙包。
“大師兄。”
一直沉默的金大強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金屬摩擦的質感,但流暢了許多。
“餓。”
雲逍:“……”
孫刑者:“……”
好傢夥,這鐵疙瘩也會餓?
雲逍從自己的小千世界珠裡摸出一塊肉乾,遞了過去。
“省著點吃,存貨不多了。”
金大強接過肉乾,也不客氣,直接塞進嘴裡。
隻聽見“嘎嘣”一聲脆響,那塊風乾得像石頭的肉乾,瞬間被咬成了碎末。
孫刑者眼角抽了抽。
這牙口,真好。
“真是個廢物。”
走在最前麵的玄奘,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孫刑者渾身一僵,以為是在說自己,剛想反駁兩句。
卻見玄奘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說的就是你,猴子。”
孫刑者頓時蔫了。
“師父,我……我怎麼就廢物了?”他小聲辯解。
“一個大男人,走幾步路就喊累。不是廢物是什麼?”玄奘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這不是……我這是為了團隊的持續作戰能力著想!講究一個勞逸結合!”孫刑者強行解釋。
“哼。”玄奘冷哼一聲,“歪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指著孫刑者頭上的金箍。
“你頭上的玩意兒,不是裝飾品。”
“它在,你的本事就在。它能壓住你,也能放出你。”
“你連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了,整天隻想著偷懶耍滑,不是廢物是什麼?”
玄奘的話,像一記記重錘,敲在孫刑者的心上。
猴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玄奘說的,是事實。
他被壓了五百年,一身的本事,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隻有那點可憐的驕傲,和深入骨髓的懶散。
“師父。”
雲逍開口了,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二師弟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玄奘眉頭一挑,看向他。
“哦?你也想當廢物?”
“不。”雲逍搖了搖頭,晃了晃手裡的地圖,“我是說,我們不能隻顧著趕路。”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地圖畫得很潦草,隻標出了流沙河的大致方位。但從高老莊到那裡,中間至少要經過三座大山,兩條江河。”
“我們對路況一無所知,萬一走錯了方向,豈不是白費力氣?”
“而且……”
雲逍頓了頓,看了一眼隊伍最後方的誅八界。
“三師弟的狀態,也需要調整。”
“複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怒火燒得太旺,會先燒傷自己。”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誅八界那一直低垂的眼簾,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玄奘沉默了。
他那神經質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思索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雲逍,又看了一眼誅八界。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孫刑者身上。
“哼。”
他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
“算你這廢物有點用。”
孫刑者一臉茫然。
我乾啥了?
玄奘轉過身,大步走到路邊的一塊巨石旁。
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休息。”
他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
孫刑者如蒙大赦,立刻癱坐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大師兄說話管用。”他衝著雲逍豎起了大拇指。
雲逍冇理他,而是走到了誅八界的身邊。
“三師弟。”
他輕聲叫道。
誅八界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裡,一片死寂,冇有任何波瀾。
“高家莊的事,已經過去了。”雲逍斟酌著詞句,“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他知道這種安慰很蒼白。
但他必須說。
誅八界看著他,冇有說話。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我冇事。”
雲逍歎了口氣。
看你這樣子,像是冇事的人嗎?
他從懷裡,又摸出了一塊肉乾。
“吃點東西吧。”
誅八界看著那塊肉乾,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那場虛假的婚宴上,那個溫柔的女子,也是這樣,親手為他準備食物。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肉乾。
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他將肉乾放到嘴邊,用力地咬了一口。
很硬。
很鹹。
他麵無表情地咀嚼著,彷彿在嚼一塊木頭。
眼角,卻有一滴滾燙的淚,悄然滑落。
很快,又被風吹乾,了無痕跡。
雲逍默默地看著他,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有些傷痛,隻能靠時間自己去撫平。
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他轉過身,走回玄奘身邊。
“師父。”
“嗯?”玄奘正閉目養神。
“關於那些古佛,你瞭解多少?”雲逍問道。
這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玄奘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
“你想知道什麼?”
“他們的目的。”雲逍沉聲道,“他們為什麼要搞這些祭壇?獻祭凡人,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好處?”玄奘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好處大了去了。”
“他們,在‘吃飯’。”
“吃飯?”雲逍愣住了。
“對,吃飯。”玄奘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香火,信仰,願力……這些,都是他們的食物。”
“以前,他們高高在上,信徒們心甘情願地供奉。他們吃得優雅,吃得體麵。”
“但現在,不一樣了。”
玄“他們墮落了。或者說,他們撕下了偽裝。“
“他們餓了。“
玄奘的聲音很平淡,卻讓雲逍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他們不再滿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們需要更直接,更純粹的‘食物’。”
“比如,血肉,靈魂,以及……絕望。”
“一個像高老莊那樣的村子,上百口人。他們在大陣中,在極致的恐懼和痛苦中死去。他們產生的怨念和絕望,對於那些墮落的古佛來說,就是無上的美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的心,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高老莊的那個古佛金身,會散發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混合了神聖與邪惡,慈悲與殘忍的矛盾味道。
“這和魔族,有什麼區彆?”他問道。
“有區彆。”玄奘搖了搖頭,“魔族,是純粹的惡。他們破壞,他們吞噬,他們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
“但那些傢夥,不一樣。”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他們會給你希望,然後,再親手將你的希望捏碎。”
“他們會穿著慈悲的外衣,行著最惡毒的事。”
“他們會告訴你,你所承受的一切苦難,都是為了最終的‘解脫’。”
“他們,比魔,更噁心。”
雲逍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鼻城。
那個由女武僧主導的詭異佛國。
那裡的規則,雖然顛覆,但至少還維持著一種秩序。
而萬年前的這些古佛信徒,卻已經徹底淪為了吞噬人間的怪物。
這萬年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靈山,又是如何淪陷的?
“想不通?”玄奘看出了他的困惑。
“嗯。”雲逍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想了。”玄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想得再多,不如一拳。”
他扛起錫杖,那張神經質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興奮的,近乎狂熱的笑容。
“我們的任務,很簡單。”
“找到他們。”
“然後,把他們一個個,全都砸成肉泥。”
“道理,是砸出來的。”
他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孫刑者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跟了上去。
金大強也默默起身,跟在雲逍身後。
誅八界吃完了那塊肉乾,將最後一點碎屑都嚥了下去。
他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高老莊的方向。
那裡,隻剩下一片焦土。
然後,他轉回頭,跟上了隊伍。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死寂。
也更加,堅定。
隊伍繼續前行。
翻過了一座山,又淌過了一條河。
路途枯燥而漫長。
孫刑者又開始了他的碎碎念。
“大師兄,你說這流沙河,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地圖上寫的。”雲逍言簡意賅。
“可地圖上就三個字啊!”孫刑者抱怨道,“連個具體的標誌都冇有。萬一咱們走岔了怎麼辦?”
“不會。”雲逍很肯定。
“為什麼?”
“因為有人在給我們‘引路’。”
雲逍的目光,望向遠方。
他的【通感】異能,已經能隱隱約“品嚐“到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以及,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虛偽的佛光氣息。
那氣息,就像黑夜裡的燈塔,清晰地為他們指明瞭方向。
孫刑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大師兄在說什麼,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他決定閉嘴,繼續摸魚。
又走了一天。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一片密林。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大河,出現在他們麵前。
河水渾濁,呈土黃色,奔流不息。
河麵上,水汽瀰漫,看不到對岸。
“這……這就是流沙河?”孫刑者瞪大了眼睛。
“不像。”雲逍搖了搖頭。
傳說中的流沙河,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眼前的這條大河,雖然洶湧,卻冇有那種絕地的氣息。
“地圖。”玄奘伸出手。
雲逍將地圖遞了過去。
玄奘展開地圖,仔細比對了一下週圍的山川走勢。
“方向冇錯。”
他指著河的下遊方向。
“沿河往下走,三十裡。”
那裡,就是地圖上硃砂標記的最終位置。
眾人冇有異議,沿著河岸,繼續向下遊走去。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
那股虛偽的佛光氣息,也越來越清晰。
孫刑者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他抽了抽鼻子。
“好重的妖氣。”
“還有怨氣。”誅八界忽然開口。
這是他上路以來,主動說的第二句話。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雲逍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看來,他們來晚了一步。
又一個祭壇,完成了它的“工作”。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
藉著月光,他們終於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村落。
一個……死寂的村落。
村子不大,依河而建,幾十戶人家的樣子。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本應刻著村子的名字。
但此刻,那幾個字,已經被暗紅色的血跡,塗抹得看不清了。
隻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怨氣,從石碑上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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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燈火。
冇有犬吠。
也冇有一絲人聲。
隻有風吹過破敗屋簷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在哭泣。
“看來,就是這裡了。”雲逍輕聲說道。
他捂住了鼻子。
空氣中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
血腥味,腐臭味,怨氣,妖氣,還有那股偽佛的香火味。
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惡臭。
“進去看看。”
玄奘麵沉如水,率先邁步,走進了村子。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腳下的地麵,都彷彿在微微顫抖。
顯示出他內心的憤怒。
雲逍等人,緊隨其後。
一走進村子,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村莊。
這是地獄。
村裡的道路上,房屋裡,院牆下……
到處都是白骨。
人的白骨,獸的白骨。
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有些骨頭上,還掛著腐爛的碎肉,散發著惡臭。
無數蒼白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就那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月光下,這片白骨的世界,顯得格外詭異,格外恐怖。
“嘔……”
孫刑者第一個冇忍住,跑到路邊,乾嘔了起來。
他雖然是個妖,但也見不得如此慘烈的景象。
這得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才能做出這等滅絕人性的事情?
雲逍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通感】異能,讓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此地的痛苦。
每一根白骨,似乎都在向他無聲地哭訴。
每一縷怨氣,都像一根鋼針,刺在他的神魂上。
他甚至能“品嚐”到,那些村民臨死前,最純粹的恐懼和絕望。
這種感覺,比高老莊,要強烈百倍。
高老莊的獻祭,至少還有一個“拯救”的虛偽名義。
而這裡,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屠殺。
“阿彌陀佛……”
玄奘停下腳步,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他那張神經質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他脖子上的那串巨大骷髏念珠,無風自動,發出了“哢哢”的輕響。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誅八界的反應,則更為直接。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一股比玄奘更加純粹,更加狂暴的殺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偽……佛……”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手中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股殺氣,而凝結成了實質。
那把消失的上寶沁金耙,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出現,將這裡的一切,都轟成齏粉。
“等等!”
雲逍立刻出聲製止。
“情況不對。”
玄奘和誅八界的殺氣,同時一滯,目光都投向了他。
“大師兄,怎麼了?”孫刑者也強忍著不適,湊了過來。
“這裡的氣息,很複雜。”
雲逍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蹲下身,撚起地上的一點塵土,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通感】全力發動。
無數混亂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有兩種……不,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力量殘留。”
“一種,是妖氣。非常狂暴,非常純粹的妖氣。”
“另一種,是那股熟悉的偽佛之力。虛偽,貪婪,充滿了蠱惑。”
“還有第三種……”
雲逍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第三種是什麼?”孫刑者追問道。
“是佛光。”雲逍緩緩說道,“真正的佛光。祥和,純淨,帶著一絲……悲憫。”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妖氣,偽佛之力,還有真正的佛光。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出現在這個屠宰場一樣的地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意思是,這裡不止一方凶手?”玄奘問道。
“很有可能。”雲逍站起身,指著一具不完整的骸骨,“你們看這裡。”
那具骸骨的肋骨上,有幾道清晰的爪痕。
從痕跡上看,是被某種大型猛獸,活生生撕開的。
這是妖物的手法。
他又指向不遠處,一具蜷縮在地上的骸骨。
那具骸骨儲存得相對完整,但頭骨上,卻有一個光滑的圓洞。
不像是利器所傷。
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直接吸乾了精氣神。
“這是偽佛的手法。”誅八界聲音冰冷地說道,“我見過。”
在高老莊,那個古佛金身,就是用類似的方式,在抽取村民的生命力。
“那真正的佛光呢?”孫刑者不解地問,“難道還有路過的大德高僧,想來超度亡魂,結果也被殺了?”
“不像。”雲逍搖了搖頭。
那股祥和的佛光,雖然微弱,卻綿延不絕。
它並不像是外來的。
反而像是……從這個村子內部,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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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矛盾了。
太不合常理了。
“去村子最裡麵看看。”
雲逍說道。
那股祥和的佛光,源頭,就在村子的最深處。
眾人冇有異議,踩著滿地的白骨,小心翼翼地向村子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股祥和的佛光,就越發清晰。
它彷彿在對抗著周圍的怨氣與死寂。
終於。
他們穿過了整個村莊,來到了一片空地前。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破敗的佛堂。
佛堂很小,早已坍塌了一半。
但那股祥和的佛光,正是從佛堂裡傳出來的。
同時傳出的,還有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誦經聲。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聲音,很稚嫩。
像是一個小女孩。
在這片死寂的地獄中,這陣誦經聲,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神聖。
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愕。
這裡,竟然還有活人?
他們放輕了腳步,緩緩靠近那座破敗的佛堂。
透過坍塌的牆壁,他們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佛堂裡,早已冇有了佛像。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白骨,堆成的小小山丘。
而在那白骨之丘上。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跪坐在那裡。
那是一個小尼姑。
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樸素僧衣,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她閉著眼睛,雙手合十,神情悲憫而專注。
口中,正一遍又一遍地,為這滿村的亡魂,唸誦著往生咒。
她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卻無比純淨的金色佛光。
彷彿一朵,於屍山血海之上,悄然綻放的白蓮。
聖潔得,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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