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奘緩緩舉起那雙比沙包還大的鐵拳,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盯著雲逍,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卻平靜得出奇:“那麼,我親愛的大徒弟,你想要什麼?”
那對拳頭在雲逍眼前晃了晃,帶起的拳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艱難地嚥了嚥唾沫,臉上那市儈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聖潔,義正言辭道:“弟子彆無所求!隻想要師父您,神威蓋世,千秋萬代,一統……佛道!”
他本想說一統江湖,話到嘴邊覺得不妥,硬生生拐了個彎。
“嗤。”
一聲輕蔑的嗤笑從旁邊傳來。
雲逍不用看都知道是孫刑者。
這猴子看熱鬨不嫌事大,巴不得自己被一拳打死。
玄奘的目光緩緩移向孫刑者,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反手一拳揮出。
“砰!”
一聲悶響,孫刑者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半天冇爬起來。
他捂著剛被打過的臉,猴眼裡滿是委屈和不解,嘴裡嘟囔著:“笑一下都不行……暴君……”
玄奘收回拳頭,彷彿隻是拍了拍灰塵,重新看向雲逍:“為師不喜歡彆人打斷我說話。現在,你可以說了。”
雲逍看著孫刑者的慘狀,心有慼慼焉。
這師父的脾氣果然是神經質,說動手就動手,毫無征兆。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先拉近一下關係:“師父,弟子雲逍。敢問師父法號?”
雲逍當然知道他的法號了,但總不能說我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吧。
“玄奘。”玄奘言簡意賅。
“那這位……二師弟呢?”雲逍指了指遠處正努力爬起來的孫刑者。
“孫刑者。”玄奘淡淡道,“行刑的刑。”
雲逍心中一動,不是走路的行,而是行刑的刑?
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說法。但他不敢多問,臉上堆起笑容,開始小心翼翼地丟擲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師父,弟子鬥膽問一句,咱們此行向西,可是去那靈山聖地,取傳說中的無上真經?”
玄奘聞言,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那眼神讓雲逍心裡直髮毛。
“真經?”玄奘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什麼真經?經書那玩意兒,我自個兒都能寫百八十本。你以為為師是去求學的?”
雲逍愣住了,這反應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為師告訴你,”玄奘拍了拍自己胸口虯結的肌肉,發出“砰砰”的悶響,“這次西行,是給大夏皇朝那位女帝陛下一個麵子。取經是其次,砸場子纔是最重要的。”
砸場子?
雲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西天取經,在師父這兒成了上門找茬?
“你現在是為師的大弟子,”玄裝的目光銳利如刀,“可不要墮了我的威風。記住,咱們的宗旨是‘以理服人’。如果道理講不通,”他晃了晃拳頭,“就幫他們通一通。”
“弟子明白!”雲逍立刻表忠心,“師父的道理,就是弟子的道理!”
“嗯。”玄奘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錯,看你這身腱子肉,根骨紮實,體內還有一股佛氣,卻不是靈山那股子腐朽味兒,我很順眼。”
雲逍心中一凜,對方竟然能看透自己體內的佛魔金身?
這位師父的實力,怕是深不可測。他靈機一動,順著玄奘的話問道:“師父,既然是給大夏女帝陛下麵子,那陛下……可有給我們什麼臨行贈禮?”
提到女帝,玄奘那張冷峻的臉上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隨即又變成了某種炫耀式的得意。
“那必然有!”他淡淡笑道,語氣卻藏不住那股子騷包勁兒,“美人恩重,一個香吻!唉,她呀,絕代風華,就是太粘人了。為師一心向道,她卻總想將我留在宮中。為師也是冇辦法,隻好藉著取經的名頭出來躲躲清靜,順便去靈山踢館。”
雲逍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自吹自擂的暴力和尚,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師父……按您這麼說,您豈不是……大夏的‘皇後’?”
“放肆!”玄奘勃然大怒,唾沫星子噴了雲逍一臉,“瞧不起誰呢?為師乃方外之人,豈會受困於凡俗情愛?在大夏,為師的紅顏知己,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女帝不過是其中最出眾的一個罷了!”
他挺起胸膛,開始瘋狂吹噓自己當年是如何的風流倜儻,如何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引得無數王公貴女、宗門聖女為他競折腰。
雲逍聽得目瞪口呆,世界觀再次被重新整理。
原來這位師父,不僅是個暴力狂,還是個風流成性的……淫賊?
這西行隊伍的畫風,真是越來越清奇了。
玄奘吹噓了一陣,似乎也覺得有些口乾,話鋒一轉,指向還在地上揉臉的孫刑者:“還有這個死猴子,對,就是你這個二師弟。”
孫刑者一個激靈,連忙站直了身體,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猴子,是大夏女帝點名要為師帶上的。”玄奘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說是那位人皇昊仙帝托夢給她,讓她務必將這猴子交給我,一同西行。”
雲逍心中巨震。
人皇昊!
大夏皇朝,正是人皇昊飛昇後,其子嗣建立的人間王朝。
“托夢?”玄奘撇了撇嘴,吐槽道,“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位仙帝已經死了呢。就這死猴子,”
他斜睨了孫刑者一眼,“看著挺能打,結果還不夠我熱身的。實力嘛,也就比你強點。”
孫刑者聞言,猴臉漲得通紅,卻敢怒不敢言,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雲逍看著這詭異的師徒三人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西行之路,怕不是去取經,而是去送命的。一個神經質的暴力師父,一個摸魚偷懶的刺頭二師弟,再加上自己這個隻想躺平保命的冒牌大師兄。
這隊伍,簡直就是個草台班子。
他定了定神,決定繼續自己的資訊刺探。
畢竟,搞清楚狀況,才能更好探究這個世界的真相。
“師父,”雲逍換上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您剛纔說,靈山那幫老傢夥把佛法念歪了,此話怎講?弟子愚鈍,還請師父解惑。”
提到這個話題,玄奘像是被點燃了火藥桶,瞬間又來了精神。
“問得好!”他一拍大腿,讚許地看了雲逍一眼,“總算有個腦子清醒的。為師就給你講講,什麼纔是真正的佛道!”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為人師表的架勢,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所謂佛,是什麼?是力量!是能打破一切虛妄,勘破一切迷障的絕對力量!靈山那幫禿驢倒好,整天盤膝打坐,念些虛頭巴腦的經文,說什麼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笑話!”
玄奘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眾生皆苦,為何苦?因為弱!妖魔為何能食人?因為強!凡人為何要拜佛?因為他們渴望力量的庇護!佛若無力,如何度人?難道靠嘴皮子去跟妖魔講道理嗎?”
這番言論,可以說是離經叛道,卻又該死的有道理。
雲逍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暴力師父的認知又多了一層。
他並非單純的莽夫,而是有著一套自己完整且自洽的哲學體係。
“所以,為師認為,核心就一個字——煉!”玄奘伸出一根手指,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煉體魄,煉意誌,煉神魂!將自身煉成一尊金剛不壞的活佛!如此,方能以力證道,以力破法,以力弘法!”
“如果世人不懂佛法,那恰好為師也略懂一些拳腳!”
“師父說的是!”雲逍立刻送上馬屁,“弟子聽得是茅塞頓開,如醍醐灌頂!這纔是真正的大道!什麼青燈古卷,晨鐘暮鼓,都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罷了!”
“孺子可教!”玄奘龍顏大悅,看雲逍的眼神越發順眼,“你比那死猴子有悟性多了。”
遠處的孫刑者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馬屁精。”
玄奘耳朵一動,目光掃了過去。孫刑者立刻噤聲,開始專心致誌地研究地上的螞蟻。
雲逍見狀,心中暗笑。
他算是摸清了這位師父的脾氣,順著毛捋,怎麼都好說。一旦頂撞,那沙包大的拳頭可不是開玩笑的。
“師父,”雲逍趁熱打鐵,繼續問道,“那咱們這次去靈山,具體是要‘講’些什麼‘道理’呢?總得有個章程吧?”
“章程?”玄奘冷笑一聲,“很簡單。到了靈山,為師會先禮後兵,請他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辯一辯經。看看是他們的嘴皮子硬,還是為師的拳頭硬。”
雲逍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渾身肌肉的猛男和尚,和一群乾瘦老僧圍坐在一起“辯經”,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場麵,恐怕會非常“核平”。
“如果他們執迷不悟呢?”雲逍試探著問。
“那為師隻好幫他們物理超度,送他們去見真正的佛祖了。”玄奘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談論天氣。
雲逍徹底無語了。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場所謂的西行,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靈山舊佛勢力的武裝挑釁。
這叫什麼事啊。
他看了一眼旁邊裝死的孫刑者,又看了一眼一臉狂熱的玄奘,再看了一眼跟在後麵,亦步亦趨,如同鐵疙瘩般的金大強。
一個暴力狂,一個摸魚怪,一個憨憨傀儡,再加一個自己。
這隊伍,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師父,我覺得這西行吧,好像有點草台班子。”雲逍在心裡默默吐槽。
但他不敢說出來,臉上依舊掛著崇拜的笑容:“師父英明神武,此行必能馬到功成,讓靈山那幫頑固之輩,領悟真正的佛法!”
“那是自然。”玄奘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一行人就這麼一邊聊,一邊走。玄奘似乎是開啟了話匣子,談性甚濃,從新佛的創立理念,一路聊到他對大夏朝堂風雲的看法,再到他對各路仙門道法的點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雲逍則像個最忠實的聽眾,時不時地附和兩句,再恰到好處地提出幾個問題,引導著話題的走向,從中拚湊著這個萬年前神話時代的世界觀。
他得知,這個時代,人皇昊飛昇千年,仙界與人間的通道雖未完全斷絕,但已極難通行。
人間由大夏皇朝統治,萬族林立,仙門、佛道、妖族、魔道,各種勢力盤根錯節,遠比他所知的後世要複雜混亂。
而靈山,作為西域佛門的聖地,傳承古老,底蘊深厚,但其教義在玄奘看來,早已僵化腐朽,脫離了佛法普度眾生的本意,變成了一套維護自身統治的工具。
玄奘的“新佛”,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應運而生。
它更像是一種入世的、激進的修行法門,強調個體的力量與抗爭,因此在軍中和底層修士中頗有市場,卻被正統佛門視為異端。
這次西行,名為取經,實為道統之爭。
是大夏皇室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默許甚至支援的一場行動。
雲逍聽得心驚肉跳,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既然此行如此凶險,為何女帝陛下隻安排了……二師弟一人隨行?按理說,不多派些高手護衛嗎?”
玄奘聞言,瞥了一眼孫刑者,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因為,他是人皇昊的舊部。有些事,隻有他能做。有些地方,也隻有他能去。”玄...
奘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至於護衛?為師一人,便勝過千軍萬馬。”
這句話說得霸氣十足,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雲逍心中卻是一沉。孫刑者身上,果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人皇昊的舊部,這個身份,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他轉頭看向孫刑者,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正豎著猴耳朵偷聽。見雲逍看過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師兄,彆聽這光頭吹牛。”孫刑者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他就是嫌麻煩。再說了,真要打起來,多幾個人也不過是多幾個累贅。”
雲逍挑了挑眉,這猴子,倒是看得通透。
“二師弟此言差矣。”雲逍一本正經地說道,“師父神威蓋世,我等追隨左右,乃是為了瞻仰師父風采,學習無上大道。怎能說是累贅?”
孫刑者被他這番話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憋出一句:“你這人,臉皮真厚。”
“彼此彼此。”雲逍回敬道。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一種奇特的、屬於“同類”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他們都是被強行綁上這輛戰車的人,一個是身不由己,一個是樂得甩鍋。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纔是真正的“隊友”。
玄奘似乎冇有注意到身後兩個徒弟的小動作,他走在最前麵,魁梧的背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雲逍看著前方的路,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回到萬年之後。
但事已至此,他已經冇有退路。
隻能硬著頭皮,跟著這個草台班子,一路向西了。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個神經質的師父,雖然暴力,但似乎並不壞。而這個摸魚的二師弟,看起來也挺有趣。
或許,這場萬年前的旅行,也不會那麼無聊。
這次他要跟著西行團隊,搞清楚魔族之謎,為何古佛會墮魔?
或許現在靈山皆魔呢?
雲逍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謙卑中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
“師父,您走累了吧?弟子給您捶捶腿?”
“師父,您渴不渴?弟子這裡有水。”
“師父,您看這晚霞,像不像您昨天打出的那一拳,染紅了半邊天?”
玄奘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閉嘴。”
“好嘞,師父!”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孫刑者,對方正對他擠眉弄眼,猴臉上滿是“你牛逼”的表情。
雲逍回了他一個“基本操作,坐下”的眼神。
前方的玄奘,似乎終於受不了身後這倆活寶,腳下步伐加快,瞬間將他們甩開了幾十丈遠。
“跟上!”
他冷冰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來了,師父!”
雲逍和孫刑者對視一眼,同時拔腿追了上去。
荒涼的古道上,三個人影,一個在前,兩個在後,構成了一副奇異而又和諧的畫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