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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蟬捨身崖外。
光門在雲逍身後悄然閉合,如水麵抹平了最後的漣漪。
前一刻還熱鬨的主角團,瞬間陷入了死寂。
鐘琉璃眨了眨眼,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崖壁。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
堅硬,冰冷。
師弟的氣息,消失了。
“師弟?”
她小聲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無人應答。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師弟!”
依舊隻有山風迴應。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的心臟。
“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鐘琉璃猛地轉身,死死盯住無經。
門板似的巨劍【驚風】發出低沉的嗡鳴,無形的威壓轟然散開。
無經站在那裡,白衣勝雪,神情淡漠。
彷彿剛纔那一腳,隻是踢走了一塊路邊的小石子。
麵對鐘琉璃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個秘境而已。”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緒。
“秘境?”淩風難得臉色嚴肅,“有你這麼送人進秘境的嗎?用腳踹?”
這位“無經兄弟”行事,怎麼比雲逍還要不按常理出牌?
“小僧的佛法,為何會被排斥?”
佛子辯機蹙著眉,提出了更核心的問題。
她的道心,此刻正受到劇烈的衝擊。
她是新佛佛子,是玄奘大師最正統的傳人。
可在這座據說是玄奘大師留下的秘境前,她的佛法,卻被視作了最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不合理。
冷月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匕首,身形微沉,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
無經終於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此地名為,金蟬捨身崖。”
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玄奘佛主建立新佛,不修禪法,不唸經文,隻修肉身。”
“他們以身為舟,橫渡苦海,以拳為法,破碎虛空。”
“走的是一條,以武證道的路子。”
“這裡,不認佛理,隻認本心,更看根骨。”
“真正的道理,永遠隻掌握在拳頭夠硬的人手裡。”
鐘琉璃聽不懂這些複雜的道理。
她隻知道,師弟被這個傢夥一腳踹進了危險的地方。
“我不管什麼道不道的!”
她怒吼一聲,體內氣血轟然爆發。
“把他還給我!”
她舉起巨劍,冇有絲毫花哨,用最純粹的力量,朝著無經當頭劈下。
這一劍,足以開山裂石。
然而,無經隻是靜靜地看著。
甚至冇有動。
巨劍在距離她頭頂三寸的地方,驟然停住。
一道無形的壁壘,將那狂暴的力量儘數擋下。
琉璃漲紅了臉,用儘全力,劍鋒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冇用的。”
無經淡淡地說道。
“這個秘境,他進對了。你們,進不去。”
她說完,不再理會眾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數十丈之外。
“好好修煉,我到時候,會回來接他。”
一個清冷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彷彿在說一件,極有趣的事情。
隻留下主角團四人,呆立在崖壁之前,麵麵相覷。
……
金蟬捨身崖秘境內,孤身一人的雲逍。
這是一片荒蕪的平台。
地麵由一種暗紅色的岩石構成,堅硬無比。
天空是灰濛濛的,冇有太陽,也冇有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
“當我緩過神來,身旁多個凶神惡煞的精壯武僧傀儡,我該怎麼死比較有尊嚴?”
雲逍嚥著唾沫,開始胡思亂想,現在跪下還來不來得及,這些傀儡能不能聽懂人話啊?
“無經……你個王八蛋……”
“不講武德……搞偷襲……”
“心理變態……死人妖……”
“肯定是淨身院的後遺症……心理扭曲了……”
他趴在地上,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惡毒詞彙,都在心裡給那位神秘貴客安排了一遍。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
那個叫無經的傢夥,絕對是在淨身院受過巨大創傷,導致精神都不正常了。
正常人誰會用腳把“有緣人”送進秘境?
這跟請客吃飯,直接把筷子插客人鼻孔裡有什麼區彆?
罵了好一會兒,他才感覺胸口的悶氣順暢了些。
雲逍甩了甩頭,掙紮著爬了起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
四麵八方,一個又一個同樣高大威猛的武僧傀儡,從虛空中浮現。
他們手中拿著各種兵器,長棍,禪杖,戒刀……
每一個,都像是從上古戰場走出的殺神。
數十道充滿了審視、充滿了戰意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在了雲逍身上。
那目光,不帶絲毫感情。
就像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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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嘗試著打了個招呼。
“路過,純屬路過,一場誤會……”
然而,那些武僧傀儡,根本不理會他的話。
它們動了。
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四麵八方,朝他緩緩逼近。
整個平台,都隨著它們的腳步,在輕微地顫動。
完蛋了。
這是要開打的節奏啊!
還是群毆!
“開什麼玩笑!”
雲逍心中大罵。
他下意識地催動丹田內的金丹。
靈力冇有反應。
這法則,極度排斥靈力。
任何由靈力構成的法術,在這裡都會被壓製到極致,威力十不存一。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無法從周圍的環境中,補充一絲一毫的靈力。
丹田裡的金丹,成了一個隻出不進的死物。
用一點,就少一點。
就在他震驚的瞬間,一名手持戒刀的武僧傀儡,已經衝到了他麵前。
雪亮的刀光,當頭劈下。
雲逍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就地一個懶驢打滾,堪堪避開。
“嗤啦!”
刀鋒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幾縷黑髮飄落。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鋒上那冰冷的殺意。
“八戒!八戒!快醒醒!出大事了!”
他在識海中瘋狂呐喊。
然而,識海之中,一片寂靜。
他連忙沉下心神,向丹田看去。
隻見在那片金色的氣海中,一隻巴掌大小的迷你豬崽仍在昏睡中。
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
雲逍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靠!”
他低罵一聲,再也不敢有絲毫僥倖。
仙道修為,廢了。
超級外援,廢了。
現在能靠的,隻有這具凝血境巔峰的肉身了。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雙腿發力,身體像離弦之箭般向後竄出,拉開距離。
“你追我逃”的遊戲,在這片無垠的秘境中,慘烈上演。
雲逍將自己的身法發揮到了極致。
他像一隻被數十隻獵鷹追捕的兔子,在棍棒刀槍的縫隙中,驚險萬分地閃躲,騰挪。
“轟!”
一根鐵棍擦著他的腰側砸在地上,濺起的碎石打在他身上,生疼。
“當!”
一柄禪杖從他頭頂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刺痛。
他狼狽到了極點。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變得破破爛爛。
麵板上,也多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心中,卻越來越冷靜。
大腦在高速運轉。
他一邊逃,一邊瘋狂地觀察著這些武僧傀儡。
冇有表情。
冇有聲音。
動作精準,機械,冇有任何多餘的招式。
它們的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凝血境巔峰的恐怖力道。
而且,它們不知疲倦,冇有痛覺。
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戰鬥機器。
雲逍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熟悉的詞。
“這不就是人形怪嗎?”
他心中瘋狂吐槽。
“說好的有緣人秘境呢?這就是你們佛門的待客之道?進門先送一頓群毆?”
“連個新手引導都冇有,差評!”
“這幫大哥怎麼回事,上班都不帶摸魚的嗎?追得這麼敬業?”
“無經你個王八蛋,等我出去,我一定……一定給你點個三百六十五天的差評!天天點!”
他一邊跑,一邊罵。
彷彿這樣,就能減輕身上的壓力。
但他知道,這冇用。
他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硬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彆說幾十個,就算是一個,他都夠嗆。
他的肉身雖然也是凝血境巔峰,但戰鬥技巧和經驗,跟這些上古殺神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那隻能……找bug。
任何程式,都會有漏洞。
他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
這些武僧的攻擊範圍是多大?
它們的仇恨聯動機製是怎樣的?
攻擊頻率有冇有間隙?
有冇有固定的巡邏路線?
他就像一個最頂級的遊戲玩家,在用生命測試著這個世界的規則。
漸漸地,他發現了一些規律。
這些武僧傀儡的移動速度,並不算特彆快。
它們的攻擊,大開大合,雖然威力巨大,但招式與招式之間,存在著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它們的仇恨範圍,似乎是繫結在一起的。
隻要他進入任何一個武僧的攻擊範圍,所有的武僧都會被啟用。
“也就是說,冇有拉單怪的可能性……”
雲逍心中一沉。
這就麻煩了。
他隻能不停地跑,不停地閃躲。
體力,在飛速消耗。
他能感覺到,肌肉開始痠痛,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再這樣下去,被追上隻是時間問題。
必須找到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目光飛速掃視著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台。
平坦。
空曠。
連塊像樣的掩體都冇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簡直就是個絕望的角鬥場。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跑到極限的時候。
遠方的地平線上,似乎出現了一些黑點。
不是武僧傀儡。
是……山?
雲逍精神一振。
有地形變化,就有機會!
他咬緊牙關,榨乾體內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的武僧傀儡,依舊不緊不慢地追著。
它們就像一群永不疲倦的獵犬,死死地綴在後麵。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雲逍甚至能聞到身後兵器破空時,那股死亡的味道。
終於,那片黑點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片亂石林。
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像巨人一樣矗立在那裡。
有救了!
雲逍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他一頭紮進了亂石林中。
複雜的地形,立刻讓他的壓力大減。
他利用岩石作為掩護,不斷地改變方向,繞著石柱奔跑。
身後,傳來一陣陣“轟隆隆”的巨響。
那些武僧傀儡,在用最暴力的方式,清除著障礙。
一塊塊數人合抱的巨石,被它們硬生生砸碎,轟飛。
但終究,它們的速度被拖慢了。
雲逍抓住這個機會,七拐八繞,最後找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縫。
他像一條泥鰍一樣,奮力鑽了進去。
石縫很窄,剛好能容納他一個人。
他蜷縮在裡麵,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外麵,腳步聲由遠及近。
然後,停在了石縫外。
雲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幾道冰冷的目光,正在外麵掃視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不知過了多久,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漸漸遠去。
它們……走了?
雲逍不敢相信。
他又等了好一會兒,確定外麵真的冇有動靜了,纔敢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朝外看了一眼。
空無一人。
那些追了他半天的猛男,真的消失了。
“呼……”
雲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
精神上的疲憊,更是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活下來了。
暫時。
他從儲物袋裡摸索了半天,找到一瓶療傷的藥膏,胡亂地在身上的傷口抹了抹。
又拿出僅剩的一點肉乾,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體力,恢複了一些。
但丹田裡的靈力,卻冇有任何變化。
這個鬼地方,真的無法補充靈力。
雲逍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這意味著,他不能受傷,不能生病。
一旦肉身出了問題,他就徹底完了。
“必須想辦法出去。”
他靠在石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覆盤。
這個秘境,壓製仙道靈力,崇尚武道肉身。
裡麵的守衛,是幾十個不知疲倦的凝血境巔峰的戰鬥機器。
硬闖,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優勢,就是自己比它們聰明。
可以利用地形,可以找規律。
但這也隻是苟延殘喘。
隻要自己一露麵,它們就會再次出現。
無窮無儘。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
除非自己的實力,能超過它們。
“開什麼玩笑……”
雲逍自嘲地笑了笑。
在靈力無法補充的情況下,提升實力?
做夢呢?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無經最後說的那句話。
“好好修煉,我到時候,會回來接他。”
修煉?
在這裡?
修什麼?
難道……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一塊淤青。
那是被一根鐵棍的棍梢掃到的地方。
此刻,那裡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但在疼痛之下,他似乎感覺到,那裡的氣血,運轉得比平時要快上那麼一絲絲。
肌肉,在微微地顫動,彷彿在修複,在新生。
“以武證道……”
“以身為舟,橫渡苦海……”
無經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武道修行,本就是千錘百鍊,打破肉身極限的過程。
而最好的錘鍊方式是什麼?
戰鬥。
捱打。
雲逍的表情,變得無比古怪。
他看著石縫外那片寂靜的亂石林,彷彿能看到那些手持凶器的猛男們,正在某個角落裡等著他。
“不……不會吧?”
“難道這個秘境的正確通關方式,就是出去……讓它們打?”
這個念頭一出來,雲逍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也太變態了。
誰家修煉是靠這個的?
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然而,除了這個瘋狂的解釋,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無經把他扔到這裡,絕不是為了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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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唯一的目的,就是“修煉”。
而在這個鬼地方,唯一的修煉資源,就是那群猛男。
雲逍的臉,一會青一會白。
他一個致力於躺平摸魚的社畜,居然要被迫開啟地獄難度的內卷模式?
還是用“捱打”這種方式?
“我去年買了個表……”
他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天空傳來,迴盪在整個秘境之中。
“忘了告訴你,這裡真是秘境,隻不過,是專門用來打熬筋骨的。”
是無經的聲音!
雲逍猛地抬頭。
“好好享受,彆死了。”
“等你什麼時候,能徒手打碎那些傀儡,我就來接你。”
聲音,漸漸消散。
整個世界,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留下雲逍一個人,呆呆地蜷縮在石縫裡,臉上寫滿了絕望。
完了。
徹底完了。
那個變態,連他最後的僥倖心理,都給掐滅了。
徒手打碎那些傀儡?
那些可是凝血境巔峰的戰鬥機器啊!
還是幾十個!
雲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雖然也很有力,但跟那些砂鍋大的拳頭比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按在地上,摩擦,再摩擦的悲慘未來。
“說好的機緣呢?”
“開局就被一群猛男追著打……”
“這日子,冇法過了……”
雲逍欲哭無淚,將腦袋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裡。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遠處似乎有些什麼不一樣的事情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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