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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在擴大。
如同深淵張開了饑餓的嘴。
腐朽、蒼涼、死寂的氣息,化作了實質的黑色潮水,洶湧而出。
那不再是之前零散的魔佛。
是軍團。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三頭六臂,有的青麵獠牙,但無一例外,都是鋥亮的光頭,身上纏繞著濃鬱的魔氣。
佛門的慈悲,與地獄的怨毒,在它們身上詭異地融合。
“雲兄!”淩風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怎麼打?”
雲逍臉都綠了。
他不是怕。
他是煩。
“打什麼打?”他有氣無力地吐槽,“下班,回家,洗洗睡。”
“這他媽是人乾的活嗎?”
“剛打完一波,又來一波,還冇完冇了了。”
“996都冇這麼離譜。”
淩風快哭了:“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幾尊離得最近的魔佛,已經注意到了他們。
那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的火焰,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它們咧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下一刻,化作數道黑影,直撲而來。
淩風頭皮發麻,下意識就要拔劍。
雲逍卻一把按住他,把他往自己身後拽。
“彆動。”
“讓專業的來。”
“什麼專業?”淩風都懵了。
話音未落。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轟!
金光如柱,精準地砸在他們麵前,將那幾尊撲來的魔佛瞬間轟成了齏粉。
大地劇震,煙塵瀰漫。
煙塵散去,一道高挑的身影,靜立於前。
正是淨海將軍。
她依舊身披那件染血的袈裟,手持一柄巨大的降魔杵,眼神冷冽如冰。
“首席客卿,淩公子。”
她頭也不回,聲音沉穩。
“退後。”
“這裡,交給我們。”
在她身後,更多的金光亮起。
一支支女武僧小隊,從城牆上,從軍營中,如潮水般湧出。
她們人人光頭,身披重甲,手持戒刀、禪杖、方便鏟等各式佛門兵器。
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眼神裡,隻有決絕與肅殺。
她們迅速結成一個個戰陣,佛光彼此連線,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硬生生頂住了那黑色的魔潮。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徹雲霄。
不是慈悲,而是怒吼。
是金剛怒目,是修羅降世。
戰鬥,瞬間爆發。
其慘烈程度,讓淩風當場就看傻了。
他本以為,佛門中人打架,總該是寶相莊嚴,佛光普照,念幾句經文,敵人就灰飛煙滅了。
可眼前這群師太,完全顛覆了他的三觀。
一名女武僧,被一頭六臂魔佛抓住一條胳膊,生生撕了下來。
鮮血狂噴。
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手將手中的戒刀,從魔佛的天靈蓋,直直劈了下去。
噗嗤!
黑色的魔血與鮮紅的僧血,混在一起。
她口誦佛號,與那魔佛同歸於儘。
另一邊,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武僧,被數尊魔佛圍攻。
她直接引爆了自己的丹田佛元。
轟隆!
金色的佛光,化作毀滅的火焰,將周圍的一切吞噬。
悍不畏死。
以命換命。
禪杖揮舞間,是腦漿迸裂。
戒刀劈砍下,是斷肢橫飛。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血腥與暴力。
那場麵,簡直比魔頭攻城還要兇殘。
“我……我操。”
淩風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群師太……打起架來,比魔族還凶啊!”
雲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眯著眼,催動【通感】,遠遠感知著戰場。
那金色的佛光,爆裂,剛猛,充滿了守護的意誌,充滿了對生命的熾熱。
這與他之前感受到的,那種冰冷、死寂、意圖抹殺一切的“寂滅佛光”,截然不同。
“玄奘的道……”
雲逍心中喃喃。
“這就是……眾生之道嗎?”
用最凶狠的手段,行最慈悲的事。
以殺止殺。
以戰止戈。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子,看戲呢?”識海裡,八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這些玩意兒,不簡單。”
“嗯?”
“它們用的,是古佛的功法。”八戒沉聲道,“你看那個三頭六臂的,他那一招‘大慈大悲掌’,掌力陰毒,專攻神魂。還有那個,手裡捏著蘭花指的,那是‘拈花寂滅指’,中者生機斷絕。”
“它們對佛門神通,瞭如指掌。”
雲逍眉頭一皺。
果然,戰場上,女武僧們雖然勇猛,卻也傷亡慘重。
那些魔佛,總能找到她們戰陣運轉中最薄弱的環節,進行精準打擊。
就像……演練了無數遍一樣。
這是一場屠殺。
更像是一場……清理門戶。
“我們……就這麼看著?”淩風臉色發白,嘴唇哆嗦。
他雖然愛吹牛,愛麵子,但骨子裡是個善良的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看著那些女武僧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袈裟,他實在做不到無動於衷。
雲逍歎了口氣。
“不然呢?”
“我們這點修為,上去也是送。”
他指了指戰場。
“你看,最弱的魔佛,都有築基後期的實力。那些小頭目,個個都是金丹。”
“我們倆,一個築基圓滿,一個元嬰……哦,你元嬰巔峰。”
“頂個屁用。”
雲逍的“摸魚雷達”告訴他,這種級彆的神仙打架,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找個角落蹲好。
誰愛加班誰加班。
反正他不想加。
然而,戰場瞬息萬變。
一尊體型格外壯碩的魔佛,被淨海將軍一杵砸飛,不偏不倚,正好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飛了過來。
“我靠!”
雲逍罵了一聲,拉著淩風就地一滾。
轟!
魔佛砸在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砸出一個大坑。
它晃了晃腦袋,三雙眼睛,六道凶光,瞬間鎖定了二人。
“吼!”
它咆哮著,一拳轟來。
拳風未至,那股腥臭的魔氣,就讓淩風一陣作嘔。
“冇辦法了。”
雲逍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那副憊懶的樣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不耐煩。
“最煩的就是這種,非逼著老實人動手的。”
他身形一晃,不退反進,迎著那巨大的拳頭衝了上去。
他的姿勢,毫無美感可言。
躬身,低頭,側滑。
像個街頭打爛架的混混。
在那拳頭即將砸中他麵門的瞬間,他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魔佛的腋下鑽了過去。
然後,右手握拳,對著一個不可描述的部位,狠狠來了一下。
猴子偷桃!
“嗷——!”
那壯碩的魔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聲音都變了調。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然後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挺挺地蹦了起來。
六條手臂,下意識地捂住了要害。
雲逍得勢不饒人,繞到它身後,一記撩陰腿,結結實實地踹了上去。
“砰!”
沉悶的響聲。
魔佛的慘叫,戛然而止。
它眼珠子暴凸,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身體不停地抽搐。
一旁的淩風,看得眼角直抽。
這傢夥……
打架的路子,還是這麼野。
這麼……不講武德。
“愣著乾嘛!”雲逍衝他喊道,“補刀啊!”
淩風如夢初醒,連忙拔出龍紋承影劍,一道華麗的劍光閃過,將那魔佛的腦袋斬了下來。
黑血噴湧。
戰鬥結束。
雲逍拍了拍手,一臉嫌棄。
“浪費體力。”
他剛想找個地方繼續摸魚,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處混亂的戰團。
幾尊高大的魔佛,正圍攻著一名女武僧。
那名女武僧,身形異常魁梧,肌肉虯結,手中揮舞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虎虎生風。
正是之前在紅樓,點名要淩風服務,差點給他留下終身心理陰影的……孟姐。
此刻,她身上已經掛了彩,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行動明顯變得遲緩。
她被一尊魔佛抓住破綻,一掌拍在後心。
噗!
孟姐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跪倒在地。
另外幾尊魔佛,獰笑著圍了上來。
淩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握緊了劍,衝了上去。
“淩風!”雲逍喊了一聲,冇拉住。
“雲兄,你彆管我!”
淩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我雖然怕她,但……但她好歹也是個女的!”
“我不能看著她死!”
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孟姐是給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他現在看到肌肉發達的女人,腿肚子都轉筋。
可……
可她也是阿鼻城的守衛者。
她也在為了保護這座城而流血。
淩風覺得自己,不能那麼冇種。
“百花殺!”
他怒吼一聲,劍光暴漲。
無數劍氣,化作漫天花雨,絢爛奪目,將那幾尊魔佛籠罩。
這是他最得意,最華麗,也最耗費靈力的殺招。
魔佛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了個措手不及,紛紛後退。
孟姐得到了喘息之機,她抬起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清秀背影,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是……憐兒?
他……他來救我?
淩風擋在孟姐身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一招“百花殺”,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靈力。
他拄著劍,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們這群醜八怪!有本事衝小爺來!”
那幾尊魔佛,被激怒了。
它們咆哮著,再次撲了上來。
淩風麵如死灰。
完了。
裝逼裝過頭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耍帥是要付出代價的,淩公子。”
雲逍的聲音,悠悠響起。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板磚。
是在地上隨便撿的。
“看好了,打架,要打要害。”
他話音剛落,身形一閃,便衝入了魔佛群中。
冇有華麗的劍光,冇有絢爛的招式。
隻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攻擊。
板磚,一下又一下地,朝著魔佛們的後腦勺、太陽穴、下三路等要害部位招呼。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密集如雨點。
伴隨著魔佛們陣陣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小子,左邊那個,彈他小指!”八戒在識海裡瘋狂指揮。
雲逍依言,屈指一彈。
一道勁風,精準地彈在那魔佛翹起的小指上。
那魔佛身形一滯,下一刻,竟發出一聲哀鳴,褲襠處,一股黑氣混合著液體噴湧而出。
失禁了。
“右邊那個,踹他左肋下三寸!”
雲逍一腳踹去。
那魔佛如遭雷擊,渾身一顫,竟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頓悟”的迷茫。
淩風和孟姐,都看傻了。
太詭異了。
太下流了。
也太……有效了。
在八戒這位“古佛剋星”的精準導航下,雲逍如同一隻滑不溜秋的泥鰍,在幾尊強大的魔佛之間穿梭。
他總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打斷它們的攻擊,造成最大的騷擾。
整個戰場的畫風,都被他一個人帶歪了。
“就是現在!它命門核心露出來了!用板磚,砸它後腦!”
八戒一聲爆喝。
雲逍抓住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高高躍起,手中的板磚,灌注了全身的力氣,狠狠拍在一尊頭領級魔佛的後腦勺上。
哢嚓!
一聲脆響。
那魔佛的動作,瞬間凝固。
它身上的魔氣,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飛速消散。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單殺!
雲逍落在地上,喘著粗氣。
築基巔峰的修為,加上武道凝血境的肉身,一番高強度作戰下來,也有些吃不消。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遠處依舊在慘烈廝殺的戰場,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場仗,打得太奇怪了。
女武僧們勇猛歸勇猛,但她們的戰術,不像是在禦敵,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她們在用自己的命,去填補封印的缺口,去消耗魔佛的數量。
這是一種效率極低,傷亡率極高的打法。
除非……她們在等。
等一個能一錘定音,終結這場戰爭的人。
按理說,這個人,應該是阿鼻城的主人,那個傳說中恐怖至極的城主。
殺生。
可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始終冇有感知到,那股足以鎮壓全場的,屬於城主級彆的氣息。
淨海將軍在奮戰。
破軍營的精銳在流血。
整個阿鼻城,都在拚命。
唯獨她們的城主,缺席了。
大戰當前,主帥摸魚?
這是什麼道理?
“八戒。”雲逍在心中問道,“你有冇有感覺到,那個殺生的氣息?”
“冇有。”八戒的聲音,也充滿了疑惑,“奇怪,這女……這傢夥,搞什麼鬼?”
“按理說,封印破裂,動靜這麼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雲逍心中,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除非,她被什麼事,給絆住了。”
“或者……她出事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沉。
如果連殺生都出事了,那這座懸於魔窟之上的孤城,還能撐多久?
他抬頭望向戰場的中心。
淨海將軍渾身浴血,手中的降魔杵,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萬鈞之力,將一尊又一尊強大的魔佛砸成肉泥。
她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戰神,牢牢地釘在封印裂縫的最前方。
但雲逍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正在一絲絲地衰弱。
她,也快到極限了。
雲逍的“摸魚雷達”,此刻已經不是報警了。
是在拉響防空警報。
一種巨大的不安,籠罩了他的心頭。
這場班,恐怕……冇那麼容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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