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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門之後,並非預想中的刀山火海。
也無傳說中的哀嚎與酷刑。
穿越光門的瞬間,那種被無儘惡意窺伺的刺痛感,以及令人神魂悸動的壓抑,儘數消失。
彷彿從一個喧鬨的菜市場,一步踏入了一間絕對隔音的靜室。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雲逍一行人,連同體型巨大的龍傲天,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一座宏偉的黑色城門之前。
城門由不知名的純黑巨石壘成,高聳入雲。
牆體之上,冇有垛口,冇有箭樓,隻有密密麻麻、深刻入骨的佛門戒律。
那些經文筆畫鋒利,透著一股冰冷肅殺的意味。
每一個字都彷彿是活的,散發著拒絕一切生靈靠近的氣息。
城門正上方,是三個扭曲如囚徒哀嚎的大字。
阿鼻城。
僅僅是注視著這三個字,神魂便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龍傲天數百米長的龍軀不安地擺動著,鱗片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它那源自神話級生命的威壓,在這座城門前,被壓製得幾乎無法外放。
它小心翼翼地,將巨大的龍頭藏到了雲逍的身後。
“雲施主。”
辯機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滿是忌憚。
“佛經有載,阿鼻城乃殺生大人以無上法力構建的‘戒律囚籠’。其內規則森嚴,任何違背戒律者,都將永世沉淪。”
她深吸一口氣,俏臉有些發白。
“傳說,城中連呼吸的次數,走路的步幅都有定數。任何一絲‘雜念’或‘失序’,都會觸髮禁製,萬劫不複。”
飄在半空的紫金缽裡,紫叨叨用哭腔喊道:“對對對!這裡就是佛門的地獄!我聞到裡麵有好多好多可怕的規矩味道!比我本體裡的《紫金缽行為準則》還要多一萬倍!這裡是專門懲罰不聽話小孩的地獄!”
識海裡,八戒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沉穩。
“哼,瞧你們那點出息。想當年,殺生這小子還跟在本帥屁股後麵,聽本帥講天河水軍的規矩。彆看他現在搞得人模狗樣,本帥敢說,這套都是學我的。”
“放心,有本帥這縷殘魂在,就算天塌下來,也能保你們在這城裡橫著走。”
雲逍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已經開始瘋狂吐槽。
“你可快彆吹了,還橫著走,我怕你先橫著出去。就你現在這狀態,除了嘴巴是硬的,還有哪裡是硬的?省點力氣,待會兒彆被這裡的清規戒律,當成邪魔外道給一鍵清除了。”
他吐槽歸吐槽,卻並未停下腳步。
事已至此,開弓冇有回頭箭。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那座散發著死寂氣息的城門。
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上。
當他們抱著必死的決心,踏入城門的刹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那股壓抑、肅殺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撲麵而來的,混雜著檀香與某種女兒家體香的溫暖空氣。
眼前是一條寬闊潔淨的白玉大道,兩旁的建築風格統一,飛簷鬥拱,卻又在細節處雕刻著蓮花、飛天等柔美的佛門紋飾。
街道乾淨得令人髮指。
每一塊地磚都光可鑒人,彷彿剛剛被人用舌頭舔過。
幾個身穿素白僧袍的女尼,正手持拂塵,一絲不苟地清理著路麵。
她們動作輕柔,神情專注,連一片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塵,都不曾放過。
這哪裡是地獄。
這分明是……淨土。
“這……”淩風張了張嘴,有些發懵。
雲逍也皺起了眉頭,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行人向前走了數十步,看到前方圍了一小撮人。
他們好奇地湊上前,隻見一名身穿華服的男修,正跪在地上。
他用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緊張與惶恐。
他手裡拿著一根小小的毛筆,正小心翼翼地蘸著清水,清理著地磚縫隙裡的一點微塵。
旁邊,站著一名手持戒尺的女尼,麵無表情地監督著。
男修似乎因為太過緊張,手抖了一下,毛筆的筆尖稍微超出了縫隙的範圍,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水痕。
“啪!”
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紅印。
女尼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潔淨’戒,第三條:器物需行於其道,不得越界。罰你將此街東段,全部重刷一遍。”
男修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露出絕望。
但他什麼也不敢說,隻是恭敬地磕頭領罰,然後拿起毛筆,更加卑微地開始清理下一條縫隙。
主角團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淩風壓低聲音嘀咕:“不就是掃個地嗎?至於嗎?這比我爹罰我抄家規還狠。”
雲逍則若有所思。
他感覺這個地方的“規矩”,比他想象的還要變態。
這已經不是潔癖了,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偏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們繼續前行,來到城市的主乾道。
然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石化。
這裡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但放眼望去,全是女子。
這些女子無一例外,都穿著剪裁合體的僧袍,或白或灰。
她們或手持法器在街上巡邏,或在路邊的蒲團上打坐辯經,或是在店鋪裡交易著各種修行物資。
個個麵容姣好,身姿挺拔,神情肅穆中自有一股英氣。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男性。
無不是用寬大的兜帽和麪罩遮住全身,低著頭,沿著街道最邊緣的陰影處快步走過,彷彿多在陽光下暴露一秒都是罪過。
一個男修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巡邏的女尼。
他冇有道歉,而是立刻五體投地,跪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
直到那女尼淡漠地掃了他一眼,說了句“下次注意”,他纔敢爬起來,更加卑微地縮排陰影裡,消失不見。
一名身材高挑、肌肉線條流暢的女武僧,正單手將一塊數萬斤的巨石舉過頭頂,為一座新的佛塔奠基。她額頭見汗,更添幾分野性之美。
一家茶館內,幾位女尼圍坐,煮茶論道。其中一位容貌清冷的,僅用兩根手指,就將一個前來鬨事的男修淩空提起,隨手扔出了門外。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她麵前茶杯裡的水,甚至冇有晃動一下。
盤在雲逍肩膀上的龍傲天,已經從一條威武的青龍,變成了一條巴掌大的“小蚯蚓”。
它好奇地吐著信子,奶聲奶氣地傳音:“老大,這……這也不恐怖啊?她們身上香香的,看起來……比上次那個功德金蓮還好吃的樣子?”
雲逍冇理它。
他看向身邊的淩風。
這位刑部尚書家的二世祖,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張大嘴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都毫無察覺,臉上是豬哥般的狂喜與癡迷。
“天……天堂!”
淩風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我淩風何德何能,竟能親眼見到這般盛景!想當年在大胤京城,我擲千金,讓平康裡的頭牌‘小菩薩’為我一人扮演女聖僧,已覺是人間極致。”
“可‘小菩薩’與眼前這些真仙子一比,簡直是螢火與皓月!此生無憾,死而無憾了啊!”
“咚!”
一隻白皙的手快如閃電,狠狠敲在淩風後腦勺上。
冷月麵若冰霜,聲音冷得掉渣:“口水,擦擦。”
淩風如夢初醒,看到冷月那能sharen的眼神,瞬間一個激靈。
他連忙擦嘴,義正言辭地辯解:“月兒你誤會了!我這是在用批判的眼光,審視這個被腐朽思想侵蝕的地方!你看她們,空有皮囊,毫無內涵,俗!太俗了!”
另一邊,雲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已經徹底石化的辯機。
“喂,佛子?回神了。這合理嗎?這就是你說的恐怖地獄?你管這叫恐怖?”
辯機猛地回過神來。
她那張美豔的臉頰漲得通紅,呼吸急促,連聲音都在發抖。
但她眼神的深處,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這……這還不恐怖嗎?!”
辯機激動地反問。
“貧僧……貧僧的佛心……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
她雙手合十,努力做出莊嚴肅穆的樣子,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遊移的目光,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
“如此……如此多的同道中人,個個佛法高深,體魄強健……阿彌陀佛,貧僧快要……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向佛之心了!”
雲逍:“……”
他覺得,這位佛子的道心,可能已經碎得跟餃子餡差不多了。
鐘琉璃不開心地鼓起了腮幫子。
她看看滿街那些和辯機一樣漂亮,甚至更有英氣的女僧人,又警惕地看了看身邊的雲逍。
然後,她默默地向他身邊挪了一步,幾乎貼在了他身上。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討厭死了……這麼多辯機……師弟的眼睛都快不夠用了……不行,得看緊一點。”
雲逍的識海裡,則已經炸開了鍋。
八戒的殘魂在發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放我出去!雲老弟!雲大哥!雲爺爺!”
“本帥錯了!本帥不吹牛了!求你,給本帥找個軀體!就那個,那個被扔出去的男修就行!”
“本帥要還俗!不!本帥要親自為佛門清理門戶,將這些誤入歧途的女菩薩們,度回正道啊啊啊!”
呸,無恥之徒!
雲逍被他吵得腦仁疼,直接遮蔽了神念。
他看著街上越來越多投來好奇目光的女尼,一把拉住還在犯花癡的淩風,和快要“道心不穩”的辯機,將眾人拖進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裡。
“都清醒一點!”雲逍壓低聲音,“這裡不對勁,我們得先搞清楚狀況。”
淩風一臉不情願:“雲兄,你太大驚小怪了!此乃人間仙境,我輩修士的天堂!我們應該主動去和此地的仙子們交流佛法,增進感情纔是!”
辯機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淩施主所言……雖有不妥,但亦有幾分道理。入鄉隨俗,或許……或許我們該先瞭解一下此地的風土人情。”
鐘琉璃堅定地站在雲逍這邊,小聲說:“我聽師弟的!這裡的人都好凶,我不喜歡!”
冷月言簡意賅:“有危險。那些女尼,個個修為不弱,殺氣很重。”
雲逍揉著太陽穴,感覺心累。
“我們是來找殺生的,不是來觀光的!這個地方處處透著詭異,你們就冇發現嗎?”
他指著巷子外。
“那些男的跟奴隸一樣,女的跟獄卒一樣,這叫天堂?我看是地獄的新麵板吧!”
就在他們爭執不下時,巷子口傳來了整齊劃一,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
眾人立刻噤聲。
一支五人巡邏隊出現在巷口,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的女武僧,接近兩米。
她五官深刻,眼神銳利如鷹,左邊臉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更添煞氣。
她手持一根黑鐵禪杖,一步步走來。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跳上。
女武僧隊長在主角團麵前站定。
她那鷹隼般的目光,先是輕蔑地掃過雲逍和淩風,如同在看兩件冇有生命的物品。
然後才望向團隊中的女性,最終停留在氣質最出眾的辯機身上,眉頭微皺,冷冷開口。
“外來者?”
不等辯機回答,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還在整理儀容,試圖擠出最帥笑容的淩風身上。
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此地乃清淨佛國,雄性穢物,緣何不入‘淨身院’,竟敢拋頭露麵,擾亂街市清寧?”
她手中的禪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巨響,一股無形的威壓擴散開來。
“你們的‘主人’是誰?按照阿鼻城的規矩,管教不嚴,可是要連坐的!”
“主人?”
“淨身院?”
“連坐?”
幾個陌生的詞彙,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淩風的笑容僵在臉上。
辯機的道心還冇碎完,又迎來了新的衝擊。
鐘琉璃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字,手緩緩摸向了背後的門板巨劍。
隻有雲逍,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看著眼前這位霸氣十足的女武僧隊長,又看了看身邊這群狀況百出的隊友,心裡歎了口氣。
得,看來想躺平摸魚是不可能了。
這該死的團隊……就冇一個能讓人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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