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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淨土寺的後廚,最終變成了一場流傳後世的傳說。
傳說裡,護法金剛雲逍上師,為解救蒼生,親手點化鐘琉璃佛子。
佛子以無上食之大道,勘破萬物本源,將百餘種相生相剋的靈材,調和成一味無上神鹽。
此鹽,名曰“佛係鹹魚”。
當然,這是後話。
對雲逍一行人而言,這隻是一場緊張又高效的後勤準備。
有了鐘琉璃這個“人形靈力平衡儀”,淨魔鹽的量產問題迎刃而解。
八戒在雲逍識海裡提供理論指導,琉璃淨土寺的僧人們負責處理海量靈材,淩風和冷月打下手,辯機負責維持秩序。
而雲逍,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監督,美其名曰“總攬全域性”。
最終,他們收穫了足足三大袋“青春版佛係鹹魚鹽”。
雖然功效不及原版,但勝在量大管飽。
告彆時,琉璃淨土寺的住持長老們依依不捨,尤其是對鐘琉璃。
“佛子,此去艱險,務必保重。”
“這是本寺珍藏的千年肉菩提,您路上當零嘴。”
鐘琉璃接過那枚果實,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謝謝大師,你們這兒飯挺好吃的,我以後還來。”
僧人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而對於雲逍,他們的態度則更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畢竟,這位可是使者大人的“房東”。
一行人冇有耽擱,即刻啟程。
紫金缽懸於空中,缽底那枚由玄奘神念所化的指標,堅定不移地指向北方。
那裡,便是黑風遺蹟的所在。
……
數日後,西域佛國北境。
天地間一片蒼茫。
越往北走,人煙越是稀少,草木也漸漸枯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蕭索與死寂。
這裡是上古魔戰的核心戰場之一,大地被魔血浸染,萬年來,寸草不生。
“到了。”
雲逍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片廣袤的廢墟。
斷壁殘垣連綿不絕,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地,表麵佈滿風化的痕跡和乾涸的黑色血漬。
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塌陷下來。
冇有風,死一般的寂靜。
可雲逍的【通感】卻品嚐到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味道。
有鐵鏽般的腥氣,是魔念。
有燒焦羽毛的苦澀,是怨念。
還有一種類似熬過頭的糖漿,帶著一絲髮膩的甜,是執念。
千萬年來,無數戰死於此的生靈,他們不甘的意誌,扭曲的渴望,都固化在了這片土地上。
“紫叨叨,這就是黑風遺蹟?”淩風嚥了口唾沫,感覺頭皮發麻。
紫金缽裡,探出一個小小的童子腦袋。
紫叨叨飄了出來,繞著廢墟飛了一圈,小臉上滿是嫌棄。
“是這裡冇錯啦。”他捏著鼻子,“不過味道不對勁,比佛主留下的記錄裡,要臭一百倍。”
他指著廢墟深處:“殺生大人肯定來過了,而且不止一次。他每次大掃除,都會把這裡的臟東西攪得更活躍。”
辯機臉色凝重,雙手合十:“阿彌陀陀,此地執念之深,匪夷所思。”
雲逍拍了拍手,吸引眾人注意。
“好了,觀光時間結束。”他指著廢墟入口,“按計劃行事,我們的目標是尋寶,不是考古。爭取天黑前打完收工。”
眾人踏入遺蹟。
剛一進入,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籠罩下來。
那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壓迫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無數個聲音在耳邊低語。
走不多遠,一條向上延伸的石階出現在眾人麵前。
石階不知由何種材質打造,通體漆黑,共九十九級。每一步台階上,都銘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幽怨的光芒。
紫叨叨好奇地飄過去,伸出小手戳了戳那光芒。
“咦,這個陣法我認得。”他歪著頭,努力回憶,“是佛主當年為了懲罰一個偷懶的羅漢,設計的‘每日三省吾身陣’的簡化版。”
他一臉天真地解釋:“佛主說,隻要心中無愧,走上去就跟按摩一樣舒服。”
“是嗎?”淩風一向自詡行得正坐得端,當即挺起胸膛,“我先來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瞬間,淩風的臉色變得慘白。
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
“你昨天隻練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劍法,真是個廢物!”
“你居然還想休息?你配嗎?”
“看看彆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淩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你對得起你爹的栽培嗎?”
一句句,一聲聲,直戳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淩風道心劇震,彷彿被萬千鋼針攢刺,悶哼一聲,踉蹌著退了下來。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驚恐。
辯機見狀,麵色凝重。
她周身佛光流轉,顯然在用自身修為抵抗著那無形的精神衝擊。
“此乃考驗道心之陣。”她對雲逍說,“我等需心懷虔誠,勇猛精進,方可通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不不。”雲逍搖了搖手指,“辯機佛子你這就想錯了。”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條階梯,嘖嘖稱奇:“這地方不錯,專治各種不服。建議各大宗門引進,用於鞭策弟子,效果肯定拔群。”
淩風:“……”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二次傷害。
眼看辯機佛光護體,準備硬闖,雲逍不慌不忙地從儲物珠裡掏出一件東西。
懶人禪修墊。
他隨手將墊子往階梯下一鋪,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來來來,都坐。”他拍了拍身邊的空地,“咱們先歇會兒,讓它罵,罵累了就好了。”
淩風和冷月毫不猶豫地坐了下來。
鐘琉璃更是直接躺下,把雲逍的大腿當成了枕頭。
辯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雲施主!”她忍不住開口,“此乃試煉,豈能如此兒戲!這是對佛法的大不敬!”
紫叨叨也飄到雲逍麵前,小臉一板,切換成了係統人格。
聲音變得毫無感情,莊嚴肅穆。
“《紫金缽行為準則》第三條:麵對佛法試煉,應心懷敬畏,不得使用投機取巧之手段。初犯,予以‘規矩槌’一次口頭警告!”
雲逍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心態放平,佛法自然。來,你也坐。”
他又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包牛肉乾,分發給眾人。
鐘琉璃立刻坐起來,開心地撕開包裝。
辯機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席地而坐,吃吃喝喝,彷彿在郊遊。
她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階梯上的聲音一開始還很憤怒,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咆哮。
“懈怠!墮落!”
“孺子不可教也!”
漸漸地,聲音變得困惑。
“他們為什麼不走了?”
“坐下是何意?新的修行法門嗎?”
最後,聲音徹底消失了。
階梯上那些幽怨的光芒,也如同斷了電的燈泡,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紫叨叨切換回兒童人格,好奇地圍著熄滅的階梯飛來飛去。
“咦?壞掉了?”他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佛主當年說這陣法萬無一失的呀!難道是年久失修了?”
辯機看著那條變得平平無奇的石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八十年的苦修,是不是方向錯了。
“走了走了。”雲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事實證明,隻要我冇有道德,就冇人能道德bang激a我。陣法也一樣。”
眾人走過階梯。
前方通道的儘頭,一個由光影組成的古板老者幻影,緩緩浮現,攔住了去路。
老者麵容枯槁,眼神嚴厲,手裡拿著一卷書冊。
“來者何人!”他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老夫乃此地督學之靈。想從此過,需完整背誦《苦海無涯舟楫錄》!”
淩風和冷月的臉色同時一變。
這本典籍,在修行界以生僻晦澀著稱,通篇都是佶屈聱牙的古老佛理,字數又多,堪稱所有弟子的噩夢。
辯機則是眉頭緊鎖,顯然在快速回憶這本她曾經讀過的典籍。
紫叨叨卻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這個我會!”他大聲宣佈,“《苦海無涯舟楫錄》三萬七千八百四十二字!佛主當年隻花了半柱香就背完了,我聽也聽會了!我來!”
說著,他就要衝上去,在督學之靈麵前好好表現一番。
辯機也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前,以正統方式應答。
然而,兩人一起被雲逍攔了下來。
“彆急。”
雲逍慢悠悠地走到那督學幻影麵前。
他冇有開口,而是從懷裡掏出了另一件法寶。
摸魚計時香。
他將那根造型奇特的線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在了老者麵前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小香爐裡。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那香味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彷彿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懶散。
幻影老者聞了聞,嚴肅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嚴厲的眼神也開始迷離。
他怔怔地看著那縷青煙,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啊……這個味道……”
老者喃喃自語。
“讓我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個下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冇有去聽經,而是偷偷跑到後山,摸了一下午的魚……”
他的臉上,浮現出無比幸福和懷唸的神情。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
老者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對著雲逍等人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他的聲音溫柔了許多,“彆打擾老夫回味青春。”
話音剛落,他的光影之軀變得透明,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通道,再次暢通無阻。
淩風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就過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反覆碾壓。
雲逍收起香爐,聳聳肩。
“所以說,知識不一定能改變命運。”他語重心長地對紫叨叨說,“但摸魚可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紫叨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穿過通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溶洞中央,是一個碧波盪漾的水潭。潭水清澈,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水潭中心,盛開著一朵金光閃閃的蓮花。
那蓮花約有磨盤大小,共有九品,每一片花瓣都由最純粹的金色光芒構成,流光溢彩,神聖非凡。
它靜靜地懸浮在水麵之上,不斷向四周放射出一圈圈柔和的金色光暈。
那光暈,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被光暈照到,心中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我要奮鬥!”
“我要努力!”
“我要為這朵蓮花奉獻我的一切!”
辯機看到那朵金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眼神裡充滿了無比的虔誠與激動。
“是……是傳說中的功德金蓮!”她聲音顫抖,“佛門至寶!據說是由佛主集十世功德願力所化,能洗滌一切業障,助人立地成佛!”
然而,在這神聖的寶物旁邊,場麵卻有些血腥。
幾個穿著萬毒門服飾的弟子,正盤膝坐在潭邊。
他們個個臉色漲紅,渾身大汗淋漓,甚至七竅都滲出了鮮血。
顯然,他們正在用儘全力,苦苦抵禦著那“奮鬥神光”的誘惑。
一個看起來是領頭人的中年男子,咬牙切-齒地怒吼:“撐住!都給我撐住!此乃無上機緣!誰能拿到這朵‘功德金蓮’,誰就是未來的門主!”
他的話語,充滿了蠱惑。
剩下的幾個弟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更加瘋狂地運轉功法,試圖靠近那朵金蓮。
就在這時,鐘琉璃拉了拉雲逍的袖子。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可憐巴巴地說:“師弟,我餓了。”
雲逍看了看那朵金光閃閃的“卷王”蓮花,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期待的吃貨師姐,一個絕妙的計劃湧上心頭。
他微微一笑,從儲物袋裡摸出了那包“青春版佛係鹹魚鹽”。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在潭邊不遠處,生起一小堆篝火。
他冇有烤肉,隻是拿出了一塊普通的石頭,放在火上烤著,然後將一把鹹魚鹽,均勻地撒了上去。
“滋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鬱香味,瞬間爆發開來。
那不是單純的鹹味,也不是單純的肉香。
那是融合了上百種天材地寶的靈氣,經過鐘琉璃“食之大道”的完美調和後,產生的一種直擊靈魂的、充滿了墮落與滿足的“烤肉”香味。
這股香味,彷彿有生命一般,飄向了潭邊。
正在苦苦支撐的萬毒門弟子們,鼻子不約而同地聳動了一下。
“什麼味道?”
“好香……”
他們的口水,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心中那股“我要奮鬥,我要成佛”的宏大誌向,瞬間被一個更原始、更純粹的念頭所取代。
“我好餓。”
“我想吃烤肉。”
心神一亂,防線崩潰。
“噗——”
領頭的男子首當其衝,被那金色的“奮鬥神光”正麵擊中,一口鮮血噴出,仰麵倒地,昏死過去。
其他人也如下餃子一般,接二連三地吐血倒地。
整個潭邊,瞬間清淨了。
隻有那濃鬱的“烤肉”香味,依舊在空氣中瀰漫。
潭中央那朵“功德金蓮”,似乎也聞到了這股從未體驗過的、“墮落”的氣息。
它那神聖的金光,開始閃爍不定,彷彿一個從未見過花花世界的純情少女,突然闖進了平康裡。
辯機看到這一幕,急得直跺腳。
“雲施主!不可!此乃聖物,豈能用此等凡俗之物褻瀆!”
紫叨叨也飛到雲逍麵前,急得快哭了。
“雲上師!使不得啊!”他揮舞著小拳頭,“這是佛主用功德願力養育的聖物,是用來淨化魔氣的!你這樣用烤肉味熏它,它會哭的!佛主會打死我的!”
雲逍不為所動,又往石頭上撒了一把鹽。
香味,更濃鬱了。
那朵功德金蓮,猶豫了。
它在原地搖擺不定。
一邊,是與生俱來的、神聖的使命。
另一邊,是從未聞過的、致命的誘惑。
一番天人交戰後,它似乎終於屈服於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隻見那朵金蓮,小心翼翼地,從潭中央飛了起來。
它飄飄悠悠,帶著一絲好奇,一絲膽怯,來到了鐘琉璃的麵前。
然後,它輕輕地,用自己最外圍的一片花瓣,蹭了蹭鐘琉璃的臉頰。
像是在撒嬌。
鐘琉璃一把將金蓮抱在懷裡,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她湊上去聞了聞,開心地對雲逍說:“師弟,這個聞起來比剛纔那個花好吃!”
辯機和紫叨叨,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主動“投懷送抱”的佛門聖物,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碾碎,重組,再碾碎。
辯機喃喃自語:“我八十年苦修的佛法……難道都是錯的?”
紫叨叨則抱著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畫圈圈。
“完了完了,聖物叛變了……佛主一定會把我回爐重造的……”
雲逍淡定地收起鹽罐,熄滅篝火。
他走到潭邊,看了一眼昏死過去、嘴角還掛著口水的萬毒門眾人,聳了聳肩。
“所以說,奮鬥是冇有前途的。”
“真正的寶物,會自己奔向懂得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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