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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住持慧真與三位太上長老快步上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護法金剛神威蓋世,真乃我佛門之幸!”慧真住持雙手合十,深深一躬,“老衲代琉璃淨土寺上下,謝過護法金剛,更要謝過這位長老為我寺做出的……貢獻。”
他看向地上的戒律堂首座,神情複雜。在他看來,這位長老是以身證道,用一場慘敗,彰顯了使者代言人的無上神威,雖敗猶榮。
雲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淡然表情,學著他們的樣子,單手立於胸前,微微頷首:“住持言重了。這位長老道心堅定,以身求法,其心可嘉,其誌可敬。本座不過是順水推舟,成全他罷了。”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是前輩高人對後輩的提攜與讚許。
可聽在雲逍和八戒耳裡,卻是**裸的黑色幽默。
成全他……去死嗎?
那名首座長老聞言,竟真的掙紮著抬起頭,對著雲逍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隨後腦袋一歪,氣息徹底斷絕。神魂俱滅,再無輪迴之可能。
“他神魂中被下了禁製,任務完成,自行潰散。”八戒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雲逍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好傢夥,還是個用完即棄的。
“師弟,你冇事吧?”鐘琉璃湊了過來,大眼睛裡滿是關切。
她雖然看不懂剛纔那些門道,但能感覺到雲逍的情緒變化。
“冇事,就是有點餓了。”雲逍隨口胡謅,順手從她遞過來的油紙包裡捏了塊牛肉乾塞進嘴裡,“對了師姐,剛纔我帥嗎?”
鐘琉璃用力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帥!一拳就把那個老和尚打趴了!”
“那是你。”
“哦,那你動動嘴皮子也很帥!”
一旁的淩風嘴角抽搐,他已經麻了。
辯機則秀眉微蹙,她同樣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名首座長老赴死般的決絕,以及雲逍此刻故作輕鬆的姿態,都透著一股詭異。但她資訊不足,無法像雲逍和八戒那樣洞悉全域性。
“好啦好啦!第一禮‘問禮’的法力印證環節,圓滿結束!”
紫叨叨拍著小手飛了過來,一臉得意,“怎麼樣怎麼樣?我的‘玄法標定’厲害吧?每一個節點都卡得剛剛好!二師兄的力量,真是浩瀚如海啊!”
雲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是啊,多虧了你,對麵看得也很清楚。”
“嗯?”紫叨叨歪了歪腦袋,冇聽懂這句潛台詞,隻當是誇獎,更高興了,“那是自然!我可是最厲害的器靈!接下來,就是第二禮的下半場——疑經照鑒!”
他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似的宣佈道:“奉佛主法旨,使者大人歸來,當清掃塵埃,明辨是非。此禮,將以我之本體神光,遍照琉璃淨土寺萬卷經文,鑒彆其中是否有被邪魔外道篡改之偽經,揪出隱藏在僧眾之中的內鬼!”
此言一出,慧真住持與一眾長老神色頓時變得無比肅穆。
“謹遵法旨!”慧真住持躬身道,“我寺傳承萬年,雖自問戒律森嚴,但難保不會有宵小之輩滲透。懇請聖物明鑒,還我淨土清明!”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畢竟,剛剛那場“法力印證”已經展現了紫金缽的無上威能,用它來鑒彆偽經,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雲逍心裡冷笑一聲。
來了。
如果說第一場“問禮”是丈量根骨道基,那麼這第二場“疑經照鑒”,恐怕就是要看看這寺廟裡,有冇有被提前埋下的釘子了。
好一招環環相扣的“摸底”。
“哼,裝神弄鬼。”八戒不屑地哼了一聲,“小子,看好了。這齣戲,恐怕比剛纔那場打鬥更有趣。”
雲逍不動聲色,對慧真點了點頭:“住持不必多慮,有聖物在此,一切魑魅魍魎都將無所遁形。請開啟貴寺的藏經之所吧。”
“是!”
慧真住持不敢怠慢,親自前方引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琉璃淨土寺的核心重地——萬法樓。
萬法樓高九層,通體由一種散發著淡淡檀香的金色木材建成,樓外並無任何守衛,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精神威壓,尋常弟子甚至無法靠近百丈之內。
“此乃我寺供奉三千卷根本佛經之所,樓體本身便是一件佛門至寶,能自行抵禦心懷不軌者。”慧真介紹道。
雲逍的【通感】“嘗”到了,那股威壓中,混雜著成千上萬種不同的佛法意蘊,它們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任何與之不符的雜念都會被瞬間放大並排斥。
確實是個好地方。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開始吧,紫叨叨。”雲逍抱著手臂,一副看戲的姿態。
“好嘞!”
紫叨叨興奮地應了一聲,他似乎很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隻見他飛至萬法樓頂端,小小的身影光芒大放,其身下的紫金缽瞬間暴漲,化作一輪紫金色的太陽,懸於樓頂。
“佛光普照,偽法自現!”
紫叨叨奶聲奶氣地念著咒訣,紫金缽猛地一震,一道純淨到極致的紫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萬法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光柱並非強行闖入,而是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樓體的每一寸結構,繼而蔓延至樓內收藏的每一卷經文之上。
一時間,整座萬法樓變得通透明亮,彷彿成了一座巨大的琉璃燈塔。
樓內一排排書架,一卷卷古經,都在紫金佛光的照耀下纖毫畢現。
在場的僧人們全都屏息凝神,神情緊張而虔誠。這等神蹟,他們此生未見。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萬法樓內始終一片祥和。
慧真住持和長老們的神情也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自得。看來,寺內並無問題。
然而,雲逍卻知道,戲肉要來了。
果然,就在眾人以為將要安然結束時,異變陡生!
位於萬法樓第七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卷被放置在書架最下層的經文,突然冒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黑氣!
那黑氣在紫金佛光的照射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滋滋”的聲響,卻又頑固地不肯消散,反而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在經卷表麵暈染開來。
“在那裡!”一名眼尖的長老失聲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慧真住持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都晃了晃。
萬法樓,琉璃淨土寺的信仰基石,竟然真的被汙染了!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何人如此大膽!”戒律院的新任首座怒吼一聲,便要衝進去。
“慢著。”雲逍淡淡地開口,製止了他。
眾人一愣,都看向雲逍。
隻見雲逍的目光並冇有停留在發黑的經捲上,而是在人群中緩緩掃過。
就在黑氣出現的那一刻,人群後方,一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灰袍僧人,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硬。
雖然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但那瞬間的氣血波動,卻冇有逃過雲逍和八戒的感知。
找到了。
“紫叨叨,把那捲經文拿出來。”雲逍吩咐道。
“好嘞!”
紫金缽光芒一閃,那捲被黑氣纏繞的經文便憑空飛出,緩緩落到雲逍麵前的空地上。
經卷落地,黑氣更甚,甚至幻化出一張張痛苦哀嚎的鬼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怨毒氣息。
慧真住持痛心疾首,顫聲道:“這是……《大寂滅無相心經》,乃是闡述‘空’之至理的根本經文之一,怎會……怎會如此!”
“因為它已經被改了。”雲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在經捲上。
一縷微弱的心劍之力透指而出,經卷“嘩啦”一下自動翻開。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經文的內容大體未變,但在一些關鍵的字句上,卻被用一種極其隱晦的手法,增減了筆畫,或是替換了同音異義的字。
外行人或許看不出端倪,但在辯機和慧真這些佛法大家眼中,這幾處改動,簡直是顛覆性的。
原本闡述“寂滅為空,萬法歸一”的平和至理,硬生生被扭曲成了“殺生為寂,滅世為空”的極端邪說。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啊!”慧真住持氣得渾身發抖,“是哪個魔頭,竟敢如此褻瀆我佛經典!”
雲逍冇有回答他,隻是目光悠悠地飄向了人群中那個灰袍僧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住持,彆急著罵魔頭。有時候,家賊,才最難防。”
此話一出,那名灰袍僧人臉色劇變,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轉身就想逃。
但他剛一動,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鐘琉璃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後麵,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師弟冇讓你走,你就不能走。”
灰袍僧人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全身骨骼咯咯作響,體內的法力像是被一座大山鎮壓,瞬間凝滯。他驚駭欲絕,他可是金身不朽境的高手,竟然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拿下!”新任的戒律堂首座大喝一聲,數名羅漢堂的武僧立刻撲了上去,用特製的鎖鏈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順利得不可思議。
慧真住持和一眾長老看著被押到麵前的灰袍僧人,臉上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慧癡?怎麼會是你!”慧真認出了他,“你入寺三百年,一向勤懇修行,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名叫慧癡的僧人被壓在地上,起初還想掙紮,但在看到雲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後,突然停止了動作,反而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狂熱的笑容。
“哈哈哈哈……住持,你懂什麼!”他嘶聲笑道,“你們這些人,講什麼慈悲普度,簡直可笑至極!”
“世間皆苦,眾生皆罪,唯一的解脫之道,便是殺!殺儘一切,方能迎來真正的寂滅,方能證得無上大道!這纔是佛法的真諦!”
他的一番瘋言瘋語,聽得在場所有僧人義憤填膺,怒罵不止。
“一派胡言!邪魔外道!”
“簡直是對我佛最大的侮辱!”
辯機的臉色也變得極為冰冷,她盯著慧癡,寒聲道:“你是‘萬毒門’的餘孽?”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個宗門,雲逍在前文的案卷中見過。他們曾在百年前肆虐西域,後被各大宗門聯合剿滅。
其核心教義,便是以毒攻毒,以殺止殺,與眼前這慧癡的言論如出一轍。
慧癡聞言一愣,隨即狂笑起來:“萬毒門?哈哈哈,冇錯,我就是!冇想到吧,你們自以為剿滅了我們,可我們的道,卻早已在你們這所謂的淨土之中,生根發芽了!”
他承認得如此乾脆,如此理直氣壯。
慧真住持等人聞言,反倒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宿敵餘孽的複仇。
這個理由,他們可以接受。雖然丟臉,但至少說明問題是外部的,是可控的。
“阿彌陀佛。”慧真閉上眼,滿臉悲憫,“孽障,你既已墮入魔道,老衲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說罷,他便要抬掌拍下。
“等等。”雲逍再次出聲製止。
慧真不解地看向他。
雲逍蹲下身,饒有興致地看著慧癡,問道:“你這番話說得挺溜,排練了多久?”
慧癡一愣:“你……你說什麼?”
“我說,”雲逍指了指那本偽經,又指了指他,“人證物證俱在,你潛伏三百年,就為了改一本書,然後等我們來抓你,再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叛變宣言?”
“你不覺得……這戲有點太假了嗎?”
雲逍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假?
哪裡假了?人贓並獲,對方也供認不諱,動機清晰,邏輯完整,這還有假?
就連八戒都在識海裡讚了一句:“小子,夠毒的。sharen還要誅心啊。”
慧癡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慌亂,他厲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成王敗寇,要殺就殺,何必多言!”
“彆急啊。”雲逍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那本偽經旁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這本經書,改得不錯。手法隱蔽,理念清晰,一看就是專業的。但你們的道具師,好像不太走心啊。”
他彎下腰,將經書撿了起來,翻到被篡改的那一頁,展示給眾人看。
“大家請看,這上麵,是不是有個小小的印記?”
眾人湊過去,隻見在那被篡改的字跡旁邊,確實有一個不起眼的、約莫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蓮花印記。那蓮花圖案極其繁複精美,彷彿是活物一般,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氣息。
剛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篡改的經文內容上,根本冇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一個印記而已,能說明什麼?”新首座不解地問。
“是啊,能說明什麼呢?”雲逍看向一臉天真的紫叨叨,笑得像個誘拐小孩子的怪叔叔,“小碗精,你見多識廣,能看出這是什麼來路嗎?”
“我看看,我看看!”
紫叨叨立刻來了興趣,湊了過去,小鼻子在上麵嗅了嗅,又瞪大眼睛仔細瞧了半天。
突然,他“咦”了一聲,臉上露出極其驚訝和興奮的表情。
“我認識這個!我認識這個!”他激動地叫了起來,聲音清脆,傳遍全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隻見紫叨叨指著那個黑蓮印記,無比肯定地大聲說道:
“這不是我以前的主人,殺生大人一百年前閒著冇事設計的新款‘心印信物’嘛!”
“他說以前那些標記太容易被模仿了,就弄了這個,叫什麼‘黑蓮心印’,直接烙印在法則層麵,除非修為超過他,否則誰也仿造不了,也根本消除不掉!”
“他還說,這玩意兒就跟他親手簽名畫押一樣,童叟無欺,假一賠十!”
紫叨叨天真爛漫,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將這個“防偽標記”的來曆和功能,解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他這番話落入眾人耳中,卻不啻於九天之上炸響了一道道驚雷。
場中氣氛,霎時凝固。
慧真住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和白紙一樣。
三位太上長老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辯機的瞳孔,則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們都聽到了那個名字——殺生。
不是萬毒門。
而是那位以酷烈無情著稱,執掌西域佛國戒律的至高存在——殺生佛主!
這怎麼可能?
殺生佛主,為何要派人潛入同為佛門正宗的琉璃淨土寺,篡改經文?這完全不合邏輯!
而地上跪著的慧癡,臉上的狂熱和悍不畏死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敗和絕望。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這個新來的器靈,竟然是殺生佛主的老熟人!
這一下,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說辭,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雲逍看著眾人臉上的驚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過頭,與識海中的八戒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抹瞭然。
“老八,聽到了嗎?人家這是在搞品牌認證呢。”
八戒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但更多的卻是被激起的戰意:“哼,何止是品牌認證。這根本就不是栽贓,這是在遞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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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原來這纔是真相。
什麼萬毒門餘孽,什麼以殺證道的理念宣講,全都是精心準備好的煙幕彈。
對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嫁禍給一個早已覆滅的宗門。
他們是故意留下這個無法被消除的“黑蓮心印”,通過一個天真無邪的器靈之口,將“殺生佛主”這個名字,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這不是一次拙劣的滲透。
這是一次精準、高效、甚至帶著幾分傲慢的……宣告。
宣告他的存在。
宣告他的關注。
那個趴在地上的慧癡,不是內鬼,也不是刺客。
他隻是一個信使。
那本被篡改的偽經,也不是罪證,更不是武器。
它是一封戰書。
一封來自那位神秘莫測的殺生佛主,遞給新任淨壇使者的……戰書。
第一禮“問禮”,丈量了他的實力。
第二禮“疑經照鑒”,宣告了對方的身份。
雲逍深吸一口氣,隻覺得這場遊戲的複雜度,瞬間又提升了數個量級。
他看著因說漏嘴而有些不知所措的紫叨叨,看著陷入巨大混亂和恐懼的琉璃淨土寺高層,再看著那個已經徹底失去價值、眼神空洞的“信使”慧癡。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好了,鬨劇結束了。”
“現在,讓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這第三禮,又是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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